编者按
邵东县以位于邵阳市东而得名。在旧石器时代,这里就有人类活动,公元5年置昭阳候国。这么一座历史悠久的小县城里,频出匡互生、袁国平、贺绿汀、严怪愚等文人志士;也产生了闻名全国的民营经济群落——“邵东商人”。那么,历经数千年的湘中小县城,究竟孕育了怎样的有趣故事,又隐藏了怎样的地域密码?接下来三期,将为读者从“铺”“桥”“书院”等三个方面展现邵东的风情乡俗。
每个地方都会有其独特的命名方式。比如,北京、河北一带多以“庄”命名,而湖南则喜欢以“铺”命名,邵东尤甚。《宝庆府志》记载,昭陵蜀汉始设驿站,后改铺,五公里设递铺,官府文书由铺兵昼夜兼程,接力传递。
在邵东,含“铺”字的地方多数位居大东路上。这条连接宝庆至长沙的官道曾交通繁忙、商业繁荣,涌现了一个个商业小镇,承载了太多的商业文化信息,如洪桥铺曾经与古商镇靖港、洪江、浦市等齐名。下文对邵东若干颇具代表性的、以铺命名的地方进行介绍,展现其风俗地貌。
洪桥铺:“大东路”上的小香港
洪桥铺其实是大东路上的一个老驿站。它西接邵阳市石井铺,东临黑田铺,是邵阳东大门出入要冲。
邵水自北而南穿行80里至洪桥铺,横截“大东路”。它伫立于邵水西岸空旷的平地,远眺始建于明代的洪桥,气宇轩昂,卓尔不凡。沿桥头青石梯拾级而上,穿行于风雨长廊,只见石砌护栏、木构长廊、砖筑牌楼;粉壁彩绘、泥塑造像栩栩如生;木雕石刻繁简互补,浓淡相映。
洪桥东西两条老街有近200间铺面,构筑起了百几十年洪桥铺的繁华。街上超过百年的老房子随处可见。在石灰粉刷的墙体上,至今残留着“德新和”“洪福栈”“义兴染坊”“义兴和”等墨汁书写的大字,这就是那些古老店铺的名字。据洪桥的老人讲,“春生裕”“惠和堂”等几个老铺子是清末开设的,其它大都是民国时期开张的。
以往,上湘潭、下邵阳都要从洪桥经过。最热闹的时候,桥上是人抬人、人挤人,有时过一趟桥要半个时辰。那时,洪桥铺加工的精盐、土布、皮鞋非常出名,范家山的笔墨文具、太平的鱼、廉桥的药材、仙槎桥的五金、水东江的竹木、新邵的烟叶、涟源的粗盐等等都集中到洪桥,然后通过来往客商销往全国各地。这种热闹繁华的景象一直延续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其繁华程度号称“小香港”。同时,与西去的浦市、洪江古商城遥相呼应,形成湘西南名噪一时的商业重镇。
民国初期,洪桥铺上的老驿站被改为“洪桥公馆”,位于今天洪桥东街428号,后于60年代改成了“红星商店”。那时,公馆的门铺板油漆一新,门上还挂了大红灯笼。蔡锷将军和民国中将、军事参议石醉六都在公馆里住过。
有了公馆,洪桥铺的名气更大了。然而,改革开放后,320国道、娄邵铁路远离洪桥,取代了“大东路”。上世纪90年代,洪桥街上卖土布的“洪福栈”坚守到最后,也最终无奈关门。洪桥铺早年创业“邵商”们的身影,完成了几代“邵商”的历史接力。
黑田铺:文明与匪患并存
相传在唐朝时,此地名叫“鞋钉铺”,居民多以打鞋钉为生。在此南面,有一株古老的干杉树,树上有一个宝贝,一到晚上便金光闪闪,照耀当地人打鞋钉,因此,“鞋钉铺”又被叫做“光明铺”。到了宋初,来了一位盗宝人,设法将宝贝盗走了,“鞋钉铺”一到晚上顿时黑暗无光,故更名“黑田铺”。
黑田铺背枕龙山,位于邵东县北部,是宝庆至长沙必经的重镇。汉唐以来历设驿站,旧有“黑田巡检署”和“黑田公馆”。1950年设宝善乡,1958年改为黑田铺人民公社。
道光七年(1827年),黑田巡检司沈登伍继前任未果之业--倡建资东书院,建馆于距黑田铺街西端约一公里处的枫树坳。校名由当地书法名流书写,校门两侧制“资水源头会,东山道貌高”一联。在他们心目中,定是认准了“资江之水清兮,可以濯心智”。
资东书院是民国时期邵东三大著名书院之一,培育了“火烧曹家楼”的民国著名教育家匡互生和中共早期领导人谢伯俞两位著名的历史人物。匡互生1891年出生于今邵东廉桥镇。为反对《巴黎和约》,他带领学生冲进曹汝霖住处,一把火烧了曹家楼,成为“五四运动”的先驱。1920年夏,匡互生回到长沙,并以教务主任的身份在湖南第一师范主持日常工作近一年,期间与毛泽东过从甚密,共同创办了《湘江评论》。1925年,匡互生到上海创办“立达中学”,后改名“立达学园”。朱光潜、夏丏尊、丰子恺、夏衍、朱自清、刘大白、周予同等一代宗师相继加入,一时名流荟萃。
虽然文人志士辈出,但匪患也是连年迭起,尤以龙山为甚。从1928年至1949年,盘踞龙山大土匪先后有陈光中和匡国军三兄弟。解放前夕,国民党军队大溃败,土匪队伍空前壮大。1949年10月,解放军先后分批次调动上万兵力开赴龙山剿匪,历时两年半才肃清匪患,共剿匪数千人、缴枪数千支。至此,黑田铺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和繁华。
楮塘铺:南国药都老字号
明清时代,大东路从今廉桥街横过,街东头左侧名为九塘铺,又名楮塘铺;西头名为抬机头,又名抬金头。东西两头连成一线小街道,开有十几家商铺。潭邵公路开通后,当地人在廉桥车站附近建房开店。历经数年,把楮塘铺与抬金头连接起来,发展成为100家店铺的小集镇。解放后,三处小地名合而为一,统称“廉桥”。
楮塘铺老街,现在只有一条不足500米长、偶尔浮出几块青石的土路,路旁散落着一些破败的土砖房子。小街东头一处民房的墙上,嵌着一块石碑,仔细辨认,上面刻着“重修茶亭碑序”。碑文字迹大多已模糊,甚至泯灭,断断续续尚可读出一些大意。史载,楮塘铺一带的乡绅、村民为修复茶亭,自愿捐款、捐粮,主事者也劳心劳力,把茶亭修复当做一项“垂传久远”的事业来做。驿道上的茶亭,也就是古诗文中出现的十里长亭。“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是过去驿道上经常演绎的场面。迎来送往,为了方便过往行人客商,质朴的村民可谓不遗余力。
据光绪年间的《邵阳县乡土志》记载:楮塘铺盛产玉竹、百合、茯苓、荆芥、枳壳、柴胡、丹皮、白芍、薄荷、射干、玄参等。现在,这些药材在全国占有相当的比重。相传,药王孙思邈曾在此采药配方。三国时,蜀国名将关云长的刀伤药也采于此地。
民国17年(1928年)6月,潭宝公路修建,来此建房开店者日增,数年后发展为拥有松龄堂、三益庄、廉让庄、隆丰庄等20多家店铺的集镇。这些店铺招徕两广、上海和云贵各地商客,三益庄、廉让庄、隆丰庄直接与日本、香港、新加坡通商,名噪一时。
1958年公私合营,县药材公司接收松龄堂,三益庄、楚天春等老字号停业,其他店铺老板大多到药材公司当了工人,廉桥药市一度消亡。
1980年后,匿迹二十四年的药市复苏,十几家药材店重新开张了。到1985年初,百几十家“药栈”陆续开张,药市初具规模。2004年马路药市搬出楮塘铺和320国道,一个占地500多亩的新市场拔地而起,楮塘铺成为全国第四大药材市场。“南国药都”再次崛起。
金仙铺、银仙铺:旧时繁华寻不见
“金仙,银仙,起眼相见。”大东路界岭地段另有两条老街,分别叫金仙铺和银仙铺。金仙铺在山脚,银仙铺在山坡。从老街驱车往北行驶不到三公里,就看见“银仙铺村”的水泥界碑,再往里走就是一条破烂的村路。它,就是喧闹千年的大东路。
两个老铺子地处娄邵铁路和320国道之间。银仙铺就在娄邵铁路旁,直线距离几十米;金仙铺挨着320国道,地势平缓。现代交通让两个老铺子放弃了大东路,老房子拆的拆、搬的搬,两地的古道上已找不到几块青石。金仙铺很难再找到驿站的影子,银仙铺只剩一个断壁残垣的“万寿亭”。如今,金仙铺街上的房子都变成了钢筋水泥、红砖洋楼,村民们纷纷办起石灰窑、陶瓦厂;银仙铺的村民流向四面八方,打工的、经商的长年累月奔波不归,只有几栋破旧的房子还守着山坡上的贫穷与寂寞的时光……
青石,只是历史的皮肤,它点缀过大东路车辚辚、马啸啸的时代。如今,再难寻觅一段完整的青石古道。可是走在这条路上,我们依然能够感觉到一种历史的沧桑与厚重。
(作者系中山大学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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