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后一年左右，《圣彼得斯堡时报》（The St. Petersburg Times）计划继续致力于有关佛罗里达州的财产保险危机、复杂的税务问题、各个层次的公共教育以及野生动植物和濒危物种等方面的深度报道和系列报道。该报会将这些预定的选题与那些为读者提供的日常报道，诸如政治、商业、体育、文化、社区事务等，平衡搭配。

  　“我们将把时间、精力和资源投入到这些报道中去，因为我们一直自问的一个问题是，对受众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该报责任编辑斯蒂芬·巴克利（Stephen Buckley）说，“而且这个问题也是我们这个组织的真正驱动力：我们正在做的工作重要吗？”

  　这种雄心壮志在昔日调查新闻的大好时光时都是罕见的，那时报纸就是提款机。如今，随着越来越多的读者和广告客户向互联网迁徙，这种具有职业精神的报道在很多报纸上已难觅踪影。并且在此背景下，《圣彼得斯堡时报》本身就是一个濒危物种——一份独立的、私营的、继续提供高质量新闻的日报。许多其他城市日报的所有者为了逃避遗产税，很多年前就把报纸卖掉了。但是《圣彼得斯堡时报》没有卖。为了保证地方自主权和独立性，该报所有者尼尔逊·波恩特（Nelson Poynter）在1978年去世时将其赠予一个非赢利性教育组织，现名波恩特学院（Poynter Institute）。

  　对于报纸出版这样一个试图适应互联网而深陷于动荡的行业来说，《圣彼得斯堡时报》为挽救那些必须像所有企业一样应对财政现实的报社，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模式。与其他企业相比，报纸企业在注重技术变革和经济变化的同时还必须履行其传统使命，即努力为读者提供独立的、高质量的信息和分析。

  　在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最近就收购《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与出版商道琼斯公司（Dow Jones & Company）达成协议之后，人们对“圣彼得斯堡模式”的兴趣也有所增长。这一收购事件只是报业一系列地震般变动中最新近的一件，其他变动还有公共报业公司（包括纽约时报公司，The New York Times Company）股票价格的大跌、奈特-里德（Knight Ridder）报业集团的分解以及重创了许多报纸的成本削减，如《巴尔的摩太阳报》（The Baltimore Sun）、《迈阿密先驱报》（The Miami Herald）、《费城问询者报》（The Philadelphia Inquirer）、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的《信使日报》（The Courier-Journal of Louisville, Ky.）和《洛杉矶时报》（The Los Angeles Times）。

  　“我认为《圣彼得斯堡时报》的模式非常好，而且我想，如果有更多这样的报纸就太棒了，”《洛杉矶时报》（The Los Angeles Times）前高级编辑约翰·卡罗尔（John S. Carroll）说道——他后来因抵制其所有者论坛报业公司（Tribune Company）的裁员指令而辞职，“报纸的价值在下降，这就更容易为此作必要的财政牺牲，我觉得周围有许多可用的慈善资金，还有一些关心新闻业未来的有钱人。”

  　就《圣彼得斯堡时报》的编辑们来说，他们认为，波恩特先生是个有远见的人，他慷慨赠予的非凡举动使他们的记者能从事费时费力的深入报道，因为该报不必理会不断监视经营底线的外来投资者。“我们不为赚钱而出版报纸，”管理该报的时报出版公司（Times Publishing Company）总经理保罗·塔什（Paul C. Tash）说，“我们赚钱，所以我们能出版一份高水平的报纸。”

  　波恩特先生没有将财产赠予其任何一个家庭成员以使他们高兴，然而正如他所说：“我还没见过我的曾孙们，我可能不会喜欢他们。”虽然他的遗产允许耐心的、长期的投资，但《圣彼得斯堡时报》并不能摆脱该行业面临的挑战。

  　该报没有从波恩特学院得到任何资金。像其他私营企业一样，它从自己的收入中支付营业费用，今年单是支付员工薪水就花费9000万美元，而且它要为所获得的利润纳税。它还必须每年付给波恩特学院股息，目前大约是600万美元，并且没有获得任何税收优惠。“时报出版公司没有因我们的所有制得到税收优惠，”该公司首席财务官加纳·琼斯（Jana Jones）说。

  　使该公司不同于大多数私营企业的是，其所有者波恩特学院除了股息，不从该公司拿一分钱。主管们说，报纸利润使用方面的每个决定都是基于该公司再投资的需要由报社自己作出的。没有所有者或报业集团会撤走那笔钱而用于另一份报纸或另一项业务。

  　因此，该报无需奋力争取超过20%的丰厚利润率，这是一些公共报业集团的基准（事实上，据该公司说，其利润率现已低于其10%的最低目标）。相反，它可以将钱花在大型调查项目和创新产品上，这在短期内可能会损害经营底线，但未来却可能会有可观的回报。总之，从华尔街的暴政下解脱出来所获得的自由赋予该报更大的试验空间。

  　这家佛罗里达州发行最广的报纸的编辑们说，这里的经营环境之恶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尤其是伴随着当地房地产市场的崩溃，该报也像其他报纸一样，不得不做出牺牲。

  　不过，虽然其他大多数报纸都在减少调查性报道，《圣彼得斯堡时报》却在增加这类报道。它最近刊登了对正在消失的湿地和县监狱的过度拥挤的详尽调查。它还派记者和摄影师进行昂贵的国外采访，报道伊拉克战争和其他地方的政治危机，同时还通过对赛事集锦和记者解说的网播扩大当地足球比赛的覆盖面。该报在历史上获得过6次普利策奖，过去4年间因“为人类利益而写作”赢得了3项恩尼·派尔奖（Ernie Pyle），并因去年的华盛顿报道获得雷梦德·克莱普奖（Raymond Clapper）。

  　对于其他报纸来说，要想走《圣彼得斯堡时报》的道路，就必须争取那些热衷于信息采集的、钱包丰厚的金融家们的资助——这是一个很小的群体。其中一位是亿万富翁、慈善家埃里·布劳德（Eli Broad），他不久前曾尝试收购论坛报业公司，但最终未获成功。“你可以创办一份非赢利性报纸，并让许多基金会成为其捐助者，”他说，并且描述了一种有点类似于《圣彼得斯堡时报》但又不完全相同的模式。

  　然而，目前的报纸所有者似乎缺少捐出他们家族财产的热情。“尽管一些家族是慷慨无私的，但是要说你打算进行一项非常有价值的事业，而又放弃这一价值，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弗兰克·布莱森（Frank A. Blethen）说道，他的家族控制着《西雅图时报》（The Seattle Times）。

  　其他人也同样持怀疑态度。“你必须在某个地方找到一个私营所有者，他从事这一行业很长时间，并决定不把遗产留给继承人或者其继承人将得到足以令他们满足的遗产，”布赖恩·蒂尔尼（Brian P. Tierney）说，他领导的集团去年收购了《费城问询者报》和《费城每日新闻》（Philadelphia Daily News）。

  　但已有少数小型报纸效仿了《圣彼得斯堡时报》的做法，其中包括阿拉巴马州的《安尼斯顿明星报》（The Anniston Star in Alabama）和新罕布什尔州的《新罕布什尔联合导报》（The New Hampshire Union Leader）。其他一些报纸的所有者也给圣彼得斯堡打来电话，但塔什先生说，当谈到波恩特先生是如何将这份报纸捐献出来的时候，“他们停顿了许久，并常常会说，这对我们来说做不到。”

  　尽管《圣彼得斯堡时报》享受其特殊性，但它同样也面临着财政方面的挑战。作为一家私营企业，时报出版公司不公布其利润数字，塔什先生说，自2001年以来利润一直在下降。

  　日报的平均发行量从2003年的33.4336万份下降至2006年的30.8256万份；同一时期，周日的发行量从42.0251万份下降至40.692万份。然而，相比之于《迈阿密先驱报》和其他许多大型城市日报，这种发行量的下滑还是比较温和的。《圣彼得斯堡时报》的管理人员说，他们期望今年日报和周日版的发行量都会有个位数的增长，其主要依据是，经过了一番强势的促销努力之后，坦帕周边地区的发行量正在急速上升。当然，在那些地区它面临着来自《坦帕论坛报》（The Tampa Tribune）的激烈竞争。

  　《圣彼得斯堡时报》的广告同样也处于困境，仅去年一年，汽车、房地产和就业分类广告的跌幅就达两位数。在其新出版的一份免费小报和网络上增加广告并没有使情况有所改观。

  　营业收入下跌给《圣彼得斯堡时报》造成的损失同其他任何地区的报业没有什么两样。自今年1月起，编辑部工作人员已从原先的约390人减少至约360人，主要是自然裁员。最近，纸张的开张被缩减，以节约新闻纸。通过取消一些股票的价目表，周六的商业版减少2个版面。在圣彼得斯堡地区北部的柑橘县（Citrus County），该报的记者站被关闭了，地方版也取消了。文字超过7行的讣告不再免费。讣告版面的出售，使得讣告版变成了广告版，但这却为新闻保留了一些版面空间，否则这些版面早就丢失了。

  　“我还没找到出路，”塔什先生承认，“你必须一直玩那个球，直到你明白你怎样才能赢得比赛。”

  　留在游戏中还意味着要创造新产品，这些新产品对传统的《圣彼得斯堡时报》读者来说可能有些格格不入。该公司在2004年推出了一份时髦的免费小报，名为《tbt》，当时为周刊，去年为了吸引年轻读者将其改为日报。管理层说，《tbt》很快就会产生利润。目前该公司正准备创办一份新的精美的生活杂志，名为《海湾》（Bay），定位于该报最富有的读者。

  　《圣彼得斯堡时报》在网络方面也积极进取，去年为了吸引圣彼得斯堡以外区域的受众，它重新推出其网站tampabay.com，并开办了许多博客，内容涉及诸如替代性能源和个人信贷之类的各种各样的问题。该公司的报告说，其网站的月平均访问人数已从2005年的96.4万增长到去年的130万，到今年7月是140万。

  　8月初，编辑们与《国会季刊》（Congressional Quarterly）联手创办了名为“政治真相”（PolitiFact.com）的网站，时常对总统候选人的主张、承诺和攻击嘻笑怒骂。该网站所触及到的领域已经远远超出了圣彼得斯堡纯朴民情所坚守的领地。

  　即便是在该报裁员的时候，公司仍然对网站和tbt业务加派了人手——这是一次典型的努力，从衰退的产品线上抽出成本，并将一部分节省下的资金再投资于可能增加收入的创新产品。公司去年对tbt的投资总额为630万美元，今年据说还会投这么多（该公司拒绝透露其他资金项目的详情）。

  　《圣彼得斯堡时报》管理人员说，大多数报纸都在削减成本，但是都没有把它们节省下的资金充分地用于创新，其原因在于华尔街的压力逼使它们只能采取短期的战略措施。塔什先生说：“我认为，对于那些无法回望过去一个季度或者一年的报纸来说，创造一个新产品将会很难，甚至难上加难，因为这个新产品在短期内可能不会对经营底线有所帮助。”

  　但是，大力推行网站和小报新闻的努力真的能在长期内有助于保证高质量新闻吗？

  　对于所有对新媒体和娱乐的强调，《圣彼得斯堡时报》的编辑们说，问题的核心在于，如何以符合人们需求和口味的形式，尽可能有效地将最多的新闻传递给最多数的人。最终，奉献精神和新产品的结合，或许就是拯救报纸之道。

  　一天，《圣彼得斯堡时报》执行编辑尼尔·布朗（Neil Brown）与tampabay.com网站的责任编辑克里斯汀·蒙哥马利（Christine Montgomery）以及《圣彼得斯堡时报》广告市场部副主任理查德·利维斯（Richard Reeves）一起，商量如何才能节省下每天向塔拉哈西（Tallahassee）投送《圣彼得斯堡时报》所花费的每年25万美元的费用，《迈阿密先驱报》和其他佛罗里达州的竞争者都已经停止了向这一地区投送报纸。提供这项服务需要2辆卡车，却只能售出350份报纸，日发行收入只有150美元。看起来，在此艰难时期取消这项服务的时机已经成熟，但编辑们不想令塔拉哈西忠诚的读者们失望。

  　他们三人集思广益，对创办一份本州内容的电子版各抒己见，这份电子版上面有一流的政治和商业文章，对象是塔拉哈西和佛罗里达州其他城市中消费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和Gucci品牌的读者。该版可以用电子邮件发送或者建立一个单独的网站，有可能取代昂贵的实物报纸投送业务。也没准，这份电子版会很赚钱，那样的话也就没有必要削减成本了。“我们有50%的机会可以做到这一点，并且继续投送实物报纸，”利维斯先生总结说，其他二人笑了。

  　这将使托马斯·弗兰西（Thomas French）这样的记者感到高兴。他花费了多年时间调查濒危物种，同时还有他为《圣彼得斯堡时报》策划的其他任务。最近他去了当地的一家动物园，目睹了一头重1000磅的海牛被拖进一辆卡车，以便把它送回大自然——这是他计划今年年底在该报发表的有关动物园及野外动物行为的长篇系列报道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除了建立在卓越的长期目标之上的业务计划外，这种深度报道在哪一个业务计划里能行得通，”他说，“我不知道他们会让我这样做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