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
“湘辣三人帮”,人称辣帮,是周湘华、魏剑美、刘诚龙三位湖南作家组成的文学小众,几年来,三人以此名号行走“江湖”,以其独特的“霸蛮文字”、犀利的“痛快文章”,备受文界关注。
今特开“辣帮锋语”专栏,以湘人独特视角阐释中国文化及湖湘文化,为湖湘文化鼓呼呐喊鼓帆壮行。今天我们以刘诚龙先生的《宋玉与看花芳岭》开篇,以飨读者。
《史记》记宋玉:“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宋玉学习屈原好榜样,作词作赋,还爱给领导提意见。屈原直谏甚结局?自沉汨罗江了;宋玉吓怕了吧。没呢——他还步屈老师后尘,楚人脾气改不了,“宋玉者,楚之鄢人也,故宜城有宋玉,始事屈原。”在屈原后,楚襄王喜是蛮喜欢他,“既美其才”,奈何他常乱提意见,“辞藻艳丽有《离骚》遗音”,领导“而憎之仍似屈原也”,也就因之“悯其师(师者,屈原也)忠而放逐。”
放逐到哪啦?逐至安福(今湖南临澧县)。宋玉是屈原弟子,学习屈原作赋,学习屈原忠谏,却有一样全不同:屈原下水,宋玉上山。宋玉上甚山?看花芳岭。宋玉比屈原心胸阔一些,算是花开花落两由之,人生随缘吧。逐至安福(后人称为宋玉城),随遇而安,且享野福。文化人被逐,没甚福可享,有的是纳天下英才而育之。宋玉到安福建筑杏坛,设帐招徒,学生自带被盖,自带饭盒,自己拣柴,生火做饭。据说育才三百,贤者百来余人;如朱玉,如马力,如周策,皆成一时之选,后世之仰,民之长城,国之栋梁。
授课之余,搞些什么课外活动来调剂生活,调整情绪?且谓其叫活心法子吧,人不能活心,人也便不能活命,比如屈原,自沉汨罗江了。宋玉找到了苦境中的活心法子:看山去,山上看花去,爬山去,爬到山顶一路赏花去。山不远,不用当驴友,只须作市民,便可至于安福城边看山边爬山,“山名看花芳岭,岭在县东。”这山本名卯山,因宋玉之故,改名看花山。
看山芳岭是在城区,还是在郊区?不太晓得,我们晓得的是,城区开发,开发到了这山边,也不曾有开发商“叩石垦壤”,以“箕畚运于渤海之尾”去。人间四月芳菲尽,岭上桃花始盛开,宋玉放学生假一天,踏春游去;烈日酷暑,人间热难当,宋玉呼朋唤友,躲到树荫之下,斧柯尽烂,人未归,在那与神仙下象棋;春花秋月,夏绿冬白,有一座山在城区郊区,那是市民幸福生活的特享之区。
宋玉作过《登徒子好色赋》,“寤春风兮发鲜荣,洁斋俟兮惠音声,赠我如此兮不如无生”,这般神笔从何而来?估计来自看花芳岭吧,“看花芳岭,岭在县东。相传楚大夫宋玉看花于此。
迄今人往风微,而山上野卉争妍,清芳扑鼻,行人游客来往寻芳,摘翠披红,不胜香草美人之慕。”宋玉的《风赋》《高唐赋》《神女赋》,都是在看花芳岭,见春色无边,而诗情勃发的么?据说宋玉最爱岭上野卉,野卉看不足,更采花四方,集于芳岭;安福市民,见宋玉痴花如此,也便都来种花,护花,赏花。久之,这土得掉渣的卯山,便开始有了芬芳之名。
城区,若保存着一座山存在,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便生草,便生树,便杂树生花,惹蜂来,惹蝶来,惹骚客诗人来。自此,见山不是山,所见之山便山染文化;见水不是水,所见之水,便水含文明。岳麓山若无文化与文明存焉,其还能算胜境不?
山水文人捧,文人捧了山水,山水便不一样。文人捧与不捧还是其次,市民要生活呢,全是水泥钢筋,全是大厦如山——这山不生草,不长花,是假山。何处可见春色烂漫,何处可见芳草连天翠?
江南多山,江南多水,江南也多人。人多,便要集约化,城市便兴矣。推土机轰隆轰隆,逢山推山,逢水封水,山川地理便因城市化而山河变色:山,不见山了,水,不见水了。江南是丘陵,推土机便显神功,推几天,一座山丘没了。这地甚不都长,单长房子了。
城区扩建,别欺负丘陵好不好?留些丘陵在城中,做个公园行不行?丘陵在,草在,树在,藤在,山花烂漫,胜境便在;有氧吸,有景看,有鸟鸣,有蝶舞,有春踏,有秋游,不用出城,市民游客可往来踏芳,摘翠披红,香草美人,活泼泼同生同活自然中。
嗯,轰隆隆城市化中,可得给宋玉给市民,留一座看花芳岭。
上一版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