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今宵 难忘乔羽

　　■常量

　　少年出游，放歌《让我们荡起双桨》；青年豪情，当唱《我的祖国》；晚年回首，轻哼《夕阳红》，这些堪比为“人生注脚”的歌曲均出自词作大家乔羽。    乔羽，又称“乔老爷”，生于1927年，系山东济宁人。曾任中央戏剧学院创作员，中国歌剧舞剧院副院长、院长，中国剧协第四届理事，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长等职。在他笔下，曾唱出无数脍炙人口的歌曲，如《难忘今宵》《爱我中华》《人说山西好风光》等等，可谓是创作等身。         写歌人生多磨练    今年，已是乔老先生米寿之年。记者采访时，初见乔羽，深感他待人敬而不疏，近而不谑。浓厚的乡音铿锵有致，言词幽默有趣，加上他言语间的手势动感明快，第一眼就给人留下神采奕奕，精神矍铄的印象。    据乔羽介绍，幼时的他受其父的文学熏陶，早在四岁便能识字三千，《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等读来也不觉费劲。同时，他还喜欢吟诵格律诗、乐府和古今民歌，这些来自民间最为质朴淳真的歌谣都在他似懂非懂的心中埋下了根基，再加上博闻强识的禀赋，都为他的歌词写作夯实了基础。在青年时，乔羽便崭露头角，小有名气。然而，他却认为自己最大的学问源于自己的人生经历，正如他所说：“写作时的许多感受都来自于生活。”    在乔羽眼里，写歌词并不是高贵神圣的创作。他经常说：“我一向不把歌词看作是锦衣美食，高堂华屋。它是寻常人家一日不可或缺的家常饭，粗布衣，或者是虽不宽敞却也温馨的小小院落。”在他心中，淳朴的生活气息和泥土芬芳倒是最好的作品。有人说，乔羽玩“土气”极为地道。他的知识结构，可说是从民间奠基而又从古书中搭起了架子，且以古今中外各种“杂书”填充门墙。于是，人们听到这样再平常不过的歌词：“姑娘好像花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以及朴素精炼的“人说山西好风光，地肥水美五谷香”。谈起自己的创作观，乔羽显得非常谦虚，“我不喜欢涂脂抹粉，喜欢直来直去的大白话。”其实，这些看似普通的歌词，费的却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功夫。乔羽创作的歌词之所以能在动乱纷争的年代，或正值同学少年之时滑到人们嘴边，就是因其朴素的歌词中孕育着最为诚挚的情感。         当年创作故事多    乔羽说，当年写作《难忘今宵》这首歌词，前后才用了两小时。1984年，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排练现场，总导演黄一鹤突然觉得缺少一首与整台晚会相映衬的歌曲。于是，黄一鹤导演匆匆来到乔羽办公室，开口便直接要歌词，说是春节晚会上要用，并要求马上写好。    乔羽当时很吃惊，“你说‘马上’，什么概念？”“就是现在，我坐在这里等，写好就拿走！”乔羽眼见总导演急得不行，但是又无法当场写就，于是让导演先回，答应早上5点一定交稿。但送走导演已是凌晨3点，而且事情来得太急，导演连要写什么内容也没有交待。这时，乔羽已经顾不及细问，脑海开始勾勒晚会的情景。想着大年三十家家团圆，人人都有美好的祝福，这应该是值得人们永远纪念的日子……顿时灵感骤来，疾如春雨。乔羽马上动笔，挥毫立就，“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神州大地同怀抱，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创作两小时内一气呵成，早晨5点，这首词准时交到导演手中。在当年春晚的舞台上，《难忘今宵》道出了除夕夜所有中国人的心声，情韵深厚的歌词也让朗朗旋律更为动人，共同成就这首经典曲目。    有一首词，乔羽却经过了整整数十年才付之成文。“我曾有过一段美妙的邂逅。”乔羽回忆道，“有一次回到家中，打开卧室的窗户，倏地飞进来一只扑闪着金黄色翅膀的蝴蝶，它自在而得意，欢快而轻柔，灵动而飘逸，就像一位老友似的在墙边盘桓了好几圈。”那时，一种亲切而圣洁的情感充盈了乔羽的心灵，但是这种情感并没有立刻付诸文字，而是在25年后，也就是1988年，他提笔写咏叹友谊的歌词《思念》时，才把沉淀在心中的那一段回忆重新开启，写就了又一首经久不衰的好歌。倘若他心中没有一只鲜活的蝴蝶，没有对旧友深沉的思念，这感情与形象绝对无法融合。而他偏偏将二者联系到了一起，而且融合得那般巧妙，生动而又深沉。      《我的祖国》最早从电台传出    电影《上甘岭》主题歌《我的祖国》，写于1956年夏天。乔羽最初定名为《一条大河》，发表时被编辑改成《我的祖国》。词曲创作任务完成之后，长春电影制片厂请了当时一批国内擅长唱民歌的歌唱家们试唱，结果都不尽人意。乔羽忽然想到并提出：“怎么不请郭兰英来？”郭兰英来了，一唱，在场的人都拍手叫好。录音是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进行的。那时，人们基本上没有版权意识。电影还没出来，电台便向全国播放了这支歌。很快，中国处处都回荡起了“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这也造就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最先唱响“一条大河”的是郭兰英，最先播放这支歌的不是电影而是电台。      《让我们荡起双桨》《我的祖国》《夕阳红》被热爱乔羽的听众誉为是少年人、成年人和老年人的“国唱”。除了这些广为流传的歌曲外，乔羽还有许多儿童剧作品和电影作品。在乔羽20多岁时，就创作了童话《龙潭的故事》，批评贪得无厌的人。儿童剧《果园姐妹》使“大灰狼”的形象家喻户晓。《此外，乔羽还著有电影文学剧本《刘三姐》、《红孩子》，并参与创作了经典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    这些年来，总有人与乔羽玩笑道，“谱写这么多传唱度的歌曲，怕是开个专场音乐会也够了吧。”其实，乔羽在业内一直人缘极佳，在2011年《我的祖国——乔羽作品音乐会》之时，众多艺术家如宋祖英、李谷一、斯琴格日乐等就出席并演唱了乔羽的经典曲目。今年10月31，人民大会堂将再次举办乔羽专场音乐会，通过郭兰英、李谷一、阎维文、蒋大为等歌唱艺术家们的演绎，来回顾乔羽的创造生涯。            心事归平淡    晚年时，大家尊敬地称乔羽为“词坛泰斗”“词坛不老松”等，乔老对此总是付之一笑。但当学生称他为“音乐文学界的泰斗”时，乔先生认真地说：“我反对泰斗的说法。泰斗是那些永远明亮的，指引方向的。而我只是一个歌词作者罢了。现在一些报刊上动不动就称人是’著名的’，然后就是大师、泰斗。这是一种浮躁的社会现象。没有人会说‘著名的鲁迅’，我们只说鲁迅先生就可以了。曹雪芹写了《红楼梦》，不用说他著名，因为一提起他的名字人们就会肃然起敬。毛泽东就说：中国除了地大物博，还有一部《红楼梦》。这就够了。”     乔老笑对功名，淡泊利禄，乐观豁达。他平常爱啜几口酒，抽几口烟，也爱广交朋友。他把一天的时间划分为两段，上午闭门写作，谢绝来客来访。一旦投入写作，任何电话不接，足见创作态度之认真。下午时间自由安排，或接待造访者，或找老朋友聊天，再或散散步。知足常乐，随遇而安。从他那儿，可以领悟到原来那么多不曾经意的东西，竟然有那么多学问。从他身上，真正体现出心灵真的可以不为浮名所累，许多艰辛只需看开，以后便可作为谈资和玩笑。这一切，用乔老的歌词形容最好不过：“青山在，人未老”。     （作者常量系中国城市报品牌委员会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