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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复制美国社会和新闻业对“具有高质量文学性和原创性”的特稿作品颇为赞赏。特稿具有明显的文学性和叙事性，是一种非常适合展现时代特点和人物命运的讲故事文体。它将文学表现手法引入新闻写作，呈现主题多样、内容生动、细节丰富的新闻故事。
在中国不断融入世界话语体系的今天,我们不仅对内要讲好故事,还要在国际舆论场上讲好中国故事，树立中国形象，传递中国声音。这就需要我们摒弃刻板生硬的叙述腔调,学会用海内外读者乐于接受的方式、易于理解的语言，讲述好中国故事。好的故事可以突破文化差异、跨越语言障碍，不分年龄、不分国别，走进不同人的内心，赢得“最大公约数。”在这方面，美国媒体有一些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本文以2005年至2015年的10篇普利策新闻奖特稿奖获奖作品（见下表,2014年该奖项空缺）为研究对象，从报道题材、叙事技巧、传播形式以及媒介融合方式等方面对美国特稿写作进行观察研究和分析，试图找寻出可以借鉴的讲故事的技巧和规律。
什么样的报道题材和要素适合讲故事？
从普利策新闻奖评选标准可以看出，美国社会和新闻业对“具有高质量文学性和原创性”的特稿作品颇为赞赏。特稿具有明显的文学性和叙事性，是一种非常适合展现时代特点和人物命运的讲故事文体。它将文学表现手法引入新闻写作，呈现主题多样、内容生动、细节丰富的新闻故事。
通过对2005年至2015年10篇普利策特稿奖获奖作品的分析研究，可知普利策特稿获奖作品多以问题报道为主。报道题材涉及4个主要方面：
1.灾难报道，如“飓风席卷尤蒂卡”系列报道、《玛丽太太号的沉没》《雪从天降》《加州暴旱记》；
2.战争犯罪报道，如“最后的敬礼”系列报道、《西雅图的勇敢女人》；
3.种族关系报道，如“一个阿訇在美国的生活和信仰”系列报道；
4.社会问题报道，如《早餐前的珍珠》《致命的注意力分散》、“窗边的女孩”系列报道。
普利策新闻奖委员会执行官西格﹒基塞勒曾说过，战争、灾难、挖掘社会问题、揭露贪污、揭露政府问题一直是评委们喜欢的题材。①美国媒体常倾向于选择那些具有特异要素的报道题材，抓住具有冲突和一反常理的事件，在“坏消息”中发现好新闻。最根本的是，美国媒体善于用美国的价值标准为文章铺设“底色”，通过报道来反映社会生活，唤起人们对主题事件的注意和反思，宣扬本国的核心社会价值理念，通过新闻报道来与整个国家和社会对话。
研究发现，无论涉及何种题材，普利策特稿奖获奖作品的新闻叙事中心总是紧紧锁定普通人，始终把人作为新闻报道的核心要素。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教授梅尔文﹒门彻认为，在特稿中作者让个人的动作和意见来传递故事。②
美国媒体的新闻报道对于人物的选取主要关注其本身所蕴含的新闻传播价值及其体现的人文关怀和人情味。在他们看来，新闻报道要出精品,就要学会眼睛向下,将焦点对准普通人的生活和命运，体现出对这些人的关怀和同情，这才是读者愿意看到的姿态和期望得到的感受。我国新闻人在这方面也感同身受，一位著名的报人曾经说：“原本普通的人，做出了不普通的事情，或者在不普通的命运中展示一种普世价值，这才是能够打动我的地方，也是新闻的基础之一。”③
接近性和人文关怀一样，也是从新闻专业视角看新闻报道倾向关注普通人的重要原因和价值判断。读者往往通过关注报道中别人的命运来审视自己的命运，只有在他人的事迹中找到了共鸣，才能够使自己的情感得到释放。一篇好的新闻作品不是高高在上的，它要汲取具有社会最大公约数群体的注意力，获得大多数人的认识反馈，达成共识，对广大受众起到现实影响和情感唤醒作用。普通人占据着社会的大多数，只有将聚焦点放在普通人身上，才能凝聚最大公约数，才能引起最大的社会共鸣;只有把普通人的故事讲好了,才能使特稿作品吸引读者的注意，收到最好的效果。
普利策特稿获奖作品展现了形形色色的普通人，比如：在“飓风席卷尤蒂卡”系列报道中，受到飓风严重影响的尤蒂卡小镇上的人们；“最后的敬礼”中那些处理遇难者战友后事的普通海军军官以及遇难战友的家属；“一个阿訇在美国的生活和信仰”系列报道中一个生活在美国的普通移民阿訇；《早餐前的珍珠》中那些在地铁站中匆忙经过的人们；“窗边的女孩”系列文章中一个被忽略在满是蟑螂出没屋子里的小女孩；《致命的注意力分散》中那些来自各行各业由于失误致死自己孩子的父母；《玛丽太太号的沉没》中那些在船难中丧命的渔民和幸存者以及他们的家人；《西雅图的勇敢女人》中那个在致命袭击中幸存下来的女人；《雪从天降》中那些在雪崩中丧生的滑雪者和他们的家人以及雪崩的幸存者，还有《加州暴旱记》中那些在旱灾中饱受煎熬的美洲移民。这些人,不是高官政要,也不是权威人士,但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和“特殊”经历在记者眼里却一点也不普通。
普利策特稿获奖作品将目光聚焦在特殊事件中的普通人，通过多种视角和多情节的叙述,表现出这些普通人在特殊背景下的那种痛苦、矛盾、悲惨的生存状态和生存环境，折射出社会中存在的无奈和各种现实问题。比如2005年的特稿获奖作品“飓风席卷尤蒂卡”系列报道，文章中充满了这些看似普通的人：气象学家、退休老师、酒吧老板、一对老夫妇以及一些酒吧常客等等。记者对他们在飓风来临前，以及在酒吧避难时的危险情况进行了大量描写，反映出人物不同的性格特点。通过这些普通人的状态，记者向读者展示了灾难来临时人们共有的恐惧和手足无措，以及大家一同抵抗灾难、团结一致的无畏精神。
其实，将新闻人物用故事的形式表现出来，我国新闻界很早就有这样的做法，只是在实践的过程中与美国新闻界的侧重点有些不同。在我国，有些典型人物报道注重政治宣传效果，强调舆论引导的功能性，使得一些新闻稿件容易忽略人物的个性特点和情感世界，出现单纯追求“高大全”的情况。这样写出的稿件容易干干巴巴，最后变成“谁写谁看，写谁谁看”。
怎样组织材料来讲故事？
普利策特稿获奖作品的叙事过程，多涉及大量的人物、对话和场景等情节描述。在叙事结构的组织安排上，作者大量使用蒙太奇的手段来对已有材料进行统筹安排，重现纷繁复杂的现实情景。所谓“蒙太奇”手段，原是应用于电影制作的一种剪辑方法。它强调将分散的、看似不连贯的情景按照特定的内在联系组织在一起，表现出完整严密的故事情节。蒙太奇手段在新闻报道中比较常见，非常适合善于讲故事的特稿写作。它围绕新闻事件展开的过程，根据要交代的内容，以一定的逻辑方式对不同“镜头”进行剪切组合，形成一篇完整的新闻报道。在对蒙太奇手法的运用上，普利策特稿获奖作品尤以平行蒙太奇的叙事方式最有代表性。所谓平行蒙太奇，即在叙述过程中将同时同地、同时异地，抑或不同时空中发生的场景、线索平行排列，最终围绕同一主题汇集到一起。
比如，在“飓风席卷尤蒂卡”系列报道中，记者着重记录了尤蒂卡小镇中两个酒吧在飓风来临前和来临时的相关背景和场景细节。在重现飓风过境时的场面中，小镇四个人物德娜?玛丽、巴克?比尔博姆、罗娜?布伦斯和莱尔?艾尔斯博瑞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看到了飓风来临前的反常景象，产生各自不同的心理活动和反应，建构了一种平行的时空场景——
下午5:58分，德娜﹒玛丽在尤蒂卡西边秘鲁镇的高速上看到飓风要来了。
飓风使周围变得越来越昏暗，好像一个巨大的蝙蝠的翅膀一样在吞噬着它周围的天空。尤蒂卡的一名建筑工人巴克﹒比尔博姆在他的后院看到飓风要来了。
罗娜﹒布伦斯是米尔街市场的收银员，她把身子探出市场，抬头看了看天，发现飓风要来了。
莱尔﹒艾尔斯博瑞在达菲酒吧后面的小巷看到飓风要来了。
这是一团巨大的黑影，像在地上形成了200码宽的旋转线圈，在天空中甚至更宽。它以每小时30英里的速度向东北方移动。他们抬起头，看了看，但是心里都很怀疑，不可能吧，这真的是飓风要来了吗？
它具有一种野性的美，激烈地纠结在一起，这种景象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们看见不断有碎片被旋转的气流吸进、吐出、吞没、在周围打转，疯狂地搅动着周边的木棍、树棍、尘土，和其他的一些东西，所有东西。
如上所引，“飓风席卷尤蒂卡”系列报道中的平行蒙太奇“剪切”方式，让作者可以用非常短篇幅，尽可能多地展现出目击者所看到飓风来临时的场景，最后又回归到飓风来临的同一主题上。故事内容丰满又简洁明快，具有层次感与镜头感，设置出飓风来临的悬念，给读者的心理造成一种压迫式的紧张感，引起读者对飓风来临之后事态的发展产生强烈的担忧和关注。
平行蒙太奇这种叙事方法，将几组短镜头组合起来,省掉了不必要的赘述，让故事情节的节奏短促紧张，更加具有层次感，跌宕起伏，比单一长镜头更能表现出丰富的意义。这种叙事方式非常适合应用在新闻报道之中。新闻报道对时效和字数上有特殊要求，需要写作简洁准确，记录新近发生的事实。平行蒙太奇的叙事方法对报道非常有效：首先，节省篇幅，可以控制字数；其次，保证时效性，在最快的时间完成报道；再次，叙事形式多样，使内容富有吸引力。平行蒙太奇可以确保新闻事实和背景材料中的多条叙事线索同时展开，在有限的篇幅内交代出尽可能多的新闻信息，报道内容生动，结构方式灵活，逻辑关系清晰，非常有利于读者的阅读和理解。
普利策特稿获奖作品除了单独使用平行蒙太奇这种叙事方法外，在组织材料讲故事时，还善于将其与交叉蒙太奇和连续蒙太奇等叙事方法结合使用。
《玛丽太太号的沉没》中，记者便同时使用了平行蒙太奇与连续蒙太奇这两种叙事方法——
伊迪丝﹒琼，伯尼﹒史密斯的女朋友，正躺在位于怀尔德伍德公寓的沙发上。上午11点了，她盼着伯尼明天就回来了……美国广播电台第6频道突然插播了一条特别报道……玛丽太太号渔船沉没了……琼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打电话给她妹妹：“伯尼的船沉了！”琼哭喊了起来。
傅齐知道他的儿子们到周三早上才回来。他决定开车回家办些事情，看看自己的妻子……当傅齐快开到北卡罗来纳州的边界时，他的电话响了。打来的是基斯﹒劳德曼，龙虾餐馆的老板。“傅齐，你在哪？你听说玛丽太太号沉船的事儿了吗？”“什么？？！！不可能，绝不可能！”傅齐马上联系鲍勃和提姆，两个人的电话都转到了语音留言。
大约同一时间，卡琳娜正在熨她的工作服，她的电话响了……“你知不知道有艘渔船沉了？”卡琳娜的朋友玛莎问她……一个小时以后，她的牧师又来电，告诉她玛丽太太号沉没的消息……卡琳娜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更不想相信。
记者并列地讲述了3位遇难者家属伊迪丝﹒琼、傅齐和卡琳娜得知亲人遇难消息前、中、后三个时间段的不同状态和反应。叙述过程中，每一位遇难者家属的“故事”情节都是沿着“沉船消息获知”这一单一线索进行，按照他们得到消息前后的时间逻辑顺序，有节奏并连续地呈现了3个人在未得知亲人遇难前的轻松状态、对沉船消息的难以置信以及确定消息后的痛苦心情。
这种将平行蒙太奇和连续蒙太奇结合使用的叙事技巧,既节约了报道玛丽太太号沉船事故中所有遇难者家属情况的篇幅，又将伊迪丝﹒琼、傅齐、卡琳娜三者的状态变化刻画得流畅完整。用3个典型人物的经历代替对整体的叙述，用有限的字数交代了尽可能多遇难者家属的心情和状态上的变化。连续蒙太奇叙事方法使得三条线索的叙述具体详尽又顺畅，逻辑清晰，故事情节的展现和推动也更加易于读者理解和接受。
可以说，平行蒙太奇的叙事方式是多样而复杂的，并且可以和其他蒙太奇形式交叉使用。在特稿写作中，除了蒙太奇手法，还有一些其他组织材料的方法，比如，按照事件发展的时间顺序、事件重要程度等单一要素对新闻素材进行组织架构。我们的记者要想恰到好处地使用这些叙事方法，还需要仔细琢磨和不断实践。
用何种叙述身份讲故事？
一篇优秀的特稿作品，需要通过记者的眼睛和语言来“还原”核心故事情节和思想感情，从而影响读者的阅读；一个记者在报道中的“介入身位”也关联着读者的感受。通过对多年普利策特稿奖获奖作品的研究和分析发现，在这些作品中，作者经常根据不同的叙述需要和稿件特点，游走在缺席、隐蔽以及公开的状态之间，灵活运用不同的叙述身份，求得传播效果的最大化。有时甚至在同一篇文章中，作者既是缺席的叙述者，又是隐蔽的叙述者，抑或是公开的叙述者，三种身份不同转换，为读者带来立体的阅读感受。
第一，观察特稿获奖作品，可以发现一些作者充当着公开的叙述者身份。
他们在新闻特稿中主动发声、直接流露情感或者好恶，往往表达出当事人或者被采访对象没有表达出的信息或者意见，具有非常强烈的交流感和说服引导作用。这种公开叙述的主要方式包括描述、概括以及评论④，其中最典型、最能表达作者和文章意图的是评论。纵观近些年的普利策特稿奖获奖作品，当记者以公开的叙述者身份介入时，多数文章提出了针对社会现象的批判或质疑之声，对现实起到唤醒的作用。
2008年的普利策特稿奖获奖作品《早餐前的珍珠》中，作者表现出了对当今美国社会中人们行色匆匆、忽视对“美”欣赏的现象的揭露和讽刺。作者在文章开篇连续提出了8个疑问——
当面对一个临时出现的街头艺人，每一个过路人都需要迅速地做一个决定：你要不要停下来倾听？会不会虽然你很喜欢，但却由于时间和不愿意掏钱的原因，带着内疚和烦恼快速走开？你会不会仅仅是出于礼貌而扔出1美元？如果他/她演奏得不好，你会改变主意吗？如果他/她真的演奏得很好呢？面对美好的事物，你有没有时间？你应不应该呢？这一刻关于精神，怎么用数学计算呢？
在之后的报道中，作者又针对在实验中出现的现象进行了评论。当一个带着Ipod耳机的男孩匆匆经过，丝毫没有注意到地铁中那段“美妙的音乐”时，作者提出了当代科技对社会负面消极影响的问题——
“对于我们大多数人而言，我们对新鲜事物的体验并没有因为科技的出现而增加，反而是大大减少了。越来越多地，我们从已经得到的资源中获取信息。由于Ipod，我们听着那些我们已经听过的歌，我们设定着自己的播放列表。”
2009年普利策特稿获奖作品“窗边的女孩”系列报道,讲述了一个小女孩被母亲忽略在大量蟑螂出没的屋子里,后来由一个新的家庭收养的故事。主人公丹妮尔由于从小缺少和外界的接触，不能正常说话，也无法表达自己的任何情感。面对小女孩如此悲惨的遭遇，记者在文章中直接提出了质疑，不解和气愤的情绪跃然纸上——
丹妮尔的情况，给很多想要帮助她的人提出了很困扰的疑问。这怎么会发生呢？什么样的妈妈会看着女儿被排泄物包围，忍受饥饿，浑身爬满虫子？
为什么没有任何人介入？邻居、有关当局，他们在哪儿？
2012年普利策特稿奖的获奖报道《西雅图的勇敢女人》，生动记述了在一次致命袭击中幸存下来的女人在法庭中的勇敢表现。在袭击中女人失去了她的伴侣，作者用非常细腻的描写手法揭示了整个犯罪过程和女人出席庭审的丰富而复杂的情节。文章通过大量形容词和比较级词语来突出整个事件的残酷和恶劣以及主人公的勇敢，比如“最勇敢的”“了不起的”“充满勇气”“更加疯狂残忍的”等等。这些词语都具有非常明显的感情色彩和主观意味，通过这些词语的表达，记者将自己对勇敢女人的钦佩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也将罪犯的残忍刻画入骨。
第二，记者可以是缺席的叙述者。
在多数普利策特稿获奖作品中，关于对话场景和人物动作的白描非常客观，记者处于一种幕后状态，属于一种速记式的采写方式。作者能够准确地把握住采访对象的个性和外貌特征，不做过多的渲染或铺陈，用最简单的粗线条勾勒出客观景象，让受众几乎感受不到叙述中介的存在。这种记者以缺席的姿态进行叙述的新闻作品可以给受众带来身临其境、置身其中的现场感，同时又比较中立客观，不受“中介”干扰。
2006年的获奖作品——《最后的敬礼》中，充满着大段对海军少校和遇难者家属动作的白描和直接引语的使用——
贝克将手放在她的后背上。“你准备好了告诉我”，他说，“慢慢来”。然后就往回走了。她调整自己的步子，不断地对着棺材抚摸自己的肚子，闭上眼睛，低着头喃喃自语。之后她抬起头看着贝克。
……
“卡特做的正是他所热爱的，我想这使一切变得轻松一些，但是当我打电话给我四岁的儿子，他说‘爸爸，我的好朋友卡特死了’（我妻子已经告诉他了）。”“我说，‘嗯，我知道，小家伙，卡特去天堂了’。”那个海军开始流泪。“我儿子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他低下头，“我说，‘他不会回来了，小家伙’。”
2011年的获奖作品《玛丽太太号的沉没》中，作者用一种速记的方式描写了“玛丽太太号”上唯一的幸存者何塞?阿里亚斯在船上的起居、工作等日常活动——
3月23日，星期一，阿里亚斯起得很早，早餐吃了一些牛排和培根，接下来的18个小时里，他待在分割室里剥贝壳儿。剥了200多蒲式耳之后，他终于返回位于船头甲板下的休息舱，马上爬上床，他累坏了。这时，已经过了午夜。
第三，通过研究发现，获奖特稿作品中存在着另外一种叙事身份——隐蔽的叙述者。
但这种身份比较少见，只在一些比较特殊的情况下出现，穿插在文章之中。作者往往处在一种介于缺席的叙述者和公开的叙述者的身份之间，以一种间接的方式记录人物心理活动，表达声音。这种自由间接引语省略掉引述语，将作者的感情和人物的心理活动融合在一起，文本中蕴含丰富情感。然而，由于在叙述过程中蕴含着作者的主观成分，而且有时太过隐蔽，容易使受众分不出客观事实与作者的主观感受，所以在新闻写作过程中，作者对这种身份的运用非常谨慎。
例如，在《加州暴旱记》中，作者这样写道——
特纳不记得有比今年更炎热的时候，最后它成为加州有史以来最热的年份……他曾确信自己最喜爱的玫瑰丛已经死了。它们曾经生长在信箱的旁边，绽放出硕大的红色花朵，就如同他的妻子欧内斯廷送给他的那朵红玫瑰一般。但是他也注意到，枯萎的玫瑰丛下显露出一点点绿意。一月是修剪玫瑰的最佳月份，他打算读一读报纸的园艺专栏。在即将到来的新一年里，他打算好好地修剪玫瑰丛：或许这丛红玫瑰会复苏，重新生长开花。
特稿作品中，从缺席叙述者、隐蔽叙述者到公开叙述者，随着叙述者介入的程度加深，叙述声音也就变得越强。在《加州暴旱记》这篇报道中，除了隐蔽的叙事身份外，作者还同时运用了公开的叙事身份和缺席的叙事身份——
结婚那年，他买下了这片农场，并在七年内还清了贷款——拖欠债务不是他的习惯。20英亩的棉花和苜蓿无法让他养活五个孩子，所以他只好当建筑工人，同时种植葡萄和果树。
四月下旬，特纳的井开始干涸。街对面的邻居是个养蜂人，他的水也用完了。（缺席的叙述者）
这块地本来应该有20个人劳作，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因为没有充足的水来种西红柿和洋葱，农民们只好赌一把——种些相对耐旱的作物，比如鹰嘴豆。不过从豆子泛白的叶片来看，他们的赌局必输无疑。（公开的叙述者）
通过以上分析不难看出，特稿中记者的隐蔽叙述者身份，尤其是公开叙述者身份，便于作者直接表述观点、情感，用自己的态度和情绪引导受众的聚焦点，讲出采访对象没有讲出的话，使文章更加尖锐，更具现实意义。虽然这种新闻报道的形式有妨害新闻客观原则的嫌疑，但却是特稿报道一种不可或缺的“介入”形式。尤其是公开的叙述者，它直接丰富了作品中的叙事情感，有利于提高作品的深度和对现实的影响。（未完，待续）
（作者单位：人民日报社研究部）
责任编辑：杨芳秀
注释：
①（美）道格拉斯﹒贝茨：《美国普利策奖内幕》第110～111页，新华出版社1993年版。
②（美）梅尔文·门彻著，展江主译：《新闻报道与写作》，第182页，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4年版。
③成放：《冰点，抒写普通人的价值和尊严》,《新闻实践》2012年第2期。
④罗钢：《叙事学导论》，第225～232页，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