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向下 脚步向下

    通过扎实的调查研究提供第一手信息、提出有见地的看法，既能为中央决策提供参考，也能在社会上产生热烈反响。在舆论生态复杂多元的情况下，更要运用和发挥好调查性报道的优势。

    “迎着问题上，朝着基层下”是人民日报社经济社会部的传统。年初安排工作时，部主任江夏就要求编辑记者发扬经济社会部的专业优势，深入基层开展调研，多写一些中央关注、干部关切、群众关心的调查性报道，厚植深度报道优势。按照这一要求，4月，副主任田俊荣具体部署，工业采访室全体同志参与，6名记者针对“降成本”这一中央关注、企业关心的重大问题，前往浙江省的杭州、嘉兴和河南省的郑州、洛阳，对53家企业的成本状况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调查。

    调查结束后，撰写了6篇共1.3万字的内参；5月9日，在人民日报一版和《经济周刊》版（第17版）整版推出《这些成本最该降！——对两省四市53家企业制度性交易成本的调查》，全面报道企业反映最突出、呼吁最强烈的制度性交易成本情况；5月16日～6月6日，在《产经广场》版（第19版）陆续推出“降成本  盼实招”系列报道共4篇。

    调查报道引起中央领导同志关注。整版报道《这些成本最该降！》见报后，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当天上午召开的全国推进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改革电视电话会议上5次引用报道内容。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张高丽对降成本内参报道做出重要批示。

    有力推动了实际工作的开展。国家发改委、国家税务总局、国家认监委、国家质检总局等部委纷纷主动联系报社，表示将就报道中反映的用电成本居高不下、税收不规范、评估检测花钱又费力、红顶中介等问题加以改进，并考虑调整完善有关政策措施。国家税务总局、国家质检总局还以调查报道为契机，对各地开展了督查检查。国务院减负办感谢人民日报推出如此有价值的报道，认为这将对下一步工作起到很好的促进作用。

    引发全国媒体跟进，社会关注度持续升温。在新媒体方面，降成本调查报道被人民网、新华网、新浪网、中国政府网等300多家大型网站和人民日报、澎湃新闻、新浪、腾讯、今日头条等200多家微信公号、客户端在第一时间纷纷转载、推送，累计点击量超过1000万。在传统媒体方面，新华每日电讯、参考消息、工人日报、北京青年报、浙江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30多家报纸对报道进行了转载、评论，其中北京青年报、南方都市报等报纸就报道发表社论。在境外媒体方面，香港信报、台湾旺报、澳门商报等众多媒体对本报报道给予高度关注。 

    人民日报社社长杨振武肯定“这组调查性报道抓得好”，指出“调查性报道是人民日报的一大优势，在舆论生态复杂多元的情况下，要进一步运用和发挥好这个优势”。总编辑李宝善指出“这组报道是本报今年以来一大亮点”。

    一组来自基层的调查报道能够赢得一致肯定，直接促进问题解决，可以说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在报道策划、采写、传播过程中，我们对调查报道也有了进一步认识。

    用真实的情况反映突出问题

    当前，宏观经济形势较为复杂，经济报道尤应强调眼睛向下、脚步向下、接上地气、搞好调查，把报道写在大地上。如果说坚实的大地能给巨人安泰以力量，那么坚实的大地同样能给我们的经济报道以力量。

    杨振武社长要求我们，“站在天安门上看问题，站在田埂上找感觉”。李宝善总编辑在整版报道的大样上批示，“这是一篇有力量的报道，这是事实的力量，也是记者的力量。”谢国明副总编辑多次带领我们深入基层搞调查。社领导的要求为搞好此次调查报道提供了重要指引。

    调查性报道的议题设置、采写安排也要遵循“站在天安门上看问题，站在田埂上找感觉”的精神

    “站在天安门上看问题”，就要想中央之所想、急中央之所急。降成本是今年经济社会发展的五大重点任务之一，是党中央、国务院高度关注的重大课题，必然也应成为党中央机关报责无旁贷的重点选题。企业成本的真实情况到底什么样？哪些环节在“卡脖子”？中央政策落实得怎么样？这些信息是中央特别希望掌握的。如果能通过扎实的调查研究来提供第一手信息、提出有见地的看法，既能为中央决策提供参考，也能在社会上产生热烈反响。

    “站在田埂上找感觉”，就要下些“笨功夫”，真正走进去、深下去、撒大网、捞活鱼。今年以来，各媒体降成本的报道不少，大多数报道或站在部门和地方的角度，展示其工作进展、亮点和难点；或邀请业界权威专家，剖析症结、给出建议；或选择两三家企业讲述自身情况，以点带面。我们感到，这几种常规方式虽然易于操作，但与一线实际仍不够“近”、不够“深”，应当下“笨功夫”，宁肯费时、费力、费心，也务求掌握到最真实的情况、反映最迫切的问题，力争拿出扎实精彩的调查报道。于是，记者“走进去”、“深下去”，围绕“降成本”展开实地调查；“撒大网”，采访两省四地53家企业，一家一家详细谈；“捞活鱼”，倾听企业呼声，抓取典型案例，归纳突出问题。

    调查性报道要充分展现“事实的力量”

    要多采事实。反映企业降成本，无论多么缜密的分析、多么全面的总结、多么高明的转述都比不上企业经营者的自述来得生动、真切。这次调查中我们采访到的很多故事，坐在办公室里想不出、采访官员专家听不到，非得面对面和企业负责人坐下来深聊才能拿到手。比如，郑州娅丽达公司反映，拿着市政府给企业降成本的文件跑到规划局，办事人员却说“我们没收到这样的文件，办不了，你让市里专门给我们发一个文件，就给你办！”这些精彩的、甚至令人拍案而起的事实，最终化作文章中最“挠人”的桥段，吸引读者“刷屏”。

    要多写事实。事实就是力量，事实胜于雄辩，写作中我们要求不添加过多的主观议论，不用渲染夸张、华丽艰深的陈述，而是平和、准确地把事实写出来。这样既能达到目的，又能避免个别议论不当引发争议、带来被动。

    调查性报道既是我们的突破方向，又是我们的独有优势

    在全媒体时代，当推新、抢快、搏眼球成为重要竞争手段时，也意味着深入的基层调研、深刻的调查性报道将越来越成为稀缺品。当下，新媒体往往靠内容编辑和形式包装取胜，通常缺少传统媒体人专业知识的积累和调查研究的技能，较难创作调查性报道。一般的传统媒体，囿于其视野格局和人员素质，较难驾驭像“降成本”那样事关宏观经济全局的调查选题，即使做了可能也难以收到像人民日报这样的效果。而人民日报长期形成的权威地位、由此获得的采访便利、报社记者较强的业务能力，决定了人民日报是调查性报道特别是宏大选题调查性报道较为合适的操作者。正如受访企业河南花城办公家具董事长张会群对记者所说：“自从去年中央提出‘降成本’任务后，我就被多次安排参加座谈会反映情况。但是，对于一些政府部门组织的座谈，我不敢敞开来讲真实情况。对于市场化媒体，我更不敢接受采访，怕他们乱讲。唯独对你们，我既重视、也想说掏心窝的话。因为你们是人民日报，你们能把真话带给中央。”

    要下“笨功夫”，也要讲“巧方法”

    “53家企业，这个量真大，你们怎么把企业聚拢到一起的？”“你们怎么让企业爆出这么多‘猛料’？”降成本调查报道推出后，有许多媒体与我们联系，希望介绍调查性报道的操作方法。我们梳理了一下，主要有这样一些做法：

    ——巧借力。

    经济社会部长期联系多家部委，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这是做降成本调查可以倚重的重要资源。考虑到此轮降成本针对的主要是制造业企业，工业和信息化部是其行业主管部门，国务院减轻企业负担联席会议办公室也设在工信部，于是今年两会期间，我们就走访了工信部，请他们牵线推荐被采访企业。调查之前，工业采访室又集体前往工信部采访了分管企业成本工作的经济运行局负责同志，对降成本工作的总体进展和难点问题有了基本了解。

    ——大样本。

    调查性报道，要做到以局部事实反映全局情况、以个别案例反映共性问题，就应当在选取调查对象时既保证一定数量，也要注重涵盖各类情况。

    数量要足。一个地方、一个企业的问题可能不具有足够的代表性，只是一个“点”，但是两省四市53家企业，就是一个“面”了，反映的问题就具有普遍性。

    类型要全。做降成本调查，就要注重区分企业的地域、规模、行业、所有制等。在调查地区上，我们敲定了浙江和河南两省，出发点是浙江代表东部沿海，民营经济相对发达，政商关系更为“现代”；河南代表中部地区，国有企业、传统制造业企业比重较大，营商环境颇为“传统”。事后证明，这种选择十分必要——河南企业普遍反映制度性交易成本问题突出，而浙江企业则对用工成本、融资成本等更为关注。此外，选取调查样本时我们还做到了大中小型企业并存，不同制造业行业企业兼顾。

    ——获真情。

    如何让调查对象面对素昧平生的我们放下戒备、说出真话？这就需要较好的引导能力。我们体会，一是要打“感情牌”。在每次座谈会前我们都要诚恳地说明来意，与受访企业拉近距离，“我们是来帮助解决实际问题的”。二是要打“专业牌”。每次座谈会开始一段时间，我们会利用专业知识与受访者互动交流行业热点问题，这种短暂的交流看起来与采访主题没什么直接关系，却可以让企业感觉记者是懂行人、圈内人。三是要打“安全牌”。让受访者相信人民日报记者的职业操守，不愿在报道中出名字的可以不出，参会名单也会保密，绝不给企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三张牌打出去，受访者没了多余的顾虑和担心，把记者当成了知心人，便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结果座谈会上，发言氛围热烈，效果好得出乎意料，有的企业负责人讲起成本压力甚至当场哭了起来。

    调查性报道也要把握好“时度效”

    在“时”方面，降成本调查报道正好刊发在举国上下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努力实现“三去一降一补”五大任务之际，可谓生逢其时。

    在“度”方面，降成本调查报道直面问题、事实准确、分析客观、激浊扬清、针砭时弊，为企业请命、帮政府出谋，发挥了舆论监督对实际工作的强大推动作用。做好这样的调查性报道，尤其需要把握好尺度和分寸，力求立场不偏颇、情绪不偏激、导向不偏航：

    ——树立“建设意识”。

    党中央机关报的舆论监督性报道出发点应该是“善意”和“建设性”的，而不是“恶意”和“破坏性”的。我们要有鲜明的立场和态度，报道不是以揭露一些不正规现象为目的，而是通过深入调查，把中央的政策传递下去，把基层的声音反映上来，发现在上情下达、下情上传过程中的问题，最终推动经济社会发展。比如，在这次调查中，企业反映的一些问题涉及权力寻租的灰色地带，甚至腐败。但是，我们没有放大个案，没有抓住个别离奇的事情大做文章，而是强调“建设性监督”：相比治标，更重治本；相比个体，更重群体；相比纾解局部困扰，更重破解体制障碍。

    ——拿出“全面眼光”。

    调查中，企业纷纷吐槽诉苦，有牢骚怨言，也有一面之词。对这些情况，我们一方面采取多信源佐证等方式加以核实，另一方面也注意分清主流与支流、整体与局部，避免一叶障目、以偏概全。

    ——注意“内外有别”。

    降成本调查报道采取“公开报道+内参”的方式。6篇内参报道直陈其情，而公开报道我们强调在内容摆布、文字表述等方面把握好分寸，不要形成一片漆黑的印象，不要形成专门针对某个部门、某个地方的印象。

    在“效”方面，降成本调查报道在三个关键词上下功夫，力求传播效果最佳化。

    ——“巧规划”。

    调查结束后写什么？是像许多媒体那样，按融资成本、用工成本等各项企业成本分别写五、六篇，还是用其他方式？工业采访室趁着热乎劲开会，白天亮等6名作者畅所欲言，资深记者朱剑红、冉永平出谋划策，副主任田俊荣敲定方案：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是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降成本“组合拳”中的第一招，是由于体制机制问题而造成的经济、时间和机会等各种成本，与政府的关系最密切，最该由政府出手解决，也最能引起政府重视，因此，我们把6篇内参报道的主题集中锁定为“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同时在公开报道中，组织撰写一个整版的报道，专门反映制度性交易成本的情况，剩下的“食材”做成“降成本 盼实招”系列报道，分领域、有侧重地反映企业关注的其他成本，包括垄断性成本、融资成本、用工成本、创新成本等。这么规划，既重点突出又全面开花，事后的报道反响也证明这样的“顶层设计”能引起中央关注，传播效果也好。

    ——“跳出来”。

    降成本调查报道，最长的一篇一个整版，其余几篇也接近3000字。我们在版面编排上运用多重元素，力争让好东西“跳出来”：从大量的文字中提炼出核心观点、关键数据，精心制作图表；小标题均按两行题甚至多行题处理，并铺灰底醒目标出，争取让读者可以“秒懂”。

    ——“抢高地”。

    好报道，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而是要抢占各种传播阵地，尤其是新媒体这一传播高地。此次调查报道，我们注意和包括新媒体中心、人民网、中央厨房等报社各新媒体合作推广，有效扩大了报道的影响力。

    责任编辑：冷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