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几个数字

    掐指一算，我当通讯员已经40年，很多事情淡忘了，但那些有血有肉的篇章、那些难以忘怀的数字，却在我心中留下清晰记忆。

    一个多星期穿坏一双鞋

    我曾对一位同行朋友说：“新闻是用腿跑出来的，是用脚写出来的，是用鞋子换来的。”

    20世纪70年代，我在铁道兵连队当战士。那时通讯技术落后，发稿都靠邮寄。部队在深山施工，为了尽快发稿，我经常请假将稿件送到山外邮局。怕影响工作，我都是在晚上徒步送稿，几十里山路，一去一回，往往需要一整夜时间。但那时候年轻，有干劲，精神足，即使一天一夜不休息也不感到疲劳，第二天照常工作。有一年大年三十，我们营在深山里打隧道，创造了历史纪录，我下午6点写好报道，顾不上吃“年夜饭”就去送稿，回到单位已是大年初一中午了。

    80年代后期，我在铁道部工作，5年中40多次深入到崇山峻岭的建设工地采访。最难忘的是大秦铁路施工进入高潮时，我陪同记者到工地采访的那些日子。

    一天晚饭后我去工区，因天黑看不清山路，被石头重重地绊了一跤，在山坡上打了好几个滚，差点掉进河谷，好在年轻体壮，爬起来揉揉摔痛的胳膊，拍拍身上的泥土，又继续向前走。在工棚里，职工们发现我穿着被尖石划裂开三四十厘米长口子的裤子，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倒。

    在大秦线工地一个多星期，我跑了100多个工点。很多路段沿途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很多工点满山沙石，满沟荆棘，我刚买不久的一双鞋子就这样被扎出了两个洞。但我却十分高兴：采访了50多位干部职工，记下几万字材料，不仅有3篇消息被中央主要媒体采用，而且还写出长篇通讯《海一样的胸怀》，在人民日报重要版面刊登。

    到了90年代，国家铁路建设重点转移到华东。1990年3月，我获悉中央媒体将大力宣传重点工程建设成就。便利用在华东调研的机会顺便搞起了“副业”，成天奔波在福建、江西、浙江、江苏、山东等一些新建铁路工地上。为了抓紧时间，半个月中，我几乎天天都是夜间乘车赶路，白天到工地采访，收集十多万字素材，写出4篇新闻报道被中央主要媒体采用，其中长篇通讯《谱写火热的诗篇》被人民日报五版头条刊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全文转播。

    半天写了3000字

    兵书上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有感言：“笔头未动，资料先行”。手里有素材，写稿心不慌。

    2005年12月，“百城万店无假货”活动开展整整10年。一天，我听说光明日报要在近两日宣传这方面内容，心里非常高兴，因为我自信能写好这篇文章：这项活动是1995年底由中宣部牵头组织开展的，宣教局企业处负责组织协调工作，我当时是企业处副处长，后来做了局级干部，一直参与这项活动的协调工作。为了熟悉情况，做好工作，我经常到各省市进行调研，了解各地的具体做法，只要看见好的事例、好的经验，我都一一记录下来。此外，平时还进行这方面的研究，不断从理论上提高认识。天长日久，手中的素材越来越多；日积月累，对情况也越来越熟。

    有10年的“资料战略储备”、10年的沉淀和研究，《春风化雨十年间》这篇6000字的散文仅用1天时间就脱手了，而且几乎是一气呵成。

    光明日报收到稿子的第三天就在二版头条刊用了。后来，首都一些报刊还进行了转载。

    有一年5月上旬，《党建》杂志一位负责同志打电话给我，说他们要在第六期杂志上宣传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情况，让我写一篇调查报告，要求3000字以上，须两天内完成，问我有无困难。

    如果手里不掌握情况，下去调查，跑路时间都不够。但我心中有底，多年来一直参与爱国主义教育工作，由于平时注意积累这方面素材，了解这方面情况，两大本资料中要啥有啥，我当即答复他：“没问题。”

    实际上，我大半天时间就写好了稿子，不仅论述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取得的成效和存在的问题，还针对实际提出加强示范基地建设的建议。第二天下午两点多钟，稿子就交到了编辑部。下班前，那位负责同志给我来电话，说稿子已经发排了，夸我：“笔头真快！”

    十多天为改标题一个字

    我开始写稿不大注意修改，有时稿件写好后看都不看就寄出，有时修改一两遍就感到满足。不久，尝到了苦头。

    有一次，铁道兵报的一位编辑对我说，“你有一篇部队施工的稿件本来是可以见报的，而且还有可能上头版头条，就是有两处文字表述不清楚，还有一个数据前后矛盾，当时和你联系，想核实、修改一下，打了两三天电话都联系不上，放了几天失去了时效，实在可惜。”

    听了这话，我心疼得要死，因为当时我在连队当战士，只在一家小报上登过一篇小稿子，而且仅有豆腐块大小，还被排在三版最下边，头版头条的文章没登上，到嘴的“肥肉”滑掉了，后悔了好几天。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对自己的稿子再也不马虎了，写好后，至少修改三四遍，最多修改了20多遍。最难忘的是《春风吹暖玉门关》那篇文章的标题，为了一个字，日思夜想地琢磨了十多天。

    2001年4月上旬，我作为全国农村“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学教”活动督查组成员到甘肃农村调研。当时，大部分地区已进入初夏，但河西走廊的春天却姗姗来迟，杏花、桃花刚刚绽放，胡杨、红柳刚抽新芽，一派初春气息。我联想到一千多年前唐代诗人“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诗句，那时年年征战，边塞荒凉，“春风不度”，如今换了人间，充满生气，“春风已度”。《春风已度玉门关》，成了我最初确定的标题。

    但是，过了几天，转而一想，感到《春风已度玉门关》不如《春风吹度玉门关》好。因为“已”在这里是副词，“吹”是动词，“吹度”比“已度”的意思进了一层，更能体现“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学教”活动给这里带来的“春天气息”。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又联想到“春风又绿江南岸”这句古诗，这个“绿”字，把春天的江南美景和春风的关系表达得那样的巧妙，我何不用《春风吹绿玉门关》！绿色象征着生机，象征着活力，“吹绿”比“吹度”的意义更深了一层。

    当时，玉门关内外，人们依然要穿毛衣。但当我在第二天中午看到农田里干部群众意气风发，积极忙于春播春种，一派热气腾腾景象时，一个“暖”字跳进我的脑海：《春风吹暖玉门关》!

    一个“暖”字，将标题的含意大大向前引申了一步。从实意来讲，玉门关暖和之时，那里的植物自然也就绿了；从寓意来讲，那里开展“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学教”活动，不仅使干部受教育，增添了工作热情，而且使群众得实惠，干部们解难题、办实事，温暖了广大群众的心。一个“暖”字，涵盖了多方面内容。

    这篇文章刊登在人民日报五版头条，经济日报作了转载。中宣部《内部通信》和《新闻阅评》认为，这个标题“寓意深刻”，“时值春季，特定的时间、地点，一语双关，意味深长”。

    15个剪报本陪伴几十年

    除了虚心向有经验的编辑、记者学习，我还特别注意向报刊、书籍上的范文学习。搞报道第二年，就开始积累报刊、书籍上的好作品，只要看到好的报道和文章，不管是消息、通讯，还是散文、言论、调查报告、报告文学，都把它剪下来，有时还到图书馆、阅览室把一些书籍和杂志里的好作品摘抄或复印下来，分门别类粘贴在剪报本上。

    开始剪贴的报道和文章比较散乱，没有规律，不管是什么体裁、什么类型的，都粘贴在一个本子上，想看一种体裁、一篇作品，要寻找很长时间。后来，为了便于查找、学习，我把它们归类，分得很细，如消息分为人物消息、社会消息、经济消息、施工消息、科技消息、军事消息等，通讯分为人物通讯、事件通讯、工作通讯、风貌通讯等，时间一长，范文越积越多，本子越来越厚。

    铁道兵修铁路走南闯北，三年两头搬家，这些剪报本我从不舍得丢弃。调到北京铁道兵机关，厚厚的15个剪报本一本不少。后来，随着工作单位的变动，在北京又搬了四五次家，夫人、孩子多次劝我把那些发黄、破旧的剪报本扔掉，但我宁可把一些家具、衣被处理掉也舍不得丢这些剪报本。

    （作者单位：中宣部）

    责任编辑：邓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