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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01年8月1日深圳报业集团旗下的晶报创刊，明确提出“以民生新闻为特色”的办报方向，随后，2002年1月1日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推出《南京零距离》，以报道社会热点话题、关注百姓生活为宗旨，开创了全国电视民生新闻之先河。此后十多年间，民生新闻迅速成为各大媒体创新新闻产品形式、吸引受众关注的重要法宝，并且拓展到报纸、广播、电视等不同的传播媒介，成为新世纪中国新闻改革过程中贯彻“三贴近” 原则的一次生动体现。
民生新闻，一般认为它是采用平民视角，站在百姓的立场，去报道平民百姓喜闻乐见的新闻，评说百姓关心的事情，从而体现出社会主义媒体对百姓的社会关怀①。从这一描述可以看出，作为一种新闻样式，民生新闻关注的是老百姓的生存状态和生存空间，属于社会新闻的范畴。
毫无疑问，以《南京零距离》为代表的“民生新闻”发展到今天，已经形成了较为成熟的模式，但是也面临着发展的瓶颈。如何认识“民生新闻”发展遇到的问题？如何走出一条社会新闻转型提升的新路，值得深思。在这方面，浙江日报《佳友民情快车》做了一些有益的探索。
民生新闻：同质化瓶颈
进入新世纪以来，整个传媒格局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仅就报纸这一类媒体而言就面临着两方面的挑战。首先是党报和都市报、晚报之间的分化日趋明显，同时彼此之间存在着越来越突出的市场竞争，这对传统意义上的党报定位提出了新课题。另一方面，互联网等新媒体的发展对传统的报纸读者群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虽然不少报纸都积极探索走“数字化”的道路，但真正取得成功的并不是很多。
就浙江日报这样的地方党报而言，类似的问题同样存在。而在民生新闻报道这一块，也遭遇了发展的瓶颈，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其一，民生新闻与西方新闻界所谓的“软新闻”略有近似，其报道对象主要是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这些人与事虽然千姿百态、自有引人注目之处，但是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是多少有些鸡毛蒜皮，显得琐碎，甚而不具备传播合力，在引导舆论、传递社会正能量方面有所欠缺；其二，民生新闻依然属于传统的社会新闻范畴，基本上也都还是媒体自身的行为。尽管不少民生新闻所涉及的事件由于电视、报纸的介入，客观上推动了事件向着合理化的方向发展，可这些结果只能说是新闻报道之后的传播效果；或者说，所报道事件的发展与解决依赖的是媒体报道引发的社会关注推动的，记者在从事报道之初未必会有借助新闻报道达成目的的主观意图；其三，自“民生新闻”的样式取得成功以后，各大媒体都积极跟进，大力推行民生新闻报道，这种近似“一窝蜂”涌上的后果就是在这一领域同质化竞争异常严重。仅就电视民生新闻栏目，就有《南京零距离》、《直播60分》、《第七日》、《第一时间》、《都市一时间》等数十个，而在报纸领域，由于各级报纸读者面重叠度低于电视，类似的民生新闻就更加不可计数，可以说达到了“无报不民生”的地步。
在这样一种情势下，2011年7月13日开办的《佳友民情快车》就试图寻求突破，试图为浙江日报走出一条民生新闻报道的新路径。迄今为止，该栏目已经持续了近两年的时间，在江浙大地上激起了良好的社会反响。特别是2011年9月，时任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宣部部长刘云山做出批示，肯定了浙江日报的这一做法，更为栏目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公共新闻：不只是“告知”
《佳友民情快车》透露出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动向：立足民生，倡导公共话题，介入公共事务。从某种意义上看，这一动向也暗合了时下学界正在热议的公共新闻话题。民生新闻虽然具有平民视角、民生内容和人文情怀这样的本质特征，但是其本身并不主动去干预事件的进程。而公共新闻则不同，这一理念的首倡者杰伊·罗森认为新闻记者不应该仅仅局限于报道新闻，更应该致力于提高公众获取新闻信息的能力以及由此展开的实际行为能力；不仅仅注重与受众交流的形式，更要注重交流的质量，帮助民众积极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与路径；不仅仅告诉公众社会出现了哪些问题，更要指导受众如何应对这些社会问题②。简而言之，在公共新闻理念中，新闻报道不再是处在旁观者的位置上，而是积极介入到事件的过程中。由此，对公共新闻的批评就常落脚于此，认为它违背了新闻专业主义精神，背叛了新闻客观性原则。
对这种动向及其批评要特别加以分析。而最为根本的一点在于对传媒角色的认识。不容置疑，媒体作为信息传播者的角色在今天依然没有改变，只是有待于进一步拓展，这一点也是媒介研究者大力提倡全社会的媒介素养必须提升的动因之一，用杰伊·罗森的话来说就是，新闻工作者应当告知公众，并教化公众。另一位大力推动公共新闻事业的学者西奥多·格拉瑟也坦承，“公共新闻建立在一个微小却不乏争议的前提之下，即媒体的目标不光是促进、更要改善公共生活或公民生活的质量，而不仅仅是报道和抱怨”③。在国内，公共新闻也不乏倡导者，最为典型的当属江苏卫视2003年开播的《1860新闻眼》，这档节目创立之初就意图突破民生新闻的困境。用栏目主持者的话来说，就是要掀起电视新闻的“二次革命”，重新定位电视（新闻）。这些话说得或许有些夸张，不过确实道出了对媒体角色再定位的必要性。
以此对照浙江日报《佳友民情快车》的做法，可以看出其最为突出的就在于，作为一份省级党报，把自身定位为政府部门与人民群众之间沟通的桥梁和纽带，解决了“我是谁、依靠谁、为了谁”的问题。人民日报前社长邵华泽曾经为栏目题词：拜群众为师，做百姓亲人，正是对这一定位的准确描述。
可以说，《佳友民情快车》首先依然是走民生新闻路线，倡导大民生、大公益观念，即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彻底摆脱“市侩新闻”的弊病。如2012年刊发的《那双手，不忍多看——关注大山深处空巢老人洗衣难》、《妈妈，你不要走远——关注留守儿童母亲在家门口找工作》、《谁为那杯水保温——关注环卫工人工作间隙的喝水问题》3组报道，切口都很小，反映的却是关乎一类群体的生计大事。其次，《佳友民情快车》对民生新闻报道的提升还在于主动介入公共事务，落实了公共新闻理念。像上面的几组报道之后，直接后果就是推动了在丽水、温州等地山区建起了1000多所爱心洗衣房，帮助山区10000多名空巢老人解决了洗衣难问题；让2000多名留守儿童母亲在家门口找到工作；使宁波30000多环卫工人工作间隙喝到了热水。
佳友民情快车：社会新闻品牌化
品牌化运作
《佳友民情快车》是以十八大代表、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俞佳友的名字命名，2011年8月31日挂牌成立了“佳友民情工作站”，该工作站联合了浙报集团旗下9家县市报的“民生工作室”，形成了内部联通的工作机制，从栏目开办的第一天起就展现出强烈的品牌意识。首先当然是浙报本身在浙江报业市场上的影响力。同时俞佳友作为工作站的站长，曾获得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等诸多荣誉，成为栏目的代言。在这样一个统一品牌引领下，来自钱江报系、浙报各分社的骨干记者，组成了核心团队，既保证了栏目报道的新闻质量，又深化了品牌内涵，使《佳友民情快车》成为浙江报业市场上最具影响力的社会新闻品牌之一。因此，媒体品牌与栏目品牌的互为衬托，互相促进，使得《佳友民情快车》迅速走出一条社会新闻报道的品牌化道路。
全媒体投入
互联网等新媒体的发展对民生新闻报道已经造成了一定影响。但是，从报道方案和经营战略来看，未尝不是一个契机。《佳友民情快车》的做法就是努力迎合全媒体浪潮，从中探索建立联动机制的可能。据俞佳友本人介绍，“佳友民情工作站”共享集团呼叫中心、浙江日报读者接待室和钱江报系96068热线资源，与9家县市报的民生工作室组建了“佳友民情工作站+九星联盟工作室”（民情1+9）机制，同时工作站还积极走出去，与浙江电视台《范大姐帮忙》、浙江财富广播《帮助第一线》、浙江在线《民生帮帮帮》等深度合作④。这些做法较好地实现了浙报内部互补协作、外部的报台互动和报网互动。更为值得一提的是，俞佳友还以个人名义在新浪、腾讯等网站开设了微博账户，其中光在腾讯微博就有超过19万的粉丝数，这种线上互动不仅拓宽了信息来源，更重要的是增进了栏目的受关注度，吸引了一大批非报纸读者，也相应推动了栏目的品牌建设。
策略化执行
“走转改”活动事实上就是要解决新闻报道中存在的一系列问题，这些问题在社会新闻报道中同样存在。从民生新闻向公共新闻的发展，既是一种提升，又是一种延续，其宗旨都是要反映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利用问题、制造矛盾。因此，在具体的报道实践层面上，就非常讲究策略应对。
2011年夏天一场洪水过后，兰溪市老城区居民家中的自来水变色，影响到20多万市民的生活。一时间网上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佳友民情工作站记者调查后发现问题出在自来水管网上，但是彻底解决则需时日。这时倘若依一般程序报道的话，很难把握信息传播的后果，为此记者的做法是先将调查结论反馈给兰溪市政府及相关部门，得到确定答复后方才见报，报道有力地督促了当地职能部门的工作，让读者满意，又没有引起部门对报道的抵触情绪。
从2013年4月开始，《佳友民情快车》又瞄准了城市“堵点”，第一站就选择了杭州市浙大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附近。以急救车通行速度来反映拥堵问题，更重要的是，报道以进现场、挖堵因、理对策的节奏展开，着眼点在让交警和院方会商拿出一个治理手段来。同时，记者在浙江日报微博和民情快车微博上征集城市堵点，引来400多万网友转发和评论。不少读者和省市交通主管部门给记者来电说，这组报道不但说出了各方心里话，还给有关部门提出怎么解决拥堵的合理化建议。
在以介入事件进程、推动事件发展的主导思路下，《佳友民情快车》的报道体现出较为突出灵活的报道策略，也证实了在中国语境下，公共新闻的一个很重要环节（或者说功能）就是让政府部门和人民群众有一个良好的沟通平台。
扬克洛维奇在其《论公众评价》中就提出，记者应该通过指导个体公民来塑造大众，而塑造过程要经过三个阶段：首先，要使民众意识到问题的存在和问题解决的必要性；其次，通过提供选项，说明其竞争的核心价值观，并考察每一选项的效果，以帮助民众了解问题；最后，促成能提供问题解决模式的“公众决策”⑤。对照之下可以发现，在现实生活中，往往是形成了“公众决策”的事件或问题，其推进和解决起来也最为顺利。因此，就新闻报道的层面上来说，如何报道（角度、方式、语词等）都反映出一种媒体策略。
（作者系浙江日报地方新闻中心记者、佳友民情工作站记者）
责任编辑：祝晓虎
注释：
①李舒、胡正荣：《“民生新闻”现象探析》，《中国广播电视学刊》2004年第6期。
②蔡雯：《“公共新闻”：发展中的理论与探索中的实践——探析美国“公共新闻”及其研究》，《国际新闻界》2004年第1期。
③坦尼·哈斯：《公共新闻研究：理论、实践与批评》，曹进译，华夏出版社2010年版，第4页。
④俞佳友：《始终保持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浙报集团“佳友民情工作站”工作机制新探》，《新闻实践》2012年第8期。
⑤坦尼·哈斯：《公共新闻研究：理论、实践与批评》，曹进译，华夏出版社2010年版，第1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