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学教师也可以评正高级职称了。面对打破“职业天花板”的机会,在安徽一所乡镇中学任教27年的于老师却连连说:“就算现在政策出台,我也不打算继续评了,再往上评太难。”
8月26日,李克强总理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全面推开中小学教师职称制度改革。此次改革提出要建立统一的中小学教师职务(职称)系列,在中小学设置正高级教师职务(职称),旨在打通中小学教师的晋升通道。这是9月10日教师节来临前夕,国务院向1270万中小学教师发出的一份“大礼包”。
据了解,此次职称改革之前,中学职称一般有中教三级、二级、一级、高级(副教授级)。而所谓的特级教师,是一种荣誉。改革之后,初级设员级和助理级;高级设副高级和正高级。员级、助理级、中级、副高级和正高级职称(职务)名称依次为三级教师、二级教师、一级教师、高级教师和正高级教师。所以,按照新的改革意见,像于老师一样已经评到高级的教师还可以继续评“正高级”。那么,为什么于老师不想再往上评了呢?
职称指标应向农村倾斜
回忆起2005年评上高级教师的经历,于老师说:“其实评职称还得看工作年限,从一级到高级,在当时工作年限需要满7年。其实只要有名额,难度也不是特别大。但是再评正高级应该很难,之前我们学校根本没有特级教师,全县也不过才几个,都有指标限制,没办法。”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国中小学教师职称是按照岗位设置,以名额指标来评职称。据报道,在农村学校评职称,领导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每年的教师职称评定,高级职称指标大半花落学校官员之手。
对此,于老师坦陈:“这种现象确实存在,每年为了评职称,拉关系、请客送礼的老师也不少。但是评职称需要一定的硬性条件,比如工作年限等,如果一些硬性标准校领导达不到,他们也无法参评。不过在同等条件下,校领导可以先拿到指标,比较占优势吧。”
此次改革的目的是为了打通中小学教师的晋升通道,但如果指标不增加,农村、乡镇教师的晋升通道打得通吗?厦门大学教育学院郑若玲教授在接受中国城市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职称改革过程中不能“一刀切”,对于不同地域的市、县、乡应该区别对待。对于留不住人才的偏僻乡镇,应该给予一定的倾斜,包括指标、待遇等方面。
“此次改革给中小学教师提供了和大学教师一样的晋升体系,肯定有利于提高教师积极性,但是要做到提高所有老师的积极性,如果改革之后受益的还是那些传统体制下受益的老师,那改革的意义就不是很大。”郑若玲说。
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和教育部发布的《关于深化中小学教师职称制度改革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也指出,具体评价标准条件要综合考虑乡村小学和教学点实际,对农村教师予以适当倾斜,稳定和吸引优秀教师在边远贫困地区乡村小学和教学点任教。
不唯论文不代表抛弃论文
说起评职称需要发表论文,于老师也头痛不已。“对于乡镇教师来说,本来教育资源就有限,我们的主要精力都花费在教学上。为了评职称去搞研究、发论文,确实有些强人所难,而且我们和城里的老师也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事实上,多年来,由于教师评职称有论文要求,导致论文“注水”现象频现,由此衍生的腐败之风也越来越严重。而此次《意见》也明确,要完善评价标准,注重教育教学工作业绩,注重教育教学方法,注重教育教学一线实践经历,切实改变过分强调论文、学历的倾向。
人社部的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介绍道,新的评价标准将师德和教育教学能力作为评价的主要内容,突出工作实绩和工作成果,强调长期从事一线教育教学工作,不再仅专注于发表论文,发挥职称“指挥棒”的作用。
而郑若玲则认为,不能以论文为衡量标准,不是说不要发论文。对于大学来说,科学研究是高等教育的三大职能之一;对于中小学来说,教学是第一位的。但教师也需要从教学实践中思考、总结,了解国际最前沿的动态,所以写论文、发论文也可以促进教学。
“发论文的标准不能一刀切,否则教师们都奔着标准去,容易走极端。中小学的教学工作论文很难发表到学术刊物上,如果按发表论文的刊物级别划分,对中小学教师就不是好的引导。”郑若玲说。
同行评审机制要去行政化
此次改革还有一大亮点,即同行评审。《意见》提出,建立以同行专家评审为基础的业内评价机制,并公示结果、接受监督。
但据业内人士反映,单纯依靠同行评还是不行,有的人会碍于情面,难免产生偏颇。过去也有大量的一线教师参加评审,但是实际效果不大,究其原因,是同行评审的规则程序不够细化,只有指导意见。
对此,郑若玲表示,对于国外大学的科学研究来说,同行评价是很重要的指标。但是在国内,很多老师碍于人情,对于同行评价也只是做样子,同行评价没有起到应有效果。虽然这种机制可以运用到中小学教师的教学评价中,有一定的意义,但如何做到民主化、透明化,还需要更多的细则来约束。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表现出了担忧:“同行评价的目的是发挥教师的专业作用,但实际操作过程中如果不去行政化,还是行政部门在操作的话,就不会达到应有的效果。”
回归到岗位才是彻底改革
“实际上,真正的职称评审改革要回归到岗位上来。”熊丙奇对中国城市报记者表示。
这次职称制度改革提出,要坚持中小学教师岗位聘用制度。全面实行中小学教师聘用制度和岗位管理制度,发挥学校在用人上的主体作用,实现中小学教师职务聘任和岗位聘用的统一。而熊丙奇认为,改革提出职称评审要和岗位结构结合,不能脱离岗位进行资格评审,这具有进步意义,会让职称的“职务色彩”更浓,但是还不彻底。
据了解,国外的中小学、大学并没有职称这一说法,通常实行教师年薪制。其中,年薪主要由工作年限决定,教师的教学表现是由教师委员会进行评价。
“我们现在的职称评价是脱离岗位的。拿乡村教师来说,他们只要在乡村教师岗位工作,就应该享有比城市学校同样岗位更高的待遇,否则怎么吸引人才到偏远的乡村去任教?”“三级、二级再到高级,职称的差别就代表工资待遇的差别,而且差距可以达到上千元。乡镇学校教师工资本来就不高,可不得拼命往上评嘛。有些老师拿到高级职称就去城里教书了,谁还会留在乡镇学校?”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不少老师有类似的看法。这些问题应该引起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
编后
在教师节来临前夕,国务院向中小学教师发送的“大礼包”得到媒体的热炒。笔者就职称改革询问了一些年轻教师,发现他们并没有表现出笔者预料的关注和热情。
“没怎么关注,像我们这种刚踏入工作岗位的老师,评级的事离我们太遥远了,老教师还没排上,哪轮得到我们?”一北京中学老师如是说。
“中央领导要来检查学校的安全工作,我们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另一天津小学老师对笔者说道。
“职称问题老师普遍比较关注,请客送礼、找关系,有的老师等了好几年都评不上。我现在不关心职称,只是为教学工作所累,留守儿童的问题太大了,很多学生没有教养,打骂老师,我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胜任。”一位乡镇中学女教师的话让笔者心酸。
从城市到乡村,从年轻教师的种种烦恼中可以窥见目前教育体制中存在的很多问题,“论资排辈”“面子工程”“留守儿童教育”等等。
今年6月1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乡村教师支持计划(2015—2020年)》;此次职称改革明确提出要向农村教师倾斜;习近平总书记在回信中也说到,扶贫必扶智。让贫困地区的孩子们接受良好教育,是扶贫开发的重要任务,也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的重要途径。
在政策的大力推动下,农村教育这块短板终将补上。但是何时能够补上,政策能否实打实地落实,人们将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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