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如何正确认识理解社会主义新闻事业的功能作用,事关坚持社会主义新闻事业的性质方向。必须以马克思主义新闻观为指导,坚定立场、守正创新;排除模糊观念的影响,客观全面坚持正确价值导向;在信息充分共享的公共传播中坚持教育教化;在互动对话中坚持话语主导;在软性服务中坚持刚性指导。
关键词:价值导向 教育教化 话语主导 指导功能
新闻传播的功能作用是新闻传播理论中的一个重要问题,它与新闻传播事业的性质有着密切联系。性质规定制约着功能作用,而功能作用的有效发挥则可以保障其性质。
尽管新闻传播的“功能是复杂的多方面的,任何一种分类都不可能概括它所有的功能”,①但社会主义新闻事业是社会主义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党和人民的耳目喉舌,是动员和组织群众的重要舆论工具的性质,决定了其在发挥传播信息等新闻基本功能的同时,还有引导舆论、宣传教育、实施指导等功能。
当今所遭遇的媒体变革是传播史上的一次革命性飞跃,对既往的新闻传播理论的影响也带有一定的颠覆性,亟须在扬弃中重构。改革开放以来西方新闻传播理论大量渗入我们的学术理论之中,加深了一些人在新闻传播理论重建性研究中的方向性、原则性迷思,很有必要本着守正创新的精神予以辨识,以免误导干扰实践。对社会主义新闻事业功能作用的认识亦存有这样的问题,需要辨识澄清。
不畏浮云遮望眼:在客观全面透明中坚持正确价值导向
由于多元主体竞逐新闻生产场域并作用于事实的报道与建构,微博、微信等社交平台在信息传播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传统的编辑把关与内容分发模式越来越多地被机器和算法取代,导致了“假新闻”和“洗稿”现象的泛滥,造假的手法更为多元、层次更为深入,即使是传统新闻中可信度较高的新闻图片、视频,也从“眼见为实”进入深度造假。
不同的人群从个人的情感倾向及观点态度出发,只选择符合各自偏好的消息,排斥接受其他新闻,一些缺乏社会责任的媒体一味迎合受众需求,加剧了新媒体环境下的“信息茧房”和“圈层化”,进而影响了社会信息传播的客观性和准确性。
新媒体时代,对真实性客观性的讨论,成了一个时期以来学术界的重要话题。有人从迈克尔·舒德森关于“真新闻应该把真相放在首位”的要求出发,提出新闻界需要做的是将寻求、检查、鉴定事实和真相的过程置于公共讨论之中,重构交往的伦理规范。②不同的是,鉴于人工智能以及自媒体对职业新闻生产观念的冲击,讨论者除了对报道客观、全面、平衡等新闻精神的核心要素进行深度研究,赋予新的要求之外,还从算法与真实性之间的关系出发,提出了透明的问题,即将“算法透明度”——包括信息透明、理念透明和程序透明等作为新时代的新闻伦理要求。总而言之,由后真相、信息茧房、圈层等新问题的产生而引发的关于新闻真实、客观、全面、公正、平衡、透明等新闻伦理精神的研究,激发了学界的广泛兴趣。
这些讨论无疑是相当必要的,对于在媒体变革时期构建良好的新闻舆论生态的价值意义不应该被低估。其实,从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出发,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一直就强调真实是新闻的生命,一切新闻报道都应当恪守真实客观的要求。社会的发展变化在加速,人们对外部世界的了解更要靠真实、客观、全面、公正的新闻传播来实现。后真相对新闻事实的消解以及互联网传播带来的报道偏差、茧房效应、圈层极化等问题,对社会形成的负面影响,绝不是我们所希望出现的新闻信息传播状态。
不过,在新闻传播学界,阐释媒介变革时期的客观性、公正性、透明性比较热闹,新论迭出,学问做得颇深,而对新传播环境下各类媒体坚持正确价值导向“因何为”“何以为”“如何为”等问题则显得深研乏力,有分量的成果相对稀缺。有必要提请大家注意,在认真而深入地讨论客观、公正、全面、透明这些精神的同时,不可以把坚持正确价值导向这个需要社会主义新闻事业大加发挥的主要功能置放于一边,甚至有意无意地轻慢。
其中的道理是清楚明确的,不必“再造”,只是“重申”。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事实与价值是人们的社会生活实践两个不可或缺的基本维度。事实维度与价值维度具有鲜明的异质性,在人们的社会生活实践中所起的作用迥然不同。事实维度指向关于世界“是什么”,以及“如何是”的反思,表征的是人的生存环境、实践和认识活动对象的实然状态。而价值维度以人们生活实践的目的、利益和需要为基础,以“好”和“应该”等价值词为特征,是人们关于“如何是”“应该怎么办”的哲学反思,表征的是人与社会的超现实、理想化的应然状态。因此,人们在进行评价、选择时,特别是做出决策时,既不可能离开事实要素,也不可能离开价值要素。事实要素是评价、选择与决策的基础条件和外在依据,价值要素则是评价、选择和决策的内在动力和目的,二者互为联系,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我们需要关注和研究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如何客观、公正、透明的问题,同样重要抑或说更为重要的,是在多元化的媒体环境中如何把客观性、透明性与坚持正确的价值导向统一起来,使价值传播更为深入、更加有效。对此,我们应该有清晰的认识。
成风化人是大道:在公共传播中坚持教育教化
网络信息传播带来种种变革,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变化是“大众传播”走向“公共传播”。所谓“公共传播”,一般是指在由不同性质媒介构成的开放式传播网络中,多元主体围绕公共议题展开沟通与对话的行为、过程或现象。正是这种公共传播,为社会公众创造了一个相互讨论、参与意见和形成舆论的公共空间。恰如有学者指出的那样,多元主体的实时在场,使公共传播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共享的空间”,与大众传播构造的“中介化空间”有了本质的区别,公众获得了更大的自主性。
这是对社会信息传播权力结构进行重置的深刻变革,影响深远。通过深入研究认识和把握它的本质,对于建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传播理论具有重要价值。但是,在明确了公共传播是观点、意见、精神“共享的空间”,并以此为依据,研究如何尊重大众传播的权力,如何在信息传播的众声喧哗、合作博弈中创新网络信息治理模式等问题的同时,不能忘却社会主义新闻事业与生俱来的教育教化功能,不能淡漠了如何在公共传播中实施教育教化的新路径探索。
马克思指出,报刊是“通过油墨向我们的心灵说话”。社会主义新闻事业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坚持“宣传阵地”的性质,把“教育群众”作为重要任务,在公共传播形成的观点、意见、思想“公共空间”时,不可以放弃其教育教化的责任。现在需要进一步探究的是,如何适应时代之变、社会之变、媒体之变,打破路径依赖,革除僵化模式,拓展想象空间,探索新的更有效的教育教化形式。这是实践的呼唤,也是学术研究者、理论工作者的责任。我们必须认真贯彻习近平总书记的要求,做好新形势下的宣传思想工作,“推动宣传思想工作不断强起来,促进全体人民在理想信念、价值理念、道德观念上紧紧团结在一起,为服务党和国家事业全局作出更大贡献”。
此间应多我之音:在互动对话中坚持话语主导
早就有研究者指出,在网络信息空间,传统媒体之下那种“传者—受者”二元分立的既定框架被解构,传受双方已然形成了一种相互依托的共同关系,而不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或者主导与服从的关系。两者的不对等被拉平,大家可以借助网络平台,自由平等地进行信息分享、意见交换,不受阻碍地展开对话,并在对话与互动的过程中互相影响。基于这一重要变化,在舆论引导思想教育中必须学会平等互动、彼此协商,这已经成了人们的共识与正在努力的实践。
那么,是不是只要协商对话就能实现社会主义新闻事业应该担负的功能作用呢?恐怕并不这么简单。现实是,许多时候教育者身段倒是放平了,对受众也很尊重了,不板着面孔了,去对话、去互动、去协商了,宣传教育的影响力也大有提升,但实事求是地说并没有达到我们的预期。这表明,在多元主体都能参与网络空间,平等使用网络资源的传播环境之下,转变观念,更新方法,放平身段,多多地互动对话,这些都是十分必要的,应该坚持并做得更好。但仅止于此还远远不够。“春山磔磔鸣春禽”,此间应多我之音。必须进一步研究如何在对话和互动之中把握主动权,多发声,发新声,当好对话的主角和互动的主持。要深入探讨如何用我们的话语与理论去影响大家、说服大家、引导大家,以形成我们所需要的共识。这样,新时期新闻事业必须承担的功能才能落到实处。对新媒体环境下的先进文化传播和思想舆论引导的思考,不能只停留在“如何适应”的层面,“适应”并不是目的,不是终点,在“适应”中当主导,通过“适应”去“引领”,这才是我们的出发点和归宿点。否则,“适应”很容易变成无原则的迁就和顺从,进而丢失引导舆论凝聚共识的主动权主导权。
关于在平等互动对话中的主导权主动权,总绕不开互联网传播的去中心化。其实关于这个问题通过分析研究已有明确结论:
其一,过去人们对网络传播去中心化的特征有夸大的一面,实际情形并不像有人说的那样突出。而且,互联网社区中,还有一个“1%法则”,即在互联网社区,只有1%的用户在积极地创建内容,99%都是潜水者。这些潜水者“长期只接受知识,搭顺风车”的行为使网络传播的知识文化分享中的“单向度”不得忽视。而这种“单向度”与“去中心”是相悖的。
其二,已有研究表明,网络上意见舆论的运行,去中心化的确也是一个必须重视的客观存在,但却又有一个由“去中心”到“再中心”的过程。亦即围绕一个或几个话题,在某一个时间段内,意见纷起,观点分散,呈现去中心多中心状态。但一切都处在变动之中,意见和舆论也不会固化静止在这种分散的无中心状态。经过相互间的交流交锋和博弈之后,会形成某种中心。直到最后,一种或者极少数几种意见与观点逐渐占据主导地位,其他各种意见和观点被其所统摄。
正是这种网络信息传播“1%法则”和从去中心、多中心向再中心转移的特征,为我们掌握话语主导坚守中心位置提供了大可作为的条件和空间。只要我们以理服人,在与网民的分享对话互动中,真心诚意地讲道理、讲实情、讲实话,持之有故,言之成理,持之有故,经得起深问和追问,经得起实践和时间的检验,不绕着问题走,不顾左右而言他,能拉直人们心中的问号,这样,自然而然地就会成为对话和互动的主角和主持。观点、意见、思想的权威性最终必须靠它的真理性、科学性、实践性来赋予。
实践中还有一个问题值得研究,就是在与网民讨论对话发表意见时,要不要讲“大道理”以及如何讲“大道理”。现在不时可以听到这样的告诫,就是根据网络传播大众化、平民化等特征,在与网民互动对话中要有共情的心态,要学会“破圈”,避免“高大上”。要少讲大道理,多讲家常话;少讲虚的,多讲实的;少一点宏大叙事,多一点微观叙事。对此,也需要正确地辨析。
从网络传播的实际出发,研究普通民众的心理和需求,了解他们的情感,弄清他们的口味,改变说话的姿态,讲究说话的艺术,别用大话空话假话唬人蒙人,这些都是对的。但是主流叙述一定要站在社会发展、思想建设、文明进步的高处,讲那些根本性、方向性、全局性的道理。须知,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些道理武装人民群众,这是做培根铸魂的工作。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来说,共同的愿景、共同的目标、共同的精神家园,是需要用道理来培育、来涵养、来巩固的。所以,不要脱离群众的“居高临下”,不等于不要引导大家“登高望远”。
主次有序须分明:在“软性”服务中坚持“硬核”指导
指导功能也是社会主义新闻事业的一项重要功能。从社会主义新闻思想史实践史中可以看到,我们在较长一段时间里,比较偏重于工作指导。比如,解放军报1956年1月1日创刊号的社论题目就是《运用报纸指导工作》。后来,指导的范畴不断拓展,由指导工作逐渐演变为指导学习、指导思想、指导生活等。指导功能的拓展,说明新闻事业担负的社会责任更重更大。
改革开放后的实践使我们认识到,在媒体的功能中,与指导性并存的,还有服务性。也就是说,在通过宣传教育,实施工作、思想、学习指导的同时,还应该为受众提供各种服务,而且,还要善于将指导寓于各种服务之中,通过服务来实施指导。也就是常说的把“硬指导”与“软指导”结合起来,使刚性指导柔性化。春风化雨,更加有效。
随着万物皆媒时代的到来,一些同志对媒体特别是主流媒体在指导与服务关系位次的认识上也有了偏差。由于受各种商业化媒体平台影响,有的主流媒体在与社交媒体和自媒体的注意力竞争流量比拼中定力不足,也把服务性放在了优先考虑的位置,在服务上用功甚多,结果使媒体的服务性不断加强,而指导性反而在衰减弱化。
这也是影响社会主义新闻事业功能作用充分发挥的一个问题。社会主义新闻事业的各类媒体,在处理服务与指导的关系上,是有自己的原则立场的,不可以像某些商业化媒体那样,为了赢利而将服务当主旨,以求得利益的最大化。必须始终明确自己的定位,履行指导的职责,担负起指导的重任,把包括指导学习、指导思想、指导工作、指导生活始终放在第一位,围绕举旗帜、聚民心、育新人、兴文化、展形象的使命任务,以有深度、有温度、有品质的内容和生动活泼的形式,搞好各项指导性宣传,推动党的大政方针在基层落地生根,促进党的创新理论在群众中开花结果,让各类先进典型、各种先进经验得到大范围的普及推广,使主流媒体真正成为弘扬主旋律、传播正能量的主阵地主力军。当然也要适应社会新变化技术新发展进一步搞好各种服务,做到既要指导好,也要服务好。但必须主次分明,不能喧宾夺主,让服务性冲淡甚至取代了指导性。
当然,传播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新的传播形态、业态、样态不断迭代更新,为我们实施指导提出了新挑战,更创设了新的途径、新的渠道、新的手段。驾驭各种完全不同于传统媒体的新的传播载体、传播工具,运用互联网思维推动传媒的互联互通互融,让新技术为指导性赋能,靠纸媒求“深”,靠网络求“全”,靠移动求“快”,用好大数据、云计算和沉浸式、体验式传播,必将使主流媒体指导性呈现新的格局,实现新的跃升,取得新的效果。
(作者高爽系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融媒体新闻二部编辑,蔡惠福系国防大学政治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武艳珍
注释:
①郭庆光:《传播学教程》,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16页。
②赵瑜:《人工智能时代新闻伦理研究重点及其趋向》,《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9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