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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复制今年，英国各大高校都被紧张的气氛笼罩，因为他们正迎来6年一次的“大考”——由英国政府牵头组织的英国学术研究评估。虽然每年英国媒体，如泰晤士报、卫报、独立报、金融时报等，都会推出各自的英国大学排行榜，然而这些带有商业性质和不同媒体倾向的排名只会让大学校方一笑了之。只有这6年一次，英国政府耗费巨资的英国大学研究水平的评估，才是真正官方意义上的“英国大学排行榜”。排名结果不仅是“面子”问题，最重要的是它将决定未来6年的大学研究经费拨款。
等级制的评估标准和严格的筛选程序
2014年是英国学术研究评估系统由RAE（Research Assessment Exercise研究评估考核体系）改革为REF（Research Excellence Framework杰出研究框架体系）的第一次全面评估。REF按照不同学科被分为36个单元，其中新闻相关的学术研究被分支第36组，包含传播学、文化与媒体研究以及图书馆与信息管理。每个评估小组将对各院校的学术研究进行评估。评估结果分为5个等级，从“未达等级”（研究质量未能达到国家承认标准，或者不符合可发表作品的标准），到“4*”四星级（在原创性、重要性和精准性上的研究质量达到世界领先级别）。其评估标准为：研究的质量等级、研究的影响力和研究环境。而在评判研究的质量等级时，研究成果刊发于何本学术期刊成为了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
英国的新闻传播学术期刊和中国的情况大相径庭。在中国，新闻传播学术期刊大致分为三类：一是由大学新闻院系主办的；二是由协会或学会主办的；三是由新闻媒体主办的，三类学术期刊的定位与研究方向有不少区别。
而在英国，大部分的新闻传播学术期刊由协会或学会主办，更确切地说，是归属于不同的出版社。英国在新闻传播学领域有两大著名出版社——SAGE和Routledge。SAGE出版的新闻传播学术期刊有47种，Routledge有39种，两大出版社旗下所属期刊在业界都有较好的口碑。其中的知名期刊《媒介、文化和社会》(《Media Culture &Society》)创刊于1979年，是国际传播领域一本重要期刊。
在《媒介、文化和社会》的介绍中，非常明确地写到，这是一本基于“同行评议”为主的学术期刊，现有7位编辑，分别来自格拉斯哥大学、利兹大学、南岸大学、威斯敏斯特大学等不同院校，个个都是行业内具有发言权的专家，由他们掌控着论文的“生杀大权”。
别看编辑们来头不小，而且对论文都是基于“主观判断”，但选文流程非常严谨。国际优秀的新闻学术期刊，大多采用“盲审”。当主编收到一篇学术论文时，他必须将论文外的内容即作者和院校等信息摘除，只看论文本身，判断是否值得发表。当他认为此文值得发表时，他会将该论文同时发给3位编辑，这些专家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二轮“盲审”。这样的盲审阶段要经过多次。无论你是行业内得到公认的专家，还是首次投稿的青年学者，都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竞争。
选文的过程也很漫长。如果你登录任何一家英国大学网站，都会发现他们刊载的教师信息非常全面，包括该教师曾在何时何地发表过什么论文。然而你很快就会发现，在这些教师的论文刊发列表中，预计在2014年1月发表之类的未来发表时间并不鲜见。一位英国皇家霍洛威大学的传播学讲师向我介绍说，一般一篇论文从投稿到最后发表，起码需要一年时间。编辑经过几轮的审稿后还需要几轮的反复修改，而单是修改就要耗费半年时间，所以在论文确定发表时，离真正发表时间一般还有好几个月。
而造成发表周期长的另一个原因,是英国的新闻学术论文对字数的要求较高。一篇待发表的新闻传播学论文，至少要求8000字（英文），所以光是几轮的审阅就需要很长时间。还是以《媒介、文化和社会》为例。该期刊不仅评审文章质量，对文章中涉及的地域、作者属地，包括方法论的均衡性等都有讲究，力求呈现全球不同地域的最新传播学力作。因此，为保证质量，这样的学术期刊一年只出版8期。
正是因为这些优秀的新闻传播学期刊在编辑流程上的严格把关，因此REF评委将论文刊发于何本期刊作为评价学术研究质量的一个标准。
基于“同行评议”的评价体系
英国学术评价系统REF的第36小组，即新闻传播评委会的一位重要成员，是来自利物浦屏幕学校（Liverpool Screen School）的克里斯教授, 他向我介绍了评委会是如何评价一篇新闻传播学研究成果的。
克里斯教授表示，评委会坚持对每一个学术研究成果的个体进行研究，主要的参考依据是原创性、重要性和精准性。至于它发表在哪本新闻学术期刊上，只是多项评判标准中的一个。因为好的学术期刊可能会漏掉某些优秀的论文，优秀的论文自然也有可能出现在口碑一般的期刊中。但是，发表在世界领先的学术期刊上，表示论文达到了该期刊的刊发标准，因其严格的筛选条件，也就意味着这篇论文达到了较高的学术水平。克里斯教授也因此强调：“我们比优秀的学术期刊的编辑做得少，因为他们已经为我们选出了一部分很优秀的学术论文。”
而如何判定一本学术期刊属于哪个等级，是世界领先还是国内领先，是国际标准还是国内标准，克里斯教授表示，这是基于“同行评议”的判断。“我们不会看这些期刊的量化评定，SSCI（美国社会科学引文索引）的量化筛选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①因为我们都知道，什么样的期刊会有好文章，我们评委心里公认的那20本最好的新闻传播学术期刊，大致都相同。”
除了基于“同行评议”外，对于新闻学术期刊来说，英国并没有行业内部比较权威的评价体系。倒是SAGE出版社有自己的一个排名，也是基于影响因子这样的量化标准，不过这个排名不会用于任何评定标准。
“重质量轻数量”的学术评价共识
之所以不会将量化评判作为人文科学学术评判的主要依据，除了考虑该学科特点外，主要是基于英国学术评价体系的共识——重质量，轻数量。
这一点从英国大学的教师要求就能看出。英国大学的新闻传播学有两类教师：研究学者和实践性讲师。对于研究学者而言，需要达到一个基本的工作量，即在每一个评估周期（6年）内交出4篇最优秀的学术研究论文。
如果你发表了10篇论文，评估人员也只看4篇。学校也不会因为你多发表而给予额外奖励或者涨工资。因为英国大学不认可用薪水刺激学者做研究的方式，他们看重的是每一个研究的质量。
而实践性讲师则是一些在新闻传播领域有多年实战经验的从业者，他们需要具备很强的业务能力，对他们的学历和研究成果则没有硬性要求。他们不需要具备博士学历，也不用每6年交4篇论文。随着英国学费的高涨，第二类实践性讲师也逐渐增多。
在这样的环境下，研究学者可以在没有数量压力的环境下完成著作；实践性讲师可以通过其它方式阐述个人研究成果而不一定是论文和著作。
“同行评议”转向“综合评判”的改革
尽管重质量轻数量的学术评价共识得到英国学术界的一致认同，但关于是否应结合量化判断却是此前英国学术评价体系争论的焦点。
REF的前身是英国高等教育科研评价体系RAE, 它完全基于“同行评议”来评估院校科研工作质量。2006年年底，经过长久酝酿与多次论证，英国财政大臣报告宣布：2008年最后采用RAE之后，将于2014年实施名为REF的新系统。报告指出，新系统旨在增强科研经费分配的公平性，申请程序更为简单，评估结果更为准确。其主要依据是科研成果的引用程度，也就是量化评估，而不再是复杂的同行评议。
一石激起千层浪。新的评估系统甫一推出就引来争议不断。争论的主要矛盾点在于量化评估不适应于各个学科。鉴于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及其成果与自然科学的差异性，英格兰高等教育拨款委员会（HEFCE）一改初衷，决定在实施文献计量方法的大前提下，对不同学科采用不同的评估办法：科学、工程、技术、医药等自然科学领域，以定量指标为基础；艺术、人文、社会科学、数学和统计学等学科，将采用同行评议为主、引文分析为辅的方式。尽管如此，经过改革的REF推出后，关于学术评价标准的争论并没有因此而画上休止符。
大部分英国大学的研究经费主要依靠REF的排名来划拨，所以不少经济学家认为在学院内开展内部评估以及遵循全国性的评估都会产生大额的开销；而院校方面，很多大学认为资金分配会直接影响学者的研究方向，一方面能产生积极作用，将学者的研究兴趣导向政府和机构急需填补的方向，然而另一方面也会因此导致大量无用的空洞研究。
而人文学科的研究人员则感到压力倍增。他们普遍会花上数年甚至长达10年的时间进行研究著书，然而在该评估体系下，他们需要在每个评估周期内交出4篇以上的研究成果。自然学科的研究人员则有可能因为每6年只需交出4篇稿子，在完成最低配额后，其余时间则“不思进取”。
在这次的REF评估中，“学术外”影响力也将首次列入评选。它要求每个大学按照学术研究的上交比例，形成学术影响力案例分析，主要包括对政治、经济、文化和生活方面的影响。2009年，一位英国学者在独立报上说道，“我认识30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他们来自不同领域，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漠视华夫饼干。你如何让一个身在大学的人影响与他们专业不相关的事？”
而REF评价委员会则认为，影响力评估是为了让学者不要埋头苦读，成为生产论文的机器，学术研所带动的社会影响力才是它真正的意义。
似乎在任何一个国家，关于学术评价体系的标准存有争议。在英国学术“重质量、轻数量”的共识下，也会推翻“同行评议”而探索“综合评议”之路。学术评价标准就是一个不断推陈出新的过程，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作者单位：英国华闻周刊）
责任编辑：邓 瑜
注释：
①SSCI，美国社会科学引文索引（Social Scienses Ciaion Index），用来给各类社会科学论文的数量进行统计分析的大型检索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