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战线》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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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爱书写于新闻大地

——高思杰访谈录

● 本刊记者 朱思雄 叶 琦 《 新闻战线 》(

    3月18日,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专门召开了一场关于他的座谈会,授予他“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荣誉称号,号召广大新闻舆论工作者学习他的先进事迹。

    刚刚过去的2015年,他被中宣部授予“时代楷模”荣誉称号,成为全国新闻行业唯一一名、安徽省首个获此殊荣的先进典型。

    他叫高思杰,安徽阜阳广播电视台外宣科科长,一个高大消瘦的皖北汉子。

    做有良知的记者,拍有温度的新闻。高思杰心怀大爱、乐于奉献、勇于担当的精神力量,感动江淮,感动中国。

    记者:高科长您好!自1997年进入阜阳广播电视台后,您一直从事一线采访工作。每年发稿量近600条,在中央电视台和安徽电视台发稿200多条; 72件电视新闻作品获得“安徽新闻奖”“安徽广播电视新闻奖”等省市级奖项,这都是令同行望尘莫及的。

    18年来你怎么干的?有哪些事令您记忆深刻?

    高思杰:我1973年出生于阜南县朱寨镇三河村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在阜南师专毕业后做过初中语文老师。1997年7月28日,我成为一名新闻工作者。

    对于新闻来说,当时的我是一个实打实的门外汉,就算是一篇简单的消息都要写上特别长时间。

    2004年除夕夜,我顶着大雪连续采访9个单位坚守岗位的值班人员,结束时已是大年初一凌晨。路上积雪达半尺之深,我用雨伞紧紧护住摄像机走了数公里路,到家的第一时间,用冻僵的双手给家人先递去怀中已然焐热的摄像机……18年记者生涯,我连续17个大年夜值守。

    新闻作品是一名记者的最好名片,新闻工作者的成就有多大,关键在于深入基层面有多广、扎根基层根有多深。

    2003年,阜阳成为“非典”疫情重灾区,学校放假,街上没人,谣言四起,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当时,朋友、同事都劝说我在家休息,但我还是决定走进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隔离病房。

    我个子高,必须使劲把头往后仰才能穿上防护服。穿上之后,行动不便还影响拍摄。防护服不透气,又带着两个12层的口罩,拍摄起来,脸上全是汗,一趴在寻像器上,寻像器就起雾。为了保证拍摄效果,我干脆拿掉手套,摘下口罩。

    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那段时间,从医院回来,整晚整晚睡不着,把体温计放在枕头底下,每夜都量四五回。有时还会做噩梦,感觉自己在发烧,体温在上升,可是第二天一早,我还是会拎起摄像机,直奔医院。

    我想,如果记者都害怕的话,那么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一定会更加恐慌。作为记者,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让大家看到党和政府组织抗击“非典”的紧张有序、医务人员的奉献付出和“非典”病人的日渐康复,让老百姓相信“非典”可防、可控、可治。就这样,我在报道“非典”的第一线坚守了40多天,全面系统地报道了阜阳从疫情发生到取得抗击“非典”胜利的全过程。

    火热的基层是寻找新闻报道的源头活水。选择了新闻事业,就意味着选择了奔跑。在同事和同行眼中,我可能是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工作狂”,很多人说我是“拼命三郎”。

    记者:在您的新闻作品中,很多故事都是讲述您所在的这片土地、这群人,看得出来您很在乎家乡,关心家乡的老百姓。新闻报道中,您的这份温情和执着何以保持?

    高思杰:新闻工作能不能做深入、做扎实,在于心中有没有装着老百姓。围绕老百姓的需要干事,在服务基层、服务群众中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去干的。

    我的老家三河村地处淮河人工支流小运河沿岸。每每淮河涨水都会遭受影响。从小到大,无数次逃水灾、抗洪水,我就是一个在水涡里长大的孩子。灾区的人民,于我而言都是像亲人一样熟悉的人。

    2003年7月,淮河爆发特大洪水。浊浪滔天,形势危殆,怎样才能将灾情更快更好地传递出去?

    刚到救灾一线的那个夜晚,当疲惫的人们纷纷睡去之后,我内心仍久久不能平静,就决定到群众安置区看看。

    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帐篷之中,有一对母女吸引了我:年轻的母亲正在收拾匆忙搬迁带来的物品;年幼的女儿侧身熟睡在凉席之上,大腿到膝盖的位置上,密密麻麻趴着数十只蚊子……

    心里瞬时就不是个滋味。当时,我刚刚有了一个女儿。同样是孩子,她怎么遭了这么大的罪?就是在那个瞬间,我决定要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将灾区群众的情、群众的难更细致地记录下来。

    在灾区的17个日夜中,我每天都在用镜头记录,《生活之舟运送忙》《救灾公示暖民心》等60多条稿件陆续发出,其中《救灾公示暖民心》一稿还在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头条播出,把灾区的民主之风、党和政府的关心关爱,及时传递给亿万观众。

    《科学种田让0.48%等于1%》《抗击非典一线的特殊生日》《八旬老党员的特殊党费》《轮子上的旋律——走进阜阳火车站春运》……这是我给当地老百姓代为发声的稿子,文章不华丽惊艳,却装着我对群众苦与乐的真情和对家乡百姓关切的深情。

    记者:2015年2月14日凌晨,您12岁的女儿高雨桐因病离开了这个世界。女儿和家人对于您来说,是怎么样的一份感情?

    高思杰:前不久,我刚和爱人一同去给孩子上坟。一年多了,心中的牵挂仍然不能放下。后半夜,还是会突然惊醒。努力不去想,但女儿的音容笑貌还是会清晰浮现。女儿走后,我和妻子经常带上一束鲜花和几本女儿最爱读的书,到郊外的墓地陪陪女儿,和她说说话。

    没能多抽些时间陪陪女儿,是我心中最后悔的事。

    我也曾是个幸福的父亲。可幸福太短,雨桐的生命在12岁这个含苞待放的年龄早早定格。

    由于工作忙,平日我基本不在家,女儿打小在姥姥身边长大,有时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上爸爸一面。那个时候,雨桐经常会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爸爸,为什么你从来不到幼儿园接我?”“爸爸我能去你家吗?”

    2014年12月7日,脑干肿瘤、丘脑肿瘤等字样先后出现在女儿高雨桐的病历上。为了治病,我和爱人带着女儿从阜阳到上海、从上海又辗转到北京求医。可小雨桐一天比一天虚弱,从不能走路、不能吃饭,到不能说话,再到最后无法自主呼吸……

    家人是最亲最爱的人,我也想多陪陪他们。可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必须一有线索就出发。这是我的责任,我也应该有这份担当。每每想起这些,我觉得心酸,对不起家人,自古忠孝难两全啊。

    小雨桐的姥姥前年患上了脑血栓,头脑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大家担心老人承受不住打击,雨桐去世大半年的时间,我们都一直瞒着老人家。

    办完女儿后事4天,我就扛起摄像机去了阜阳火车站,开始了春运的报道和直播。接着,全国两会、植树节、学雷锋日、阜阳地震等一系列采访接踵而至,要干的工作很多。

    记者:女儿去世后,您把她的眼角膜和肾脏捐献给了其他患者,您为什么有这样的举动?

    高思杰:“爱让我们懂得付出,让我们给予身边需要帮助的人爱的力量!爱使迷途中的人获得希望,使黑暗中的人重现光明,使沙漠中行走的人找到水源……”这是小雨桐作文中的一段话。

    做爸爸妈妈的留不住女儿的生命,我们替女儿选择了延续和奉献——在专家组确定高雨桐脑死亡之后,我和爱人就同意在2015年2月14日,这个充满“爱”的日子,捐出了女儿的肝脏、肾脏、眼角膜,用以挽救别人。

    我想这就是女儿说的“爱的力量”。

    孩子的遗体被推往手术室,在摘取器官前,所有医护人员向这个12岁孩子的遗体深深鞠躬,而病房外的走廊那头,我和妻子非常悲伤。我打开手机相册,想再看看女儿。

    2014年是雨桐的本命年,我都答应再陪女儿拍些照片的,可是从年初到年尾,一直忙于工作,总认为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只剩下遗憾和思念了。

    女儿去世后,我给她写过一封信,叫《女儿的温度》。信中写道:“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父女,爸爸再也不会因为其他原因把刚满周岁的你丢在医院吊水,再也不会让你在那么近的距离将情感的表达只停留在书信里,再也不会忽略一丁点的细节而要把你的健康铭刻在心底。”

    去年4月1日,我到阜阳市红十字会填写了一份器官捐献志愿书,准备百年之后捐献自己的眼角膜、肾脏和肝脏器官。女儿只陪了我们12年3个月零26天,我真的舍不得她,想通过这种方式,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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