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战线》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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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媒体兴起背景下的德国报业

孙 丽 《 新闻战线 》(

    报纸自称独立,电视刚好相反

    德国的报纸几乎都是私有,他们也因此自称独立于政府、团体与党派。电视媒体的情形则刚好相反,基本上是国有成分占了半壁江山。政府对媒体没有管理职能,媒体按照法律的规定对刊发内容负责。媒体之间以及媒体与受众之间的争议,基本是通过诉讼来了断。

    和国内同行一样,德国的媒体人在讨论新闻的客观立场时,也认为这是个难题。共识是,追求新闻的客观性和中立立场应该是媒体的目标,保持中立才能产生公信力,但绝对的客观中立却是无法到达的彼岸。新闻的真实客观除了记者平衡报道及多方信息源求证这些通过技术层面就能解决的问题外,更重要的是要防止公权力和企业介入对新闻报道造成倾向性,而大部分德国媒体人认为前者的干扰基本上不存在。当然也有少数人持相反观点,比如研究电视传媒的Rainer Burckhardt教授就认为,政府下属的管理机构收取电视收视费,再按电视收视率将这些费用分配给各电视台,这就有可能存在政府的干扰,不过他也只停留于“可能性”的猜测,并没有举出干扰实际存在的例子。企业的情况则复杂一些。媒体刊发广告,无限追求经济利益,是不容回避也能理解的事实。“如果报纸上刊载宝马汽车的广告,你怎么可能指望从这份报纸上看到宝马的负面消息呢?”《taz.de》报社的主编Klaus Wolshner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当然,和我们一样,为了减少广告客户对报纸内容的影响,他们采取的方式也是让采编人员与经营工作分离,减少干扰。

    有所不同的是,德国报纸的所有权是私有的,主编一旦受聘,全权负责报纸的采编与运行。报纸最初都带有家族色彩,在后来的发展壮大过程中,家族色彩才逐渐淡化,变成股份制。比如全德最大的出版集团之一斯普林格(Springer),在171年前由私人创办,大约在十四五年后,由于创始人家族无人继承,转变成了一家完全的股份制公司,并且为了应对期刊数字化巨大的资金投入,还吸收了瑞典和新加坡的股份。通常,主编受聘后,独立决定办报方向和风格,对内容也有完全决定权,股东一般不会加以干预。但一些小报或私人色彩浓厚的报纸,可能会有些影响,但总的来说,干扰还是相对比较小的。比如具有120多年历史的汉诺威日报,二战后社会民主党购买了该报20%的股份,社民党偏左,但总编Koch先生介绍说,报社的很多成员可是右翼分子。

    “元凶”当然不是希特勒

    德国的媒体人提出要保卫“声音的多样性”,也就是说要让不同的观点都能出现在媒体上,避免单一化趋势的蔓延。其实我理解,这与人民日报曾经刊发言论,提出打捞“沉没的声音”多少有些类似。

    Klaus Wolshner主编对“单一声音”、“一家之言”的担忧似乎延续了人们对二战时期希特勒的思想禁锢的恐惧。据威悉信使报副主编Heige  Mathinesen博士介绍,该报1945年创刊时,确立民主自由的办报内容,也是基于同样的目的。二战后,德国为了听到不同的声音,产生了众多报刊,到70年代,报刊及报刊的内容均进入了一个繁荣时期。但是,令他们不安的是,单一化趋势目前又露出了苗头,这一回的“元凶”当然不是希特勒。

    众所周知,欧洲当下正面临金融危机的影响,经济不景气,广告自然就少了,媒体的经营无疑会受到影响。此外,科技对资讯传递方式的颠覆性革命,使网络对年轻受众产生高度吸引,新一代受众与传统纸媒在不远的未来会越走越远。这一点毋庸赘言。而且,网络平台给了个体或者企业发布信息的渠道,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必须依赖专业的媒体。

    如果报刊遇到生存问题,首先肯定会降低采编成本。作为自由记者的Florian Vollmers先生介绍,目前降低采编成本的方式主要有三:一是少养些记者,二是缩小记者采访的地域范围,三是降低采编人员的收入。以电影评论为例,某一部新片上映,以前是各报记者根据自己的看法撰写评论,呈现百花齐放的局面。记者减少后,报纸会直接采用电影公司提供的影评、广告,或者中介公司(专门为多家报刊有偿提供稿件)的通稿,因此,各报刊刊发的稿件就越来越相似。另外,由于经济的影响,大报兼并小报,将小报变成自己在某地的区域性报纸,一些非区域性的消息,由大报统一提供,消息就进一步趋同了。他认为,“单一声音”是一种“很不好、很危险的趋势”。

    也许有人认为,报纸上听不到的反对声音、不同声音,网络上可以听得到呵!但媒体观察家认为,网络那些反对声音的稿件质量远不如报纸,影响力显然不够。不来梅应用科技大学的Beatirce Dernbach教授认为,基于网络的开放性,出现了草根记者,表面上看,他们可以做与专业记者一样的工作,但实际上水平还是要低一些。

    近年来德国记者数量下降最快的是报业,而电视和杂志的记者却是略有增加。从一个侧面看出,报业受经济与网络的影响相对更大。当然也不都是这种情况,在知识分子中间较有影响力的南德意志报就底气十足地宣称:“我们在广告收入上能取得成功,是因为我们从来不在编辑记者身上省钱!只有这样才能确保独家新闻。在采编环节花钱,相当于投资。”

    热爱阅读的国度

    网络的发展给纸媒带来的其实不全是坏消息。

    德国的媒体人虽然焦虑,也反复反问我们同样的问题,网络和移动终端压境之下,中国的同行怎么看未来的走向?但对于新媒体的异军突起,他们其实并不悲观。他们认为,德国是一个热爱阅读的国度,德国人喜欢传统的阅读方式。在欧洲,早餐时读报和睡觉前读报,是生活方式的一部分,也是一种富有绅士风度的举动。德国342家报纸每天的发行总量约为1800多万份,其中的1340多万份是依靠订阅发行,在零售的400多万份里,图片报就占到了315万份,因此从总数上讲,零售只占了小部分。在德国,一份报纸的零售价通常比订阅价还要便宜(比如威悉信使报,订阅价是每天1.1欧元,零售却是0.7欧元),但是订户还是占了绝大多数,其中甚至不乏订阅了40多年的老订户。因此,南德意志报在最近的10年里,其40多万份的发行量基本没有受到影响,其旗下的杂志则更加稳定。德国报刊的经营收入中,广告和发行各占半壁江山,显然这样的收入模式对经济危机的抵御要更强一些。因此,德国同行大多认同这样的观点,报纸在一定阶段内不会消失。

    当然,面对网络和移动终端的异军突起,在一个8000万总人口中有5000万人拥有网络的国家里,纸媒也应该做好准备和调整。这一点与中国纸媒的现状基本上一致,但都处于谈不上盈利的试水阶段。此外,各家报纸在iPad上的定价与纸质版基本无二,这与美国有着很大区别,后者的电子版为吸引网络读者显然要便宜得多。至于手机报,各家目前还都是免费提供。当读者习惯了免费阅读,收费就会变得困难重重,除非全部报刊联合起来对付读者,显然这在法律上是明令禁止的。

    德国斯普林格公司是蜚声世界的出版集团,尤其在自然科学界颇具影响力。这家具有171年历史,在全球拥有5000多名工作人员,一年营业额近10亿欧元的老牌公司在传媒数字化方面应该说也走在了世界的前列,代表着未来报刊出版业的发展方向。据介绍,全球有2300多种杂志加入了它的数字平台,其建立的“中国在线科学图书馆”是中国最大的英文学术期刊合集。他们1996年开始着手出版物和期刊的数字化尝试;1999年开始,减少纸质印刷量,转而按需印刷;2006年开始,着手将所有出版的书刊数字化;从2009年开始,读者就可以从网上看到该公司自1842年以来出版的所有书刊,这项浩大的工程2012年全部结束。而在其网站上注册的读者,仅科学家、工程师就达一百多万人,分布在全球2500个教学科研单位。目前,他们在杂志数字化这一块的投资已经全部收回。

    (作者系《方圆》杂志社主编)

    责任编辑:邓  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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