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战线》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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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背后的故事

孙立极 《 新闻战线 》(

    作为一名记者,发现故事、写好故事是基本功。生活本身就是一个个精彩的故事,而记者报道新闻时,何曾离了故事、少了故事?

    这篇文章题目叫“故事”

    去年2月,海峡两岸同日召开记者会,宣布共同编纂的语文工具书将于4个月后面市。

    这是一场非常普通的新闻发布会。两岸记者除了询问词典出版日程外,一直追问的就是两岸意思不同的有趣词条,比如台湾的“土豆”是“花生”,而大陆的“土豆”却专指“马铃薯”。大陆的“公车”是公家机关的车,台湾的“公车”却是公共汽车。

    作为常跑两岸的记者,我最感兴趣的是发现这些差异背后的故事。一方面,我自己深有体会,有些差异只有在生活中才能慢慢发现。多年前,我在台湾驻点采访,有次到一家小店刻光盘,结果我解释了半天,店员都一头雾水,最后我才明白台湾不叫“刻光盘”,而叫“烧光碟”。如果不是亲身遇到,这样的细微差异还真难发现。编词典的专家们是怎么发现的呢?另一方面,我觉得正是差异背后的故事,才促动大家积极地想要编写一本工具书,消除两岸间的交流障碍。

    这是我遇到的最热情的采访对象之一——重回编辑室的专家们,大约都没想到还有记者刨根问底,追问编写词典背后的故事。

    编写词典是件辛苦事儿,编写《两岸常用词典》的十几位白发学者,住在简陋的筒子楼中;但也是有趣的活儿,学者们每天兴致勃勃地讨论哪个可以单独成词条,如何解释这个词语更恰当。而编写科技词典的专家,则告诉我这个科技外行,原来两岸的科学家早就在进行交流了。令他们感到尴尬的是,最初几次误会后,大家常要用英文来确定彼此讲的是不是同一个名词。所以,这次编纂词典他们已经期待很久。

    几乎不需要多加询问,就得到了一批生动有趣的故事,果然有感动、有赞叹。当然,一位热心人士卖了一栋房子,捐资为两岸编纂一部工具书,可惜限于当时的两岸大气候,这本书虽然出版却没有广为传播。等等事例,不需要多加论述、抒情,大家心中的期盼已经不言自明。

    最后,我的文章题目就叫“故

    事”——《两岸合编词典鲜为人知的故事》。

    “入乎其内”与“出乎其外”

    台湾作家蓝博洲写过20多本报告文学,他曾介绍,早期他们的采访类似田野调查,都是住在采访者家里。在不打扰人家的情况下,一起吃、一起住上几天时间,得到丰富的第一手资料。也许是受他这句话的影响,2011年,在报道到四川大凉山麻风村助教的台湾女记者张平宜时,我被特许一周,做了一次田野调查式的采访。

    我跟随张平宜从山东青岛到四川大凉山,利用各种机会采访加闲谈。到大凉山后,又索性住在与县城有段距离的学校里,与张平宜和麻风村的孩子们住同一栋宿舍楼,吃同一个锅里煮的饭。孩子们上课时,我们就和学校后勤人员一起去市场买菜,得空我们就采访校长、老师,也到村里随机采访村民、学生家长,以及正在田里耕种的毕业学生。

    那段日子,虽然睡的是地铺,却丝毫没有想到艰苦二字,因为实在是一次愉快而令人享受的经历。学校食堂里看到我们拍照,挤眉弄眼做鬼脸的男孩;独自拉扯五六个孩子的拉古,不客气地询问电视台记者为什么不做笔记;没有赶上大营盘学校的铁石,聪明知理,却没能上学、识字,乃至于学校的狗都让我留恋——虽然已是4月初,有一天突然下了一场雪,大营盘小学建在山坡上,出校门全是泥泞的山路。第二天天还未大亮,听到走廊里孩子们的脚步声,想起十几个中学生要起早过河上学,我也赶快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他们,看他们杂技演员一般跳着石头,穿过小河,到对岸去上学。可等我回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学校的路,不想,突然看见学校里的狗从一个岔路上出现,似乎帮我引路般走走停停……

    因这一个个鲜活而可爱的人物,人们闻之色变的麻风村,在我眼前,不过是一个贫穷而朴素的村落。他们因历史原因受到的歧视早该结束。这一切,也让张平宜十余年的坚持不懈,更感动人心,也更合情合理。

    那次采访收集到太多材料,多到无法安排,又因为太熟悉每个人物,每砍掉一个故事,都能想起他或她受访时羞涩的表情、憨然的笑脸,都情不自禁内疚到心痛。那时才觉得王国维《人间词话》中所说“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何等恰当。采访要入乎其内,才能体会生活本身的感动;写作时却要出乎其外,才能理性地驾驭材料,为我所用。不到现场,可能体会不到这样的困惑,但也无法感受那种欲罢不能的感动。而感动,才正是一个故事的精髓所在。

    每次敲击键盘,都恨不得直接敲到读者的心上

    2011年驻台时,一位兄弟媒体的记者要去采访台湾作家蓝博洲,我正好闲来无事,便去旁听。当时蓝博洲刚出版一本新书《寻找祖国三千里》,便送了我们每人一本。我虽然将整个采访录音,但一时没想到从哪个角度来做报道,只作为资料备存。

    半个多世纪前,台湾青年吴思汉不会讲普通话,在四处碰壁、多次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仍坚持不懈从日本辗转到大陆,走了三千里路,回到祖国参加抗战。不想,台湾光复后,这位热血青年却被国民党当局枪杀,倒在回到祖国怀抱的台湾土地上。看完这段故事,我心情久久不能平息。也记起蓝博洲谈到,他如何花了十几年时间一点点收集资料,拼图般复原整个故事。

    在台湾,抗战是绝对不会畅销的题材,这又是一段早被湮灭的历史,蓝博洲是怀着什么样的热情去一点点挖掘出背后的故事呢?那时我忽然记起蓝博洲的一句话,他希望大家可以通过这些往事理解台湾人民的悲情,但绝不认同“台独”分子曲解的这段历史。我一下豁然开朗,想到蓝博洲与吴思汉同样怀着一腔热血,同样坚持不懈地追寻,背后是有着现实意义的,至此两段故事都有了依托。

    毕竟放置多年,虽是上好食材,我这个小厨能够烹出鲜味来吗?蓝博洲是一位成功的作家,写他的故事、写他的作品,说班门弄斧也不为过。当然,我更大的心理压力还在于,对于吴思汉与蓝博洲两位不为外在环境所动、坚持追求理想的人,我能写出几分他们真正的精神?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写稿时,每次敲击键盘,都恨不得直接敲到读者的心上。后来,这篇《两个人的追寻故事》见报后,看过的人表示,关于蓝博洲访问报道很多,我这一篇写的角度最刁。厨不在小,胜在用心。

    (作者单位:人民日报社)

    责任编辑:邓  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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