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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复制Snow Fall：网络多媒体的“雪崩”
2012年12月20日，纽约时报在其网站上发布了一则名为《雪崩》（Snow Fall）的多媒体新闻报道，几天内就吸引了290万次的访问量；此后各方关注和热评持续不断，获奖连连。2013年4月，该报道又荣获颁本年度普利策特稿写作奖，将网络多媒体新闻报道的创新与实践问题，再次推到业界同行们的面前。
2012年2月，美国华盛顿州喀斯喀特山脉的特纳尔溪地区意外发生雪崩，数名滑雪爱好者不幸罹难。事发后，纽约时报资深体育记者约翰·布兰奇前往调查报道此事，并陆续发回报道与素材。然而，时报编辑部此次并未按常规套路发稿，而是破天荒地将布兰奇的报道分发给新闻、摄影、动画、多媒体、视频、技术等众多部门，让大家开动脑筋，力争协力搞出个不寻常的报道产品。这一集体融合努力最终诞生了网络多媒体报道作品《雪崩》。
编辑部把这次时长超过6个月的“发酵”运作过程，冠名为“项目”（Project），把其成品视为“呈现”（Presentation），以区别于其它日常新闻传播活动。概而言之，此次特殊报道运用了文字、图片、幻灯、视频、动画和网页效果等多媒体技术和手段，以新颖的编排手法和呈现方式进行组合，逼真、细致、多角度和深入地报道和再现了雪崩灾难的前情后况。更为重要的是，《雪崩》作为一件传播作品，超越了网络新闻人普遍熟悉的报道套路和思维框架。
多媒体新闻报道在今天不是新鲜事，但放眼望去，往往虚说的多，实干的少；或者物理式堆砌处理者多，化学式内在融合者甚少。在实际操作方面，纽约时报《雪崩》的独特性和启发力，正是“化学式”和“融合性”传播方面的创新尝试。
体验式报道：一开始就出手不凡
Flash动画借用电影表现手法。 端详和品读《雪崩》时，体验（experience）是一个至为重要的关键词，它也是贯穿此次多媒体报道的理念之一。《雪崩》报道的开篇缺省屏，是一幅满视野的Flash动画，展示的是劲风刮过山地积雪而扬起阵阵雪尘的高清景象，配上Snow Fall：The Avalanche at Tunnel Creek的静态标题，犹如宽银幕电影大片的片头，直推观众眼前；肃杀单调的积雪颜色基调，瞬间将受众导入此次灾难报道的主题情景和心理氛围中，令观者心中油然而生某种进入感、身历感和体验欲望，气氛营造感颇强（参见图1）。对比传统的固态题头设计，《雪崩》的出场亮相不但提升了读者继续跟进的向往，也使这则网络新闻报道呈现，一出场就气质不凡。
三维动画带读者身临现场。 除了详细的文字叙述外，报道大量穿插使用三维动画技术，具体呈现当地当时的地形、地貌以及登山时的情况；对登山路径、发生雪崩的地点以及与此新闻事件相关的背景因素，一一交代展示。观者所看到的是动态的实景地形（参见图2），对当地的地理和当时的气候情况可产生直观和真切清晰的认知感受。
由于缺少雪崩发生瞬间的现场视频资料，编辑就用三维动画模拟再现了雪崩发生情景，并在模拟场景画面中标注出雪崩亲历者当时所处的具体位置。相比单一运用文字说明或静态图片的介绍，三维动画长于视觉再现和还原事发场景及人物情况，对事件过程中视景“缺档”环节的弥补和解读有独特帮助，同时亦能明显激发受众进一步深入了解有关新闻事实和情况的兴趣。
用历史背景衬托现实。华盛顿州喀斯喀特山脉是一个雪崩多发区域，历史上发生过多次雪崩，造成过较为严重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网络编辑在制作《雪崩》时，也加入了过往类似事件回顾，将历史织入现实，成为此次报道的背景底色和组成部分。虽然使用的是文字描述与静态图片相结合的方式，手法略显单薄，但已经是当年所留资料的全部样态。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历史背景起到多重衬托作用，不仅提供了过往相关情况和知识，更为此次雪崩事故的多媒体报道手段的丰富性提供了对比陪衬。这一点在观者步步深入《雪崩》报道的纵深层次时，自会慢慢体验到。
破解多媒体传播的“平行线”状态。在一般网络多媒体传播中，文字、音视频元素大多平行出现。如何将多媒体元素糅合起来同铸一炉，至今仍是融合传播的难题之一。
《雪崩》在对幸存者的采访报道中，努力揉和文字和视频元素，使之成为一个整体（参见图3）。首先，它将相关文字和视频在版页位置上尽量靠近，做整体性处理，视频小窗被嵌入文字板块之中；未播放时，小视窗就是一张静态人物配图。其次，视频链接尽量融入报道文字，文字矩阵中只埋入链接小标识，并只稍微加深链接短语的背景色，使得整个版面视觉自然而不突兀。最后，当鼠标划过链接词组或小视窗时，网页迅速做出反应，提示此处有文字与视频的互补传播。这种文字、图片和音视频手段围绕某一报道点的融合安排，让读者体会到了打破过往多媒体手段的“平行线”传播状态的意味。
文字＋幻灯片构成平滑的延伸阅读方式。对于亲历者对现场情况的描述内容，网络新闻报道一般采用另辟单独板块加以报道的方式，或采用超链接跳转的方式来解决。但是，这样容易使整个报道产生分隔感，浏览者的阅读思路也会不时断裂。《雪崩》采用了文字＋小图链接的方式来解决（参见图4），使亲历者对事件的描述文字，与亲历者背景资料紧邻互补，同时又互不烦扰。如需阅读，点击头像小图链接就可以页面叠加方式，查看其背景资料的幻灯片；阅后关闭播放窗口，就可重新回到主报道页面，无需进行任何网页切换。这种延伸和返回方式很好地保持了事件报道主线的延续性和顺畅性；在提供多元丰富内容的同时，尽量少干扰用户阅读思路。
文字＋网页特效形象描述事发位置和状况。对于灾难发生的位置及当时状况的交代，《雪崩》采用了文字＋网页特效的方式来处理（参见图5）。这种将文字报道嵌入网页特效画面的做法，增加了报道的真切性，较好地帮助读者直观了解灾难发生时，滑雪爱好者身处的位置和行走的路线。这种阅读体验就像跟着导游边走边看，增强了读者对事件报道的现场感和亲历感。
文字+显微图片+三维动画细解雪崩成因。雪崩的形成和发生是一个复杂过程，与地形地貌、降雪时间和强度、气象条件等因素都有关联。《雪崩》打破以往文字说明、图片、视频演示或专家讲解等传统方式，综合运用文字＋显微图片＋三维动画手段，形象化讲解从落雪到发生雪崩的演进过程；文字解说和显微图片描述了落雪的过程及雪的微观结构（参见图6），说明雪崩发生的必要因素。文字报道与三维动画的结合使用，描述当时在特纳尔溪从落雪堆积到导致积雪发生坍塌滑坠的全过程（参见图7）。这些直观易懂又不失科学性的呈现，兼顾了报道信息的清晰和报道页面的完整美观。
专业视角：制作成本和传播视角的比较考量
互联网络是多媒体传播场域，多媒体新闻报道伴随着互联网络的出现和发展而崛起。随着多媒体传播技术的更新，网络新闻专题也成为人们普遍熟悉和接受的报道方式。然而，这种多媒体运用外部看似一个整体，专题内部却各自为营，浏览者一般按照个人意愿行事，报道的引导作用并不明确。
《雪崩》创作的初衷是力求将相关内容有机地融合在一起，使用户浏览的不再是一个个独立页面，而是一则完整的报道。文字报道依然是《雪崩》的主体和基线，掌握着该报道的系统逻辑，类似人体的骨架；图片、视频、动画、网页特效等多媒体呈现，则围绕文字报道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两者恰似人体骨架和血肉之互为表里、互为支撑的关系，从大布局到小细节，浏览体验者随处可发现这种融合和便捷。面对这样的新样态，用户可根据喜好，选择不同指向的延伸阅读或互动路径，以实现传受自由和互动体验的最大化。同时，避免了以往类似报道中对素材的大量浪费，体现了媒介融合时代多媒体制作的趋势特征。
然而，高昂的生产制作成本，注定了“雪崩”式报道只能是一种探索或试验样品，还不能规模量产供应市场。《雪崩》项目的主体制作团队有16人，总制作费达几十万美元，不是所有媒体机构都能承受，即便是纽约时报也不能经常为之。成功上线后，“雪崩”成了动词，时报编辑部内常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能不能把这个报道也‘雪崩’一下？”
时间成本是另一个瓶颈。6个多月的制作时间，只适合时效性不甚强的特稿，时报对此的辩解是：制作期间有美国总统大选、伦敦奥运会、桑迪飓风袭击纽约等重要报道的“干扰”，迫使《雪崩》项目停下让路，导致其时效性趋弱。其实从最初选题开始，《雪崩》报道就尽量避开事件的新闻性，而偏向事件过程的呈现方面。
《雪崩》荣获普利策特稿写作奖，使得它成为网络新闻传播的一个榜样实例。这意味着它属于专业新闻服务的产品，遵循专业新闻传播的行业视角和价值观原则。这种大胆创新的体验式特稿传播，是否就是网络新闻服务未来的主流延展方向呢？答案是有此可能，但还要耐心观察。专业新闻服务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大众传播，这中间有社会成本和传播效率的比较优势考量；而网络互动意味着平等分享，其间包含着民主和多元的价值协商共建。如何将专业服务和网络互动融合起来，永远是新闻业界的任务使命和持续挑战。
纽约时报是美国新闻传媒业的锚定者之一，业界在一定程度上唯其马首是瞻。《雪崩》的成功并不会改变它的新闻专业立场和服务价值观。时报执行总编辑吉尔·阿布拉姆森（Jill Abramson）表示，不论《雪崩》影响有多大，时报的新闻原则从不打折，所有报道素材都必须经过双重证实。她强调说，时报记者在没有证实或消化有关信息之前，绝不进行任何现场直播报道；为了杜绝草率错误，她本人有时甚至夜半三更赶回编辑部“踩刹车”。
纽约时报正走在向网络多媒体新闻传播机构转变的过程之中。此次《雪崩》项目的创新尝试，具有跨越性和超越性，所瞄准的是未来融合式多媒体新闻服务新模式的探索。这点值得学习。国内传媒业界和网络新闻机构亟须跳出眼下的种种琐碎纠缠，放眼长远，走向未来。
（作者庄捷系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邓炘炘系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院教授、传播系主任）
责任编辑：邓 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