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从广电节目样态展开探索思考,聚焦新闻节目、文艺节目及服务类节目中的主持人,试图寻求主持人的话语理论在方法论层面的运用转换,探讨人工智能、VR、5G传输等技术运用下,主持人与受众互动的同一性;分析文本、话语、意义间的动态关系以及从播音主持艺术的视野探究主持人“主体性”的发挥途径。通过对新技术赋能广电主持人“主体性”的深入分析,探索主持人社会角色、话语内容与社会实践之间的关联,以及传播的话语、体裁和技巧是如何在形式与内容的交汇之中产生意义的,尝试以此构建可操作的主持人话语研究策略。
关键词:主持人 “主体性” 新技术赋能
数字编码媒介的发展拓展了大众传播的时间与空间,广电媒体面对人工智能、大数据、5G 等为代表的新技术、新产品、新应用,在媒体融合方面做出了积极的探索实践。新技术赋能新闻、文艺、服务类节目,沉浸性、联结性、交互性得以充分体现,为受众开启了广阔的图景。
广电主持人作为人与媒介相接相嵌的重要一环,承担着在传播链条中对话语内容进行结构性重塑的任务。主持人“主体性”的发挥,依托于节目中表现的话语组织能力、角色所发挥的作用、观点的指向性等。
新技术与媒介的碰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张力,释放惊人的能量,也产生了某种“遮蔽”,主持人能否为“去蔽”做出努力?能否将人工智能等带来的“增强人与世界的联系”转化为“增强人的世界”,更具体言之“增强主持人的世界”?主持人与受众的互动密切,能否更大限度地发挥主持人的“主体性”?
本文尝试从主持人的视角出发,爬梳媒介与主持人的关联,在媒介技术的演替中思考技术与媒介、主持人语言的内在体验性与外在经验性的关系,按不同类型节目阐述新技术如何赋能广电主持人“主体性”提升。
新闻节目主持人 :隐蔽的人为建构与自我认知
虚拟现实技术在新闻报道中的应用,完美诠释了“虚拟的真实”在现实中是如何落地的 :2015 年人民日报全媒体首次引入 VR 设备报道“9·3”大阅兵,2020 年央视新闻新媒体推出《VR 全景看温岭槽罐车爆炸现场》、疫情期间直播火神山医院建设情况等,上游新闻 VR 新闻系统、江西网、澎湃 VR《全景现场》等陆续跟进试水,VR 新闻沉浸性的表达形式提供了个体经验的“放大”。
虚拟世界从其本质上来看乃是通过媒介手段创造出来的想象空间以及其中所包含的各种相关事物及其内部秩序①。媒介提供了一种“中介了的现实”,VR 技术以一种真切的方式“增强”了这一现实。
以央视网“VR 浸新闻”频道的《化屋村 :蝶变悬崖村 逐梦振兴路》为例,点击“开始体验”后,主观视角从空中迅速向下俯冲,主页面为贵州省毕节市三维地图,页面下方选项条可以左右拉动,分别是 :鸟瞰化屋村、化屋码头、村民赵玉学家、村文化广场等。随着画面徐徐展开,耳边传来清脆鸟鸣及热情洋溢的民歌声,地图中间出现一个机器人图标,即主持人。点击“鸟瞰化屋村”,镜头仿拟人类视角“鸟瞰”,AI 主持人开始解说 ;点击“化屋码头”,画面聚焦码头实景,屏幕左侧出现相关文字介绍,镜头可随着鼠标或手指调整距离 ;点击“无人机带你瞰化屋”,则弹出一段短视频,以轻快节奏进行场景切换。
有了新技术的加持,这一体验过程使受众获得了身临其境之感,通过电脑端及手机端均可模拟人的观察视角转换、焦距远近调整等状态。
2021 年下半年晚稻丰收时节,宁波交通广播推出“金秋垄上行”融媒行动,90 后主持人通过手机视频直播,与受众共同见证乡村美好生活新变化。与以往现场直播需要大型直播车、多位技术保障人员、多种直播设备不同,本次视频直播“轻装上阵”,三组主持人分赴田间地头不同位置,随行小编手中一只自拍杆和一部手机,即完成直播流程。
受众可通过微信朋友圈转发链接直击现场,稻田、村落、山间,三个场景自主点击切换,全程 5G信号传输顺畅。收割机在金色稻田中轰鸣着穿行,一派五谷丰登瓜果飘香的景象尽收眼底。这种伴随着信号传输技术迅猛发展而出现的“轻视频直播”样态,与以往广播电视的直播形式一脉相承,又以其独特性拉开了距离。
新技术在直播中的运用,带来了主持人的解放,也引发了一种广泛不安。如何实现技术与内容的完美融合,既不被技术盲目牵着走,也不固守过时内容?主持人要警惕工具理性对自身的“主体性”造成侵蚀。在新的视频直播场景中,与镜头前正襟危坐、话筒前谈笑风生的形象有所不同,主持人想要在新场景中继续发挥能力、作用、看法及地位等各方面的“主体性”,就需要认清个人身份定位,据此提出新的话语策略。
拜传输技术的发展所赐,主持人的视频直播少了“兴师动众”的仪式感,轻松抵达的外壳下,依然是封闭时空与开放时空的并存 :以广阔天地为背景,主持人和农民在稻田里聊今年的收成,而受众获取信息则通过小小的封闭的矩形框,或者换个角度来讲,受众立足于一个有限的“点”,望见的是无限的“面”。在此语境中,主持人除了对自身角色重新认知外,更需要关注语言内在体验性与外在经验性的统一。
播音主持行业对主持人开口前的准备工作提出了细致要求,注重日常积累的“广义备稿”与针对稿件本身的“狭义备稿”,都是以内在感受为基础,强化在场感和情感化叙事。
5G 传输增强了受众观看直播时的沉浸感,延时被缩短,信号不再断断续续,受众体验流畅完整舒适。此时,我们来关注媒介中介化的发端 :语言。对主持人来说,技巧的锤炼是必要的,以“奇观”为策略的内容呈现也是题中之义。这里所说的“奇观”,并非一味猎奇低俗,而是指尝试为受众呈现未曾发掘的观察角度、空间场景。
在“金秋陇上行”融媒行动中,主持人提前进行了 CNN 的“目击者测试”(witness test),最初的直播点位有六个,分别模拟拍摄了一段短视频,一对一发布给不同年龄层的受众观看,由受众提出建议,最终选定了三个拍摄地点。地点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主持人话语叙事的立场、角度,以及内容的走向,这样的人为建构具有隐蔽性,能够帮助主持人在新场域更好地发挥作用。随着小编倒计时的手势指示为“开始”,主持人面对手机摄像头,展现笑容亲切问好。一切如常,这又是主持人自己的地盘了。
文艺节目主持人 :获取体验的转变和自我审视
新技术如何为文艺节目打开更宏大的叙事空间?“央视 2021 春晚 6 大创新科技上阵,首次利用‘VR+ 三维声’网络直播”,“六大科技”指 5G、4K/8K、AI、AR/VR 等新技术,从受众的角度来讲,在移动端打开链接,会获得怎样的体验?
主视觉画面是四位主持人簇拥着圆形标志,标志上写“VR family 云团圆——全景直播看春晚”。点击进入后,手机化身为 VR 眼镜,上下左右挪动都能够清晰看到视野围绕主舞台产生的变化。整体环境不再局限于演播厅,大幅度移动手机可以发现,直播是在多间房间中进行的,类似样板房的设置中,有客厅有厨房有卧室,充分还原了“家”的环境。主持人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时语气、动作、眼神都较为生活化。这边主持人继续聊,那边受众可以对手机推拉摇移,直播台右侧是一个立式大屏幕,左侧是厨房,“步入”其他房间时仍可听到主持人的声音,准确复刻了家家户户喜迎新年时一个个“小家”的温馨场景。
此时的主持人依然承担着主持角色,而在 VR技术的运用下,他们既是家庭中招呼客人的“顶梁柱”,又像热热闹闹串门来的亲戚。对受众来说,获取体验产生了转变。
VR 技术擅长营造鲜活的故事体验,通过逼真的现实感使主持人与受众产生密不可分的联结,这与播音主持行业要求主持人对稿件进行“情景再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技术手段也好,语言技巧也罢,都是希望通过挖掘新型叙事主题,实现对受众的情感唤起,以邀请这个在现场隐形的群体共同完成意义阐释与价值塑造。
“现场感”把如下观念自然化了 :通过媒介,我们实现了对我们所组成的社会有重要意义这一现实的共同关注②。意义建构在结构之上,主持人并不是简单完成信息的传递,而是需要跳脱对自我的过分关注,培养多维度思考的习惯,对受众产生一种作用力。以这一视角去观察,文艺节目中的语言不再是孤立的、分散的、静止的,而是相互关联起来,在彼此的联结中成就自身。
怎样跳脱“自我”?这里借用北京邮电大学讲师王楠提出的“异我”概念来为主持人发挥“主体性”提供路径,“异我”指为受众提供一个基于数字空间的、不同寻常的身份 / 状态,让其体验与物理现实自我不同的另一个体的生活,“变身”本身就构成“故事”……同时将由此产生的认知称为“异我认知”③。
由此看来,主持人运用播音主持技巧、调动过往的生活经历、敏锐的感知体验等建构话语体系,实际上就是处理不断变化、互文、重组、消逝和断裂的话语网络,并以此作为桥梁,与受众一起发掘故事背后的内在驱动力,实现“主体性”的提升。
当主持人到达这一认知层面,便会欣喜地意识到,我们对每一个听觉或视觉形象的反应都会带着某种象征意味。语言技巧中的内在语、情景再现、对象感,以及重音、节奏、语气、停连,所有这些形式上的加工原来并非仅来源于自我感知的调动,而必须与未曾谋面的受众共同完成——层出不穷的新技术已经让受众经受了复杂的训练——如同侦探小说的读者以百般挑剔的口味刺激小说作者绞尽脑汁设想“不可能完成的”犯罪手法,受众也促使主持人进行更完备的自我审视。
服务类节目主持人 :话语延展与纵深交汇下的多重主体间性
技术发展为人类社会带来的改变并不仅仅是我们所看到的,还有更深层次的影响。最初,主持人热衷于将个体理解“嵌入”各种关系之中 :与受众的关系,与自我的关系,与社群的关系等。而互联网技术的发展让这一秩序产生了松动,技术带来的“排他性”使受众获得了“脱嵌”的机会,选择从秩序中脱离出来,成为“独立个体”。
反过来,媒介对此的应对方式,是研究怎样精准地吸引更垂直更小众的受众群。然而,诸多变化之中仍有“不变”之处,服务类节目中主持人向受众提供信息的任务不变,受众对知识的需求不变,改变的只是传播形式。此时,主持人“主体性”的发挥更多依赖于对多重主体间性的深入理解。
新技术的出现,使时空距离产生坍塌,主持人与受众的关系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央视财经频道在 2021 年 11 月进行了一次尝试,《中国美好生活大调查(2021-2022)》正式启动,推出了“VR 实景还原演播室现场”,让受访者以主观视角“上央视当嘉宾”。打开网页链接,页面中间位置写着“央视喊您录节目啦”。点击“出发演播室”,简短片头过后,主持人龙洋出现在直播台前,移动手机可以看到演播室内的摄像师等工作人员已准备就绪,倒计时后,龙洋面对摄像机说开场白,此时的受众主观视角一直在龙洋左边,看到的是主持人侧脸,问答环节开始后,主持人转身对受众提问,这一场景设置与日常生活中的闲聊类似,距离较近,语言无生疏感,陆续问完所有调查题目。
VR/AR 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其是数字空间和物理空间的转接器。借由这一“转接器”完成的“中国美好生活大调查”,不再是一道道试卷题目,而是主持人发声,以灵动的 VR 主观视角进行作答,给人耳目一新之感。主持人话语运动的空间轨迹以横纵轴来区分,横轴是话语的延展推进,纵轴代表话语的纵深,交汇点为与受众交互点。
在服务类节目中,主持人话语实践与非话语实践的互动、与受众话语要素间的“合谋”、追问话语的生产策略等,都是在充分解读多重主体间性的基础上,希望使参与者拥有更高的叙事权限。也就是说,虚拟并非简单意义上的“肉眼不可及”,而是“非物质、意义性”的复杂存在,只不过这种存在依赖于物质基础“容器”④。当主持人意识到这一点,以多学科互通互鉴的跨界思维将演说模式调整为参与模式,话语链条的形成就在外部陈述间的运动进程中展开。
结 语
作为视角、工具、研究对象的数字技术,其蓬勃发展为研究者开启了新的提问方式,也引发了思考 :新技术为信息传播带来种种便利的同时,是否也助长了传播模式的千篇一律与狭隘平庸,我们要警惕……我们人类环境中的共鸣性、深刻性或丰富性的丧失⑤。
主持人作为传播过程的重要参与者,也需要时刻清醒 :一档节目,为了呈现“真相”而把各种所谓现实的、客观的细节融入节目内容的做法,是否反而会遮蔽真相?在冷静清晰观察的前提下,主持人“主体性”的发挥应该具有更广泛、更可被泛化的意涵。
技术与主持人的知识、主体、话语间有着内在的有机关联,割裂地看明显是单薄的。主持人在节目中以话语构筑的世界,并非同一意义的连续体现,其中包含了技术赋能后的取代、替换、转移、拼贴、征服与回归。“主体性”的话语内核有着不可避免的内在张力,这需要主持人把对技术的运用视为一个复杂的、历史的、经验的、运动的结果,保持批判性的思考,否定与肯定向度之间的内在勾连远比张力更为关键。
(作者系宁波广电集团交通广播宣传文化部主任)
责任编辑 :王 月
注释 :
①刘宏宇、袁子涵 :《未来已来 :VR 的商业开发与媒介传播》,人民日报出版社 2019 年版,第 59 页。
②尼克·库尔德里著,崔玺译 :《媒介仪式 :一种批判的视角》,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16 年版,第 112 页。
③王楠 :《深度沉浸阈 VR 电影叙事 :事件·场境·异我》,北京邮电大学出版社 2021 年版,第 34 页。
④聂有兵 :《虚拟现实 :最后的传播》,中国发展出版社 2017 年版,第 29 页。
⑤戴维·J. 贡克尔、保罗·A. 泰勒著,吴江译:《海德格尔论媒介》,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 2019 年版,第 5 页、27 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