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战线》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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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报》视野中的扬州“背影”

● 姜 涛 《 新闻战线 》(

    从晚清到民国年间,扬州日渐式微,从极盛走向衰颓。虽然城市地位已大不如前,但是其关注度、影响力却从未降低。当时影响力极大的新闻纸《申报》,始终给予扬州极大的重视和关注,无论是政治事件还是社会新闻,无论是大人物的横空出世还是小人物的逸闻趣事,都进行了大量报道。

    《申报》创办于1872年4月30日,历经清同治、光绪、宣统以及辛亥革命、五四运动、北伐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各个历史阶段,至1949年5月27日停刊,其发展几乎与扬州的衰落相伴。在各个历史时期,《申报》都浓墨重彩地报道扬州,使其与现代世界始终保持着新闻纸的联系。这种联系看似脆弱,却是对一座“始于繁华、终于沦落”古城的尊重和敬畏。

    《申报》视野中的扬州万象

    从《申报》各个时期的报道中,可以感受到扬州的脉动,重大历史事件、重要历史人物和社会逸闻趣事、民风民情,给我们多角度呈现出一个似曾相识的扬州。

    辛亥革命时期

    扬州曾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徐老虎”,即徐宝山。《申报》中记载了徐宝山六次谴责袁世凯的电文,态度非常强硬。

    1912年1月4日,《申报》载徐宝山向孙中山等革命首领通电二谴袁世凯:大总统大元帅、各都督、各分府暨各报馆钧鉴:袁贼行为狡诈,胆敢灭绝公理,反悔和约,一再进兵,祸首唯彼昭昭然矣,我于此时若堕彼奸谋,迁延时日,坐令神州光复之功渐归水泡,何以对死者……

    1912年1月11日,徐宝山致电三谴袁世凯:……宝山窃以为不可。和议不足恃,北伐不可缓,敝军昕夕教练,惟有立候政府训令,长驱而北,扫除世界公敌,以尽军人天职,是区区之愿也,乞诸公有以教之。江北北伐军司令部宝山叩。

    1912年1月12日,徐宝山致电四谴袁世凯:……宝山忧愤填胸,待无可待,唯立候中央政府宣示方略,即率部众前驱而北,直捣贼巢。语云:“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宝山深痛惜之乞指教。江北北伐军司令部宝山叩。

    1913年5月24日晨,徐宝山遇刺身亡。据6月10日《申报》报道,1912年3月,南北和议达成,孙中山让位,袁世凯窃取了国家政权。徐宝山又投靠袁世凯,积极反对国民党人。1913年5月23日,革命党人张静江派人以送古瓷瓶为诱饵,将徐宝山炸死。

    北伐战争时期

    民国风云人物蒋介石曾两度来扬,《申报》甚至一日刊发两篇消息。

    第一次到扬州,是督师打败军阀孙传芳。关于蒋介石到扬州督师的情形,1927年6月5日《申报》载:国民革命军蒋总司令,(昨日)午后由宁到镇,仅带特务营一连随行。乘兴至甘露寺,由象山渡江至焦山,驻定慧寺方丈室。今日十一时,即在焦山坐小轮渡江直往扬州,镇江军警送至瓜洲而返。闻在扬州至多两日即回镇江。

    同日《申报》又载:蒋总司令近以江北孙军残部尚未肃清,遂决定来扬督师。商会得此消息,即通知商店一律悬挂欢迎蒋介石总司令旗帜,白旗黑字,并挂灯结彩,休业一日。而江都县政府(当时扬州称江都县),亦通知各团体前往福运门外欢迎。是以城内街道旗帜飞扬,军队步岗、城外钞关、福运门外,对河南北两岸,人如潮涌,欢迎旗帜触目皆是,民众与军警引颈而望。直至十二时,始知悉蒋之行期已改于下午四时。因之民众暂散,下午再往欢迎。至下午四时,蒋始坐专轮抵扬。住节于两淮盐运使署内,闻各团体即将开盛大之欢迎会。

    第二次到扬州,是携新婚妻子宋美龄游览。1928年6月15日,《申报》以《总司令之游踪》为题报道:蒋总司令于十四日上午十时,偕宋美龄、邵力子及传从、副官等,分乘汽车数辆,游扬州各名胜,当晚回镇江。

    抗日战争时期

    扬州的沦陷与抗争是悲壮与残酷的,《申报》报道也极为丰富。1938年2月25日《申报》报道:(1937年)十二月十四日清晨,日军三木部队从扬州南门进入扬州城。日军司令部驻绿扬旅社,三日后迁往国民党中常委王柏龄家。

    《申报》记录了扬州境内数十场大小战斗,这些战斗很多是以前不为人知的。1938年10月25日报道:去年十二月十四日下午,日军三木部队攻陷扬州南门后,一部沿扬邵公路进扰仙女庙。

    1938年10月22日报道:某次,扬州日军指挥官鹰森孝乘汽车由邵伯回扬,在中途触及预埋之地雷,轰然一声,汽车翻出路旁,鹰森孝受重伤急载至扬州医治,包扎后再送镇江治疗,但中途即行毙命。

    1940年11月20日报道:扬州邵伯等地日军千余,附炮十余门,分向宜陵(江都属)进犯,经华军分别堵击,毙日甚众。

    除1937年8月21日我飞行员滕茂松等击落日机三架消息外,《申报》曾多次报道扬州空战的胜利,其中,有几次是扬州机场起飞作战的。抗战初期,日军空袭扬州144次。

    1937年8月17日报道:日机16日又四次突袭首都,均经我空军出战,中途击退……第三次为11时许,敌机6架,沿长江北岸,自东向西,图袭京市,我方据报后即派机出没于镇江上空之云堆中,敌机飞经该处时,我方即出面追击,在镇江附近击落敌机1架,在扬州郊外击落敌机2架,均为轻轰炸机。敌机惨败后,即四散逃走,又未得窥近首都。

    1937年8月22日报道:敌方重轰炸机10余架,于21日晨4时许,企图飞京夜袭。当敌机飞达扬州附近,我机已上升前往拦杀,两方相遇后,即开始交锋,激战半小时许,敌机被我击落3架,1架落于扬州起火,另2架落于东台县与泰兴县之间,其余敌机仓皇逃逸,闻我方1架略受损伤,但无碍作战。

    民国时期,趣闻多多

    扬州最早的照相馆始于何时?翻检史料,多以映月轩为扬州最早的照相馆。然而,从1903年10月4日《申报》第7版上一则广告可发现,扬州最早照相馆并非映月轩,而是留云仙馆照相店,诞生于1873年:余在扬州开设留云仙馆照相店,业历经卅年,现因耋年衰弱,道涉为肘,且后人违孽不继,故将其店经中估值公断,将一应家伙照相器皿,立据评定洋四百十一元,当即凭中三面二交清楚。所有招牌,听凭原名加记或改换名目。自盘之后,立即更名过租,亦交割清楚,嗣后各无异言,即将外有往来,俱经清理。如后新业往来,与前首无述。诚恐无知饶舌,为此登报申明,庶无遗误,以昭平允。

    1935年8月6日《申报》报道:(扬州)瘦西湖上之法海寺竹林中,突生异卉,一茎五花,传为石莲。花由红润变为嫩红、嫩黄、绿、赭黄、粉白五色,茎直而瓣碎,茎有五节,瓣如绒绣,临风欲语,娇艳可人。有人指为琼花,未识之否?

    8月7日作了跟踪报道:据私中校长唐寿于参观后语人云:该花五六株丛生,顶开伞形花,茎嫩绿,六雄蕊伴出花喉,雌蕊一枚超出花外。查此花属石蒜科,种名鹿葱,形似水仙,又名夏水仙,叶冬生夏枯,花叶不相见,花茎上有鳞茎如球,多年生草本,乃药草,种有毒,名见秘传花镜。这位唐寿校长正是引导“国家最高自然科学奖”得主吴征镒走上植物学之路的恩师。吴征镒后来回忆说:“得唐寿(叔眉)先生启发,学会了采集制作标本和解剖花果的植物学入门技术。”

    《申报》视野中的庞大读者群

    晚清到民国,每逢自然灾害或战争,苏北人移民上海的浪潮随即产生,苏北人构成了上海各移民群体中规模最大的族群。在众多的苏北移民中,扬州人堪称代表,其影响力也最大。此时,《申报》正在快速发展期,需要扩大发行量及读者群。

    扬州文化学者韦明铧先生说:扬州盐商在几个世纪里就是富裕的符号。然而20世纪初,由于盐业凋敝,这个气势雄壮的群体突然在扬州“集体退场”,一些有胆识的转战十里洋场,融入新开埠的上海。

    扬州人大批移民上海,最重要的原因是扬州经济衰落,一些盐商和富人觉得在扬州已没有什么赢利空间,而上海却是充满机会的,于是大批有钱人都涌向了上海。大盐商周扶九正是看到扬州盐业的没落,所以到上海进行投资。上海今天的南京路,当时都是农田,他用非常便宜的价格收买了这里的田地,等到后来变成租界,形成现代商业区,他又把这些地卖掉赚了一笔,这笔巨资在晚清的扬州是绝对挣不到的,借此他变成了沪上屈指可数的大地产商。这是扬州盐商到上海寻找发展机会的一个典型案例。其次,大批扬州富人也因为享受不到高楼、电车、电影院、电话等现代生活也举家迁往上海。另外,还有一大批手工业者,主要是“三把刀”从业者——扬州有许多理发店、餐馆、澡堂等,但晚清时百业凋敝,消费人群骤减,只好纷纷到上海谋生。

    这三种人来到上海产生的社会影响是不一样的。第一种人如周扶九这些大盐商,通过投机、投资发展壮大,很快就融入了上流社会;第二种人属于上海富有市民阶层,人数不多,不如来自浙江的移民,产生影响也不大。不过后来一部分人办起了教育,如何园、个园后人办起了大学,李涵秋等作家开辟专栏副刊,作为知识分子进入上海社会;第三种人社会影响大,社会地位却很低,“三把刀”形成了扬州人在上海最大的群体,以至于当年上海人提到扬州人就是“三把刀”“江北人”等,带有明显的地域歧视。据了解,在上海,有70%美发、美容的从业人员来自扬州。

    无论如何,苏北人、扬州人已渗入上海社会各个阶层中,《申报》的格外关注,也在情理之中。异乡人也是忘不了故乡的,报上来自家乡的一星半点的消息,都会给他们以安慰和牵挂。正如读者所说:“贵报……文理易通晓,价值不高昂。仅须片刻之光阴,得悉世间之事理。”

    《申报》视野中扬州发达的交通业

    甲午之前,《申报》作为全国性大报的地位已经确立,不仅在上海声名远播,在官绅中也颇有影响,且辐射范围不断扩大。19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江浙一带商人与文人大量迁往上海,江浙人逐步在上海移民中取得主导地位。作为江浙人心目中乡缘、血缘、人缘延伸的空间,上海也将自己的文化辐射到江浙地区。《申报》通过20多年的推广与传播,在上海及江浙文化圈的影响较为深入。

    扬州档案专家朱德林先生在对《申报》进行比照阅读时发现:在该报存续期间,关于扬州治安、消防、缉毒等警察类的新闻就有70万字,如果加上文化、教育、商业内容,可能高达200万字,其丰富的内容、林林总总的事件,成为了解清末民初扬州最好的窗口。很多事件是颠覆性的,却更接近事实的本原。

    《申报》有“访员”制度。曾有一位名为许霭如的扬州访员为“孙军渡江”四字新闻付出了生命。许霭如天资聪敏,读书成诵。15岁习商,辛亥革命后改入新闻界,文稿登载署名“冷灰”。民国16年(1927)秋,孙传芳五省联军刘士林部奉命渡江,与北伐军交战于龙潭。许霭如得知后,即与上海《新闻报》驻扬记者张少斋一起发电稿“孙军渡江”四字至上海《申报》馆、《新闻报》馆。孙传芳军队于龙潭战败,退回扬州,到电报馆检查电稿,认为许霭如泄露机密。刘士林下令派人深夜逮捕许霭如和张少斋。张少斋从邻居家后门逃走,许霭如不幸被捕,备受酷刑。扬州各界营救无效,最终被孙传芳下令杀害。

    《申报》对扬州情有独钟,是与其历史地位和影响、经济发达程度分不开的。“后来的扬州也许不能说衰落,而是凝固在那个时代了。走在扬州街头,感觉这个城市好像一百年没变过。这就是它的影响力。”朱德林说,彼时,扬州经济发展虽放缓,但是其发达开放程度还是开苏北风气之先的,很早就拥有了现代通信手段——邮局、电报、电话,银行业也很兴旺。这些为及时向《申报》传递消息提供了方便和可能。所以很多时候,《申报》每天都有扬州新闻,甚至一天有两三篇之多,重要新闻还进行跟踪报道,都是通过电报发出去的。特别是徐宝山“六谴袁世凯”电文的报道,使信息传播得以“流化”,受众接受信息的心理意向得以增强,对报道对象及其综合意义有整体性、系统性的理解,并能有效形成广泛的社会舆论。

    综上所述,《申报》垂青扬州,并非无缘无故。首先是人数众多,扬州人、苏北人在上海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其次,清末民初,扬州相对于其他苏北城市更发达,通讯、交通手段更先进,传递信息更便捷;再次,《申报》将扬州列为“访员”城市之一,访员众多,信息源极为丰富;最后,《申报》的发行网络不仅延伸到香港和许多省会城市,在温州、扬州、安庆、九江、烟台等交通较为便利的中等城市也有发行网点。

    (作者单位:扬州报业传媒集团)  

    责任编辑:武艳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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