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对中国报业而言，是个非常特殊的年份，传统意义上的纸媒体，经营形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局面。厦门日报社也不例外，2005年广告总收入较前年下滑了近5%。于是，有人认为2005年是中国报业的“拐点”。同时，有人认为报业局面严峻的主要原因是国家宏观政策的调整，是新兴媒体的迅速崛起。这当然是有一定道理的，如由于宏观政策调整，房地产、医疗药品、汽车等曾在报纸上唱主角的广告“大户”，几乎在一夜之间不见踪影。另一方面，互联网等新兴媒体经过一段时间的“蛰伏期”后，2005年则“蓄势勃发”，迎来“艳阳天”。

  　其实，业内人士对报业存在的困境及危机多少是有些共识的。这些困境及危机，归结起来有三个方面：

  　1．报业经营成本多年来居高不下。多年来，报业人头成本、发行成本，乃至广告成本等，一路飙升，只升难降。当然，决策者也知道要控制成本，但真正实施起来，谈何容易。例如，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个行业的产品的销售价是低于成本价的，但偏偏报纸如此。报价偏低几乎已成惯例，你想一夜之间改变是不现实的。一方面，你已不是垄断行业，竞争的加剧，导致越来越多的报纸不惜一切成本拼发行，甚至一个时期在国外流行的免费报纸，也开始在国内一些城市出现了；读者也早已习惯原来的价格，你想提价，等于“割”读者的“肉”。再比如，人头成本，也是十分复杂的。沿海与内地，报业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人头成本差异是很大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待遇偏低，就很难吸引或留住人才。

  　2．改革动力不足，体制障碍十分严重。

  　3．报业经营结构单一。多年来，报纸收入几乎全靠广告支撑。

  　可见，报业发展到今天所遇到的困难，当然与外部环境发生很大变化有直接关联，但也与内部应对机制滞后密不可分。全国报业如此，厦门报业也不例外。

  　有鉴于此，厦门日报的改革就面临着三大任务：结构改革、体制改革、新闻改革。

  　一、结构改革

  　报业结构问题，不是今天才有，只是到了今天才异常突出罢了。

  　1．报纸结构

  　厦门报业，有两个时间段值得我们共同注意。一个是1999年，另一个是2005年。前不久，福建日报社在厦门经营的《海峡导报》，举行了庆祝创刊七周年的活动。《海峡导报》的前身为《港台信息报》，当时，社址在福州的《港台信息报》，拟覆盖全省，在泉州、厦门等地都设立办事机构，后该报因故停刊。福建日报利用《港台信息报》的刊号，于1999年新创办《海峡导报》，意图在厦门办一张名副其实的市民生活类的都市性报纸，以挤占厦门报业市场，争夺厦门广告市场。至2004年，这张报纸的发展进入了顶峰。当然，2005年这张报纸也遭遇“寒流”，发展速度受到遏制。

  　而1999年，对厦门本土报纸意味着什么呢？这一年，由于国家加强对报刊的整顿力度，明确规定：党政机关不能办报纸，党政机关原有的报纸，要么停刊，要么划归当地党报主管主办。1999年之前，厦门日报社下属报纸其实只有《厦门日报》和《厦门晚报》。《厦门日报》是中共厦门市委机关报，创刊于1949年10月22日，是新中国成立后福建省最早的两张党报之一（另一张为《福建日报》，创刊于1949年8月25日）。所以，无论是人才的聚集，还是财力的积累，无论是人文历史的底蕴，还是办报经验的积淀，《厦门日报》都是走在全省前列的。

  　为了弥补厦门报业的空白，厦门日报社于1994年元旦创办了自己的第一张子报《厦门晚报》。应当说，从1994年到2003年大约十年时间，《厦门晚报》以其“走进市民中，办给市民看”的办报理念，一直得到市民的高度认同，订阅量一直稳居厦门报业市场“老大”地位。

  　1995年，市委宣传部决定创办《厦门商报》，由市委宣传部主管主办，报纸于当年7月1日正式创刊出版。报纸在定位上，被认为应该成为政府机关报。因此这张报纸从诞生之日起，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几乎与市委机关报的《厦门日报》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商报也在不断对定位进行探索和调整，报纸的经营没有起色。1999年，《厦门商报》划归厦门日报社主管主办，但由于一些深层次的原因，无论是“人”，还是“财”，都没有真正划归报社，《厦门商报》无论是体制改革或新闻改革都大大滞后。直至2002年11月，《厦门商报》的债权债务等才真正实现实质性的划归，厦门日报社才真正介入实质性的管理。而2003年，2004年，又是中国报业发展到了一个高峰时期，这样《厦门商报》又错过了一个提升的机遇。

  　2004年厦门市委、市委宣传部高度重视厦门报业的发展，先后进行了几次调研和论证。结论是，在厦门报业市场上，厦门日报社缺乏一张真正意义上的早上出版发行的都市报。因此，只有救活《厦门商报》，厦门日报社这盘棋才能走活，否则有可能全盘皆输。2005年7月，报社党委基本统一了认识，决定分别从事《厦门日报》、《厦门晚报》抽调精兵强将组成《厦门商报》新领导班子，决定对《厦门商报》进行大刀阔斧改版工作。

  　2005年，我们在进行报纸结构的调整时，也有同志担心如果《厦门商报》发展、壮大起来了，《厦门晚报》是否会被边缘化？应当说，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没有考虑；但同样的，我们也不能不考虑，如果万一晚报从晚出改早出，一旦市场产生变化，下午的市场被外来竞争对手占领了，岂不又成了一大憾事？而这样的可能性不是不存在的。如《北京青年报》创办的《法制晚报》就在下午出版。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四川的《天府早报》竟改为下午出版。果然，2005年，在报业广告普遍不景气的情况下，下午广告市场却发生了变化，不仅没萎缩，而且有上升。《厦门晚报》也是这样，2005年广告收入比2004年略有上升。可以说，到了2005年，厦门日报社的报纸结构才称得上基本上完成布局。这个过程，值得回味和思考。

  　说到报纸的结构，还不能不提到《海峡生活报》。这张报纸的前身是厦门市总工会的机关报——《特区工人报》，1986年元旦正式创刊。虽说是机关报，但其内容更多的是有关企业、工会的工作报道。加上办报经费是从工会费用列支，编辑部不需向市场要饭吃，市场意识较淡。由于一些具体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要一定的时间，所以，正式的移交工作其实到了2001年5月份才开始。2001年10月，新的《海峡生活报》正式出版，为周报。但由于其条件的制约，也困扰了报纸的进一步发展。直至2003年后，报纸才在内容定位、体制改革等方面有一些新的突破。

  　根据我们对报纸结构的思路，我们认为：上午出版机关报《厦门日报》、出版都市报《厦门商报》，下午出版市民生活报《厦门晚报》，每周出版一期周报《海峡生活报》。但在2005年以前，由于种种原因，我们的规划难以顺利实施。

  　所以，可以说，2005年，是近些年厦门报业发展的另一个“分水岭”。这一年，虽说报业发展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但厦门日报社报纸结构的调整却大大往前跨越了一步。

  　这一年，我们对《厦门商报》的班子进行了调整。10月8日，新商报与读者见面，并很快得到市场的认可。2006年《厦门商报》的订阅数比原有的翻了两番多，报纸的零售率也不断攀高。新《厦门商报》弥补了厦门日报社没有一张完全意义的晨报之不足。

  　这一年，在福建省委宣传部、厦门市委宣传部的大力支持下，原附设在《厦门日报》的《双语周刊》取得了外宣刊号，这为扩大厦门日报社对外影响、树立厦门城市品牌迈出了非常重要的一步。同时，《双语周刊》开展了一系列活动，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如承担中央电视台“希望之星”英语大赛福建赛区的承办工作等。另外，根据市委宣传部指示精神，由厦门日报社筹办的《台海》杂志也进入了实质性运作，上级批给了外宣刊号。目前正进行试刊号的准备工作。

  　如果按照这种模式布局，厦门日报社报刊种类、定位应当是比较合理科学的。然而2005年是中国报业走向式微的一个“拐点”，因而，新《厦门商报》在广告市场拓展、发行市场的扩张，不是短时期能够见效的。

  　2．经营结构

  　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广告收入曾占报业总收入的90%以上。但近一两年，报纸经营已转向“微利”，甚至“无利”。报纸发行大多是亏损的，靠广告收入来补贴。这已形成一种模式，所以，报纸发行越多，亏损就越大；报纸订阅再提价，又是十分困难的。而广告收入，这一两年已跌入“低谷”。这就不得不引起报纸经营者进行反思，究竟怎样一种结构，才是报业经营的最佳结构？

  　其实，这个问题以前也屡屡被提及，以至行内人士也进行过探讨、实践。比如，办公司、开酒店的有之，办物业、跑运输的也有之，但终究，似乎都不是很理想。当然，这其中，跟经营人才的缺乏不无关系，跟对其他行业不熟悉也不无关系，但更重要的是，在对主业与副业之间的认识上有一定的误区。一讲主业，就只讲广告。其实，围绕着报业发展，是有许多文章可以做的。比如，印刷业务的拓展。印刷行业在当前，仍然是被看好的行业，尤其是彩印业，由于投资比较大，一般的小企业是很难涉足的。

  　而报业这些年在印刷方面的投资是比较可观的。比如厦门日报社，我们从深田路旧址搬迁到新报业大厦后，印刷厂也随之搬迁。我们投资了近1亿元，引进了当前国际上最先进的印刷设备，并盖起了有一定规模的厂房，一个现代化的印务中心已投入运作。但目前看来，设备的空置率较高，显然处于“吃不饱”状态。如果我们能够利用这个优势、这个资源，就能在代理印刷品业务方面有所作为，这是别人一时难于企及的。

  　当前，我们的印刷厂已拓展了一些外印业务，但无论是在量上还是质上，都与我们的要求还有较大差距。再比如，发行公司的业务拓展问题。如果仅发行自己的报纸，肯定只能是赚自家的钱。更何况，我们必须讲究有效发行。我们应该考虑利用自己的网络优势拓展新的业务，如物流配送等。当然，在其他的一些领域，报社也是完全可以有所作为的。如我们就利用新报业大厦，拓展了楼层出租业务，仅这一项，报社一年收入也有400余万，基本上能够满足大楼养护费用。

  　讲到经营结构，还要重点提及网站建设问题。

  　现在一些报业集团，纷纷改名为“传媒集团”。这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改动，更主要是观念上的转变，实质上的行动。据统计，目前，全国网民达1.2亿，居世界第二，全国手机用户已达6亿多，加上数字电视普及速度加快，这些都对传统纸媒体形成了巨大的压力。甚至有人预言，再过三五十年，纸媒体有可能要“消失”。尽管这种预计是缺乏科学根据的，但如果我们再不思变，纸媒体被日渐边缘化则是毫无疑问的。

  　应当说，厦门日报社在传统媒体中，还是比较早介入网络的。1999年，我们就开始筹办网站。但后来，由于互联网在发展中遇到的一些自身问题未能得到解决，使得发展进程十分缓慢，加上纸媒体的强劲势头也使得人们无暇顾及网络，对网络的投资、研究相对滞后。所以，厦门日报社的海峡新闻网也一直停滞不前，仅被当作纸媒体的电子版而已。

  　到了2005年，互联网突然“蓄势勃发”，风头盖过传统媒体。全国各地纸媒体都力求能在拓宽媒体领域方面有所作为，纷纷把目光盯在互联网上。泉州、福州行动迅速，在组建综合网站方面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福建省委宣传部领导、当地领导，高度重视综合网站建设，把它提高到抢占意识形态“制高点”的高度来认识，无论是人力或财力都给予重点倾斜。如泉州市政府决定三年投入300万，全力打造泉州网。该网依托泉州晚报社的资源，在全省设区市第一家通过国务院新闻办的批复，拥有新闻资质和广告经营资质。短期内，希冀综合性网站一夜之间就能够改变纸媒体的单一的经营状态，显然是不现实的。但从长计议，不重视网站建设，最后肯定对意识形态主导权的控制、对加快纸媒体的改造非常不利。

  　应当说，厦门市委、市委宣传部对网络建设也高度重视，2005年市委九届十一次全会，把建设海峡新闻网写进十一五规划建议里。厦门日报社于2005年组建网站升级筹备小组。2005年下半年开始，筹备组的同志走访了宁波的宁波网、湖南的红网、泉州的泉州网等，并就网站建设中的定位、规模、投资、人员等问题进行了专题研究，同时着手对海峡网升级工作做了一些前期准备。我们相信，未来的媒体将不是单一的，而是融合的，所以，报业集团肯定是朝着传媒集团的方向发展的。

  　二、体制改革

  　李长春同志曾说过，文化体制改革，是早改主动，迟改就被动，不改就没出路。我们这些年，在报业体制改革方面，做了些工作，但与其他先进地区比较，我们的力度不够，成效一般。

  　厦门日报社已有近60年的历史。长期以来，上级是将报社与当地重要党政机关同等看待的，几代报人都是享受机关事业单位待遇的。即使是今天，虽然报社从经营角度说，已与企业无异，但从意识形态角度看，报社仍然不能与一般企事业单位相提并论。报社原事业编制内的职工，其工资都是按照机关公务人员的工资标准来套的。虽然这些年，不少报社已打破这层界限，原工资作为档案工资“挂”起来，而实行浮动工资制，但也引起一些员工的反对。2004年，我们想在薪酬方面进行一定的改革，想通过改革打破分配上的“大锅饭”现象，但阻力较大，导致改革的滞后。

  　但是，体制改革如果停滞不前，势必影响事业的发展。所以，2005年始，我们在体制改革方面，采取“公开透明、谨慎推进、试点先行、及时总结”的办法逐步推进。

  　所谓公开透明，就是在制定改革方案时，通过召开座谈会形式，听取各个层面的员工的意见，吸纳正确意见，再对改革方案进行修改，而后提交职工代表大会通过执行。这方面，我们还在积极探索中，尤其是在如何发挥职代会的作用方面，还有很多事情要我们去实践。因为职代会是具备一定法律效应的，改革的方案经由职代会通过，就等于有了法律基础。对此，我们在认识上严重不足。

  　所谓谨慎推进，就是不操之过急，而是先谋后动，对一些领域、一些部门，可以先行一步，等积累了经验后再推开。如我们在预算管理方面的探索，就比较有效、成功。因为，报社的成本主要有两块，一块是纸张，而纸张一般而言是很难省下的，加上这些年各地报纸大肆扩版，也导致纸张价格的大幅膨胀；另一块是人头成本，这些年也呈明显膨胀趋势。如果报社收入能够保持一定的增长速度，那么，适当增加员工收入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在收入下滑的情况下，或者收入停滞的情况下，员工的收入要持续增长，不仅是不可能的，而且是十分危险的。所以，我们从2005年起，就对报社成本实行总体控制、切块管理的办法。也就是“增人不增资、减人不减资”。这样，就调动了部门的积极性。过去，部门叫人手不够的情况不见了，有的部门甚至主动要求减人。这是多年不见的好现象。当然，这种做法是建立在报社收入保持在一定的水平线的基础上的。所以，我们要在控制成本的情况下，将更大的精力放在抓创收上。

  　所谓试点先行，就是选择商报、生活报这类原本比较困难、规模比较小、涉及面不大的单位，进行体制、机制的改革，先在全社形成改革的氛围，待试点成功了，再在全社推行。2005年，《厦门商报》在改版的同时，也就体制改革进行了有效的探索。最近，商报已即将出台新的改革方案。

  　所谓及时总结，就是对改革既不能被动，但也不能操之过急，要在认真总结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在广泛听取员工意见的基础上，再有序进行。也就是要真正做到“无情改革、有情操作”。

  　当然，体制改革是错综复杂的，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些方面的探索是长期的，既要允许试，也要允许失败。

  　三、新闻改革

  　《厦门日报》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的、第一次的新闻改革应该是2001年5月份。至2005年，厦门日报已进行了六轮新闻改革。我们当时提出的新闻改革的思路是，以版式的改革带动文风的改进，以文风的改进带动作风的改变。一句话，就是抓人的办报观念的改变。《深圳特区报》负责人说过，新闻改革，关键是改办报人的观念，如果陈旧的观念不摈弃，只是在版面上的简单的增或减，只是在采编机制上的简单的合或分，都只能是停留在形式上而已。应当说，我们的新闻改革总体上是成功的。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紧紧抓住转变观念这个环节不松动。现在报社不少经历过当年改革的同志说，如果《厦门日报》在新闻改革上不先行一步，面临着如此惨烈的新闻竞争，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应当说，这种说法基本是符合实际的。可以说，是我们坚持一年一轮的新闻改革，使《厦门日报》在继承中改革，在改革中创新，在厦门市场上占有绝对优势。

  　目前，《厦门日报》的自费订阅率达80%左右，在国内仅次于自费率达85%的《广州日报》。厦门户籍人口每五人中就拥有一份厦门日报，这个比例在全国也是名列前茅的。社会效益带来的是经济效益，近些年，《厦门日报》单张报纸广告总收入一直居福建省前列。《厦门日报》不仅要养活800多名员工，而且每年还要纳税近3000万。读者从《厦门日报》的改版看到《厦门日报》的生机与活力，员工也从报纸的改版看到自己报纸的希望与未来。《厦门日报》的成功改版，带动了其余子报，如晚报、商报、生活报等的改版。

  　报业的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在改革中，一直遵循“四个不能变”（即党管媒体不变、党管干部不变、正确的舆论导向不变、党报性质不变）的原则，从而确保初步改革的顺利进行。今后，我们仍然要以科学发展观统领报业改革大局，使厦门日报社这艘报业航母乘长风破万里浪，为厦门经济的全面发展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作者：厦门日报社党委书记、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