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战线》概况
日 报周 报杂 志 人民网

一位军事新闻人的“马拉松”

——记第十五届长江韬奋奖获得者、解放军报社高级编辑胡春华

本刊记者 陈利云 《 新闻战线 》(

    走进庄严的人民大会堂,走上第十五届长江韬奋奖的领奖台,解放军报高级编辑胡春华心潮澎湃。获得中国新闻界的最高荣誉,他说压根儿没敢想过,身后还有不少军中新闻才俊。自己能获此殊荣,有赖于各级领导的厚爱,仰仗于同行同事们的提携。他就是这样,总是谦和为人、低调行事。如果再加上12次中国新闻奖和解放军新闻奖、两次三等功、享受军队优秀人才特殊津贴等荣誉,我们就会知道,作为此次韬奋奖全军唯一入选者,他的成功,绝非偶然。

    在获奖感言中,他这样写道:“作为新闻人,我一向追求的不是昙花一现的精彩瞬间,不是某篇文章的华彩章句,不是某次采访的风光履历。我认真对待每一篇文章、每一个人物,因为那是迈向历史高地的背影留下的启示,是跋涉军旅沧桑的足迹折射的光辉。执著与追求,真实与激情,胸怀与视野,是我对自己一生的雕琢。”

    把新闻创作的快乐,视为另一种富有

    熟悉胡春华的人都说,同他在一起工作很快乐。特别是一谈起稿子和线索,他会两眼放光。

    他带的学员说,胡老师一向自律,对来稿也很苛刻,应付之作、不上心的“水货”,关系再好都不会选用。不太用心写出的稿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劈头盖脸“训”你一顿。而当你真正用心写稿了、进入情况了,他会心平气和地同你字斟句酌一起推敲稿子,还绘声绘色讲他的采访经历,讲他写过的那些鲜活人物,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写不好稿誓不罢休的责任感。

    十多年前,军队在初级指挥军官培养方面全面施行“4+1”模式,但运行一段时间后,无论院校还是部队,都对这种模式不看好。当时,胡春华分管全军院校宣传,他深入6个集团军和12所院校深采细研,连续采写出《“4+1”模式:“1”的学问有几多?》《“4+1”模式:“4”要跨过几道坎?》等8篇深度报道,引发全军新一轮教学改革,并促使相关部门先后对培训方案进行了3次调整,他还作为特邀专家参与了相关政策的修订工作。

    说起胡春华对新闻事业的热爱和痴迷,他的妻子感触颇深。当年学导弹专业改行做新闻,是因为喜欢,又因为喜欢写了不少好文章,不到24岁就从外地被选调到北京。30多年前刚结婚那会儿,单位分了一间不足20平米的房子,两家人共用一个厨房,等大家都做完吃完,他把一个大面板往厨房的灶台上一铺,就开始“码字”了。现在家里有了四室两厅的大房子,他把书房设计得很漂亮,可他爱抽烟,怕影响家里人,经常躲在厨房灶台旁,边抽烟边写稿。有时妻子没好气地唠叨他:“人家都是在办公室加班,你老是在家里忙活,谁也看不见,还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他会头也不抬地回一句:“人家看不见我加班,能看见我写的文章就行!”他就是这样甘于寂寞、坦率本真,把新闻创作的过程视为另一种享受。眼里看见的永远是光明,笔下触动的永远是读者。

    胡春华还有一个习惯,写完稿子,特别是对重大策划和“大块头”文章,都会追着让别人挑毛病、提意见。他总说,如果自己写的东西打动不了自己,甚至身边人也看不下去,那肯定也打动不了读者。至今,他仍然保持着这一习惯,乐此不疲。

    脚底板接地气,笔下才会有灵气

    军队要求严、规矩多,军种、兵种复杂,装备、专业多样,记者在采写中常常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难题。当年的胡春华同刚入行的年轻人一样,到基层部队采访,看哪儿都不“来电”,他为此苦恼过。前辈们给他支招——多下部队,多跑基层。

    这一跑就是30多年。最北跑到黑龙江漠河,最南到过南海的曾母暗沙,住过300多个连队和边防哨卡,走了近一半的陆地边境线和大部分海岸线。全军海陆空火箭军等不同类型的部队,基本跑了个遍。参与过东南沿海演习、香港回归等30多项重大事件的采访和宣传活动,跑出了27个全国全军典型,最多时一年采写编发40多个军报头版头条。

    胡春华说,每次下部队,都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见到基层官兵特亲切。“端端连队的碗,睡睡战士的床,写起东西来也更有感觉。”

    脚底板上接地气,笔下才会有灵气。从开始的“写不动”到现在的“写不完”,胡春华在“跑”中汲取到丰富营养,并快速“茁壮成长”,精品佳作不断。《6役之战:院校“蓝军”打出了什么》,就军队实战化演训中的积弊进行分析洞察;《从修建训练场看军民融合难在哪》,盘点当前军民融合中面临的突出矛盾和问题……都是整版整版的“大块头”。

    有一次,同事约他去采访一所军校的专家群体,他们在校长办公室聊了两个多小时,校长的座机和手机一次都没响。职业敏感让胡春华意识到,一些领导常常被琐事“缠身”的当下,这所拥有上万人的军级学府显得与众不同。提起这个话题,校长不无得意地介绍说:“在我们大学,大到教员迟到几分钟,小到垃圾桶的位置和朝向,事事有人管有人问,办公大楼的电子屏幕24小时监督播报,我这个校长很轻松啊。”专家群体采访结束,《让规章制度带电运行》的消息稿也随即完成,很快在军报头版头条刊发。

    “脚底板”+“新闻眼”,胡春华一直致力于这种作风和素养的锤炼。他说:“一个优秀记者的状态,应该是‘正在采写’和‘准备采写’。”

    有一年,他去云南省军区开会,会议结束后安排代表参观地处中越边境的“老山连”,并没有写稿的任务。登上老山主峰,宿舍、食堂、训练场尽收眼底,宛如一幅美丽的山水画。而在曾经的特殊岁月里,云南边防狼烟四起,官兵们住在猫耳洞里,条件异常艰苦。如今是个什么样儿,全军指战员和全国老百姓都关心关注,职业敏感又让胡春华有点不“安分”了,他等不及回到宾馆,在下山途中就迅速写稿,并以“硝烟散去的云南边防如今是个什么样?”开篇,把这篇稿子衬托得沉甸甸的。消息在解放军报头版头条刊发后,美国、日本以及东南亚的一些重要媒体纷纷转发。

    随时采,随时写。训练、政工、科技、后勤、院校,他的作品几乎涵盖军队系统的方方面面。报社的同事称他是“全能”编辑记者。胡春华不接受这顶“高帽”,他说自己不“全”也不“能”,若有一点长处的话,那就是蹲得下来、沉得下去。

    从一朵“浪花”里观万象,在见微知著中“抓活鱼”

    胡春华思维敏锐、视角独特。以小见大、见微知著,是他在几十年新闻实践中练就的“硬”本事。在他笔下,一朵不经意的“浪花”往往能变成一条“大河”。而每一朵“浪花”的背后,都有着鲜为人知的故事。

    原南京军区某连是一个与先进不沾边的连队,因经常“冒烟漏气”在上级机关挂了号。这样一个有点后进色彩的连队,能有新闻写吗?胡春华代职走进这个连队,在同官兵们混得无话不谈,连队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事儿装满脑子后,他对新任指导员韦情再也放不下了。

    韦情吸引他的地方,在于把一人一事的工作做到位。前任留个烂摊子,他得一点一点收拾。父母离异的兵、亲人涉法的兵、恋爱失败的兵、在外单位有劣迹的兵,甚至被劳教过的兵,等等,都被他调教得有了上进心,连队面貌焕然一新。

    同样的连队,不同的人、不同的带兵方法,有着截然不同的结果。胡春华以《把一人一事的工作做到位》为题,一气呵成写就近7000字的长篇通讯,在军报一版头条刊发,引发强烈反响。韦情所在连队当年便跨入先进行列,其本人也荣立二等功。

    胡春华还非常善于挖掘“老”典型身上的“新”亮点。原广州军区某部战士李向群在“98”抗洪中牺牲,原军区曾作为典型宣传过。经充分调研,胡春华认识到,李向群的重大意义就在于,回答了改革开放中成长起来的一代青年究竟行不行的大问题,有必要对这个典型进行再挖掘,因此,申请重新启动对李向群的宣传并累计推出27个整版的报道。中央军委授予李向群荣誉称号,成为继雷锋之后又一高规格、大规模宣传的重大典型。

    针对部队急需联合作战人才的现状,他跑到5所军种院校刨根问底,连续策划采写出《联合作战呼唤联合人才》《联合人才呼唤联合办学》等6篇系列报道,推动5所军种院校在一无授权、二无编制、三无经费的情况下,很快达成联合办学协议;针对军改后陆军合成营怎么建、怎么战的问题,他深入6个合成旅,策划采写6个整版,展现了陆军转型后新型合成营建设的新风貌。

    这种把准脉搏踩准点的大块头文章,胡春华策划采写了不少。特别是对一些敏感、热点话题,他敢碰敢写力争写透,像《看看新体制里的那个“我”》《基层这根针能穿多少线》《打赢从打醒脑袋开始》等10多个系列近百篇深度报道,篇篇直面我军现代化建设进程中的重大现实问题,既揭示矛盾,又探寻路径,提出的一系列新理念,有的被写入军委机关的论证报告中,有的直接推动了问题解决。

    笔力不在华彩章句,追求本色不问奇巧

    《菜根谭》中说:“文章极处无奇巧,人品极处只本然。”

    有媒体专家这样评价胡春华——他的作品本色自然,总带有源自心底的那种真诚和视野被拓展的那种壮阔。他的语言富有个性,有的通篇都是大白话,甚至土得掉“渣”,但颇有“嚼头”和亲和力。

    原军事科学院青年研究员公方彬,是一位颇有建树的青年学者,出版过200多万字的专著。18年来,他用这些稿费资助121名贫困生,其中有23人考取大学。本职工作如此出色,资助学生如此之多,持续时间如此之长,确实够典型的,但若写不好,很容易给人留下高大上、不接地气的印象。胡春华说,典型是人不是“神”,他们同常人一样,有血肉、有情感、有忧思,是立体的,而不是平面的。在简单介绍其事迹后,胡春华通篇围绕公方彬的内心世界展开——“公方彬做这些事的时候,始终保持着平静的心态,他之所以能震撼那么多人,恐怕不在于这些事本身,而在于他的思想和情感,因为人是靠思想支配行动,靠情感来感染人的。”

    公方彬的思想和情感又是什么呢?胡春华从公方彬的言行和专著中,归纳提炼,找准落点,分段展开:“关于责任,公方彬说,社会是由每一个人组成的,每个人都承担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这个社会就会更加美好;关于追求,公方彬说,一个人不可能天天生活于一个崇高的氛围中,但不应没有崇高感和对崇高的追求;他反复告诫贫困中的孩子们,人可以没有钱,但不可没有理想和信念,更不能失去改造环境的勇气和斗志……”

    “渐渐地,人们对公方彬的认识清晰了。公方彬不是大老粗做好事,他有自己的思考和情怀。所以,公方彬在勤勉笔耕之余,还在从事着另一番长达18年的资助事业就不难理解了。”

    这篇通讯在解放军报头条刊登后,引起读者强烈共鸣。公方彬说,这是目前所有媒体报道中,最像他的一篇。那年,公方彬荣获“中国青年五四奖章”。

    胡春华的写作“三师经”很有意思:记者要像个“好厨师”,要把饭菜做好,讲究色香味俱全;记者要像个“裁缝师”,要科学运用布料(新闻素材),适合做夹克就不能做西服,适合做外套就不能做内衣;记者还要像个“中药师”,学会合理配制,缺失一味或短斤少两,就不够劲、不够味。他总是说,文章要有血有肉,还要有骨有筋。

    胡春华热爱生活、兴趣广泛。喜欢读名家的文章,尤其爱看名家演出。他常说,记者不仅要有“专家”的特质,还要有“杂家”的素养,写起东西才能触类旁通、融会贯通。他的书法作品就曾多次获得全国全军大奖。

    “春华秋实、见贤思齐”,是胡春华的微信名,也是他新闻生涯的真实写照。虽然当年的那个小伙子已不再年轻,但他说自己还没老,心态好,心气足。前不久,他采写的《聚焦基层建设热点》系列报道,受到中宣部《新闻阅评》的肯定和赞扬。

一位军事新闻人的“马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