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新闻的“温度”

    “什么是民生？发展是最大的民生。”

    ——民生再过一个阶段也许就不再是一个独有的领域和门类了，新闻正朝着其本质层面发展，而民生新闻在中国新闻改革与实践中作为一个特殊现象和阶段的时期将被定格。

    记者：谢谢沈台百忙中接受我的采访。十八大报告中提出了“美丽中国”、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等内容，想来您对此更有体会和感怀吧？

    沈国华：当然。长期做民生新闻，对十八大勾绘的美丽愿景深感振奋。十八大报告所传达出的信息，让我们感到了新的机遇、新的动力。什么是民生？发展是最大的民生。它包含在国民收入倍增计划中，包含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里，具体讲就是“人民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它反映在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上；民生不仅体现在经济发展中，还体现在政治领域里，它不仅仅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因此文化、社会、生态中同样有民生。“问政于民、问需于民、问计于民”，从政治层面讲是科学决策，从民生层面讲就是公民的知情权和参与权，天津电视台民生节目的升级版——电视问政节目《民生关注》就发端于这样的时代背景。“美丽中国”既是发展方式问题也是民生问题，具体反映在人们的生活方式、态度和生存环境上，我们近期推出的“让候鸟飞”和“共建和谐社区”系列报道都旨在实践这一认识。总之，十八大为民生新闻提出了时代的命题、时代的要求，开拓了更高的视角和更宽广的领域。

    记者：自1999年参与创办天津电视台重点新闻栏目《都市报道60分》以来，您在民生新闻领域已是13年“鼓与呼”，韬奋奖的获得也是对您这些年来关于民生新闻探索的一种鼓励和肯定。能够在这么多探索民生新闻的实践中做出特色并得到肯定实属不易。

    沈国华：能以从事民生新闻工作的背景获得韬奋奖我感到很意外，也非常感动。一直以来，民生新闻给人以“非主流”的感觉，长此以往连我们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这次获奖与其说是荣誉，还不如说是一种认可，一次激励。民生新闻实践中出现的散与浅、“一地鸡毛”现象以及过度娱乐化问题，为人所诟病，也是业内寻求突破与升级的关键。近些年民生新闻都在积极探索由“小民生”向“大民生”转变，深度、速度、温度、锐度正成为新的核心竞争力，而民生新闻所独有的民本思想、民生视角，也呈现出主流化趋势。所谓“主流”与“非主流”，看来正朝着汇流的方向发展，民生再过一个阶段也许就不再是一个独有的领域和门类了，新闻正朝着其本质层面发展，而民生新闻在中国新闻改革与实践中作为一个特殊现象和阶段的时期将被定格。

    从“关注都市”到“都市关注”

    ——一个都市类频道的民生新闻，应该做到既能化大众，又能够大众化。

    记者：为了寻求民生新闻的突破点，您提出了打造“四度” ：深度、速度、温度、锐度。在强化栏目深度上，提出了由“关注都市”转变为“都市关注”，增加全国乃至世界重大事件、重大政策、重要法规等内容的天津关注。民生新闻在传统层面的理解，通常是小范围、小区域的事件报道，这样的创新鲜有听闻。

    沈国华：这其实跟人们对民生新闻的新期待有关。从地域上说，媒体只关心自己“家里”的事。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信息技术的进步，人们的眼界更加开阔，中国的事现在也是世界的事。天津的事也可以是全局的事，甚至是全国的事。因此，我们提出了“天津关注”。所谓天津关注，就是重大事件的天津表达、天津影响、天津反映。然而，天津关注毕竟不是全国关注、世界关注，不仅要关注事件，还要有自己的视角，所以媒体在报道的时候，不仅要考虑内容，还要考虑如何把远的说近了，把大的说“小”了，真正做到平民视角，贴近百姓。

    至于“四度”的提出，我有一些考虑。新闻的属性是快，谁都追求第一落点，但是随着新媒体的出现，第一落点已经很难找到。但是第一落点传达的仅仅是讯息，我个人认为，所谓的第二落点即深度解读，让新闻产生影响、产生力量，才是传统媒体的优势所在。虽然我们做的是民生新闻，但我没有把速度搁在第一位，因为它是新闻与生俱来的属性，无需特别强调，深度才是首要的，然后才是速度、温度、锐度。然而经过“走转改”的活动实践之后，我又进行了调整，把温度放在第一位。

    记者：所谓“温度”，我理解就是媒体浓浓的人文关怀。

    沈国华：对，平民视角，人文关怀。而且这种人文关怀不是自上而下的，而是相互平等的，是一种理解和沟通。只有带着感情，我们的新闻才有温度。为此，我们推出了系列报道《今天我当班》，记者通过当搬家工、环卫工、送水工……变直观式的报道为体验式的报道。推出这个系列报道后，不光是记者，频道上下也很受教育。

    “走转改”不是扫盲点，也不是搞采风。这地儿我没去过，那地儿很困难，拿出来给大伙儿看看……要了解民间疾苦，新闻就不能回避当今社会存在的矛盾和问题，否则无法满足人民的新期待。因此在“走转改”过程中我们设置了一些议题，比如买药贵看病难问题，比如保障房的分配问题，老百姓在这些领域的意见都比较集中。我们派出记者蹲点，了解情况，站在双方立场甚至多方角度，去体会医务工作者的艰辛，去感受患者的艰难，通过沟通化解矛盾，帮忙不添乱。同时，这也有助于提升新闻的锐度。

    一次下基层，我们走访了一个新农村建设点：漂亮的社区，敞开式的、电子化的办公环境，工作人员个个西装革履。站在物质的角度看，无可厚非，确实很现代化。但这引发了一个思考，这还是我们想象中的农村吗？或者说这还是农村吗？我们的历史、乡俗、独特的地域魅力到底是什么？不可否认，农民要过好日子，农村也不一定就得牧童短笛、乡野景色，但是从中国农村的发展角度讲，城镇化是否就是城市化，城市化是否就是现代化？为此，我们开展了一个名为“寻找美丽乡村”的系列报道，这是一个开放性的议题，带着媒体的思考看待当今社会发展变化中的一些问题，探究解决的路径。观点影响生活，我认为，媒体只有坚持自己独立的见解和个性品质，才能做出深度。

    有人说我们就在基层，民生新闻就是基层的新闻，那么我们如何“走转改”？开始我们也不是很明晰。在天津市一个住改办采访时，我们记者碰到一位貌不惊人、胖乎乎的工作人员，无意中看到他手边的一个小本，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不符合申请条件的困难户的名字和地址。一旦政策扩面，他就主动打电话通知，甚至上门去了解。他不是劳动模范，也不是什么典型，就是我们在采访过程中无意发现的一个普通人。当时很让我们感动，对于某些人来说，“老百姓的小事也是大事”可能是个口号 ，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行动。我们在保障房的分配中，有建设的问题，也有分配过程中的不正之风，老百姓有情绪也有意见，好事也有没办好的时候。但是，通过这么一个小人物的报道，我觉得至少在化解矛盾上，媒体是积极的、富有建设的。我觉得，一个都市类频道的民生新闻，应该做到既能化大众，又能够大众化。

    简练精准  麻辣一点

    ——我是记者出身，也做过编辑，有时候说话挺尖酸刻薄的，但大伙儿都习惯了。尤其在审片、改稿的时候，真的是不留情面。

    记者：说实话，听了您的这一番见解，我有一个疑问，什么是都市频道？或者说都市频道与民生新闻的界限在哪里？

    沈国华：如果一开始，民生新闻实践有它自己独有的领域和定位的话，随着新闻理念的转变，新闻竞争的加剧，新闻实践的深化，这些都市类媒体民生报道的领域和定位开始模糊。尤其在中央提出“走转改”以后，不管是时政新闻还是民生新闻，不管是中央媒体还是地方媒体，新闻都朝着一个核心竞争层面展开，民生新闻的领域和定位不再是独有的，它的空间需要重新定位和认识。“走转改”活动，首先应该说是国家和人民对媒体的新要求、新期待；从另一个角度讲，也是媒体自身求生存、求发展的内在需求，媒体应该主动作为。

    记者：在探索民生新闻竞争力的过程中，天津电视台发起创办了“全国省级民生新闻台协作体”，能否为我们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沈国华：“协作体”是2006年为了突破收视的天花板和资源的限制，全国各省级地面频道联合建立的一个新闻交流机制——一地一台，利用新媒体技术，搭建物理平台，实现低成本运作及成员台间的资源共享。参与其中的均是开设了民生新闻节目的地面强势频道，只是在发展上受到了资源限制。一个频道一天传两条新闻，就可以得到60条新闻，因此大家积极响应。协作体目前已经发展30家成员台，除了网上的常态新闻交流平台，我们还在新闻专题、直播互动、主持人交流等领域开展了点对面的或者点对点的交流合作。当然，这只是功用上的。此外，协作体还每年召开论坛，共同探讨交流民生新闻的突破升级，邀请一些学界的专家，跟我们一起把脉。协作体到现在已经运营7年，非常地团结，非常地务实，非常地高效。

    记者：在探索民生新闻的升级路径上您有颇多想法，尤其要做到台里要求的红旗不能倒、收视不能掉、品牌不能老，是要颇费一番心思的。“走转改”活动开展以来，不管是中央媒体还是地方媒体，都在民生问题上加大了报道力度，以民生新闻见长的地面都市频道可谓兵临城下。在民生新闻发展路径上您孜孜以求，听说您在日常的工作中严于律己、同样“严”于待人，有时候甚至有些不留情面。

    沈国华：呵呵，有时候吧，尤其在审片、改稿的时候，确实是不留情面。现在的新闻队伍迅速年轻化，我们在每天的新闻当中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在这个过程中能成熟一点就积累一点。但很多问题会反复出现，有时候往往要从ABC改起。有次审片的时候，我告诉记者今天这条新闻不用改了，没时间了，我警告你，你把新闻背景搁在最后，可能是创新，但是我无法理解。你是学新闻的你应该知道把背景放在哪。特别是消息写作，你要以事为主，以新闻由头为主。什么“强调”、什么“旨在”，我都管这种叫“臭不可闻”。简练精准，我们有时候甚至要麻辣一点。前一阵子，台湾来了好几个里长，活动叫“走亲戚”，结果我们那标题就跟导语一样，写得极其乏味。我说你把有意思的写没意思了，把活的给写死了，你这本事也不小啊。有时候我说话挺尖酸刻薄的，我们频道的人都习惯了。我是记者出身，也做过编辑，我是他们的老大哥，虽然做节目的时候骂了他们，但下来我再找补回来。

    记者：那是因为您对新闻，对您的作品要求严格。

    沈国华：也许是吧。我觉得新闻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梦想，一个值得终身追求的事业。东方人追求幸福，幸福总在前面，得到再多也不满足；西方人则认为做自己喜欢的事，幸福会追着你。我拿这个来套用：只要你把事做好了，其他事你都不用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