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战线》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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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体的扩张之路和新闻业的提振之困

员 韫 《 新闻战线 》(

    2012年,一个据传被玛雅人预言为世界末日的年份,最终被现实证明只是讹传。然而,这一年,对于全球许多媒体人来说,的确切身体会到了末日般的寒冬。 2012年12月,柏林传来消息,德国三家颇具影响力的报纸纽伦堡晚报、法兰克福论坛报和德国金融时报在一个月内连续宣告破产,导致上千名从业者失业,这被视为二战以来德国最大的平面媒体倒闭潮。

    内部洗盘与行业深思

    法兰克福论坛报创办于1945年,被称为德国最具办报传统的报纸之一,但进入新千年后,订户数每况愈下,经营运转日益困难;德国金融时报更是有着精英血统,它的创始公司之一同属英国金融时报母公司培生集团,在金融财经界享有相当地位和口碑,怎奈生不逢时,自2000年创刊以来,就一直受到亏损困扰。

    德国是一个拥有读报传统的国家,也是欧洲大陆报纸品种及发行量最多的国家。据统计,80%的德国人每天都有读报的习惯,全国报纸总发行量约为3000万份。德国传统印刷媒体业倒闭潮的到来,无疑是全球性行业萎靡的一个缩影。

    而一洋之隔的美国,媒体行业萧条的新闻也不鲜见。

    曾经声名鼎盛的纽约时报在今年年初传出财务状况恶化的消息,而这对于连年亏损的纽约时报来说早已不是新闻。为了解决现金流紧张的问题,纽约时报不得不将位于纽约曼哈顿繁华地带的新总部大楼抵押出去,随后又以2.25亿美元作价出售长期租约,而该报股价也在过去5年中,蒸发仅剩一半市值。

    在此之前的2012年12月,总部位于芝加哥的论坛媒体公司宣布,该公司已经步出长达4年之久的破产保护。这一消息暂时缓解了人们早前对其旗下洛杉矶时报、芝加哥论坛报、巴尔的摩太阳报等知名报纸命运的担忧。2008年12月,这个创建161年的美国第二大报业集团因为负债129亿美元而不得不宣布破产保护,如今虽然经过债务重组和融资,但外界对于它能否带领旗下传统媒体,一扫破产阴霾步入新航道,仍然抱持观望态度。

    纸媒在全球范围内哀鸿遍野,内部洗牌的同时带来行业深思——王牌媒体折戟,人们大多将其归咎于两点,一是全球经济衰退,二是互联网和数字媒体冲击,而后者尤其被认为是不可逆转的关键性推力。新媒体推崇者宣扬,数字化符合人们在新科技潮流下的阅读习惯,同时也能节减媒体运营成本,是传统媒体转型求生存的必经之路。

    也正是在这样的思路影响下,众多传统优势媒体纷纷加大对新媒体部门的投资——网站、平板电脑和手机阅读终端,使其成为媒体渠道争夺的新战场。

    《新闻周刊》电子转型和《The Daily》速亡

    在经历连年亏损之后,2012年12月31日,《新闻周刊》发售了它的绝响印刷版。封面上黑白色调的新闻周刊大厦,配着“Last Print Issue”(最后一期印刷)的字样,宣召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这之后,人们将不会在报刊亭看到这份曾经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杂志的身影,而一份名为《Newsweek Global》的纯电子杂志,作为《新闻周刊》的转世之身,将经由iPad、Kindle和Nook等电子阅读器终端抵达读者,毫无保留地拥抱数字化时代。

    作为仅次于《时代周刊》的美国第二大杂志品牌,现任主编蒂娜·布朗深知《新闻周刊》的变革带来的瞩目和压力,她说:“你不可能改变这个带来了大规模破坏性革新的时代,没有人能单枪匹马地扭转这一趋势。”这句话的背后,是《新闻周刊》从巅峰到低谷的血泪之路,这个在高峰期每周发行超过300万份的杂志,从2009年开始巨额亏损,虽然在2010年以1美元的象征性价格出售给美国富豪西尼·哈曼,以换得后者替杂志偿清巨额债务。但这一切也没能挽回颓势,2012年《新闻周刊》的订阅户仅剩下150万人。

    2013年1月,《新闻周刊》推出了首期电子版杂志,每期售价4.99美元,如全年订阅则为24.99美元。杂志利用数字化技术,融合文字、高清图片、视频、网站即时更新等功能块,以期把更丰富的信息快速直达读者,与此同时,杂志社节省下来的是每年4200万美元的印刷和发行费用。

    然而,就在《新闻周刊》向外界大张旗鼓宣布拥抱数字时代、全面电子化的同时,另一个令业界惊诧的消息传来。默多克新闻集团旗下的新锐电子日报《The Daily》在发行了第682期之后,在12月15日宣告停刊。这份系出名门,得到雄厚财力支持,并曾被苹果前掌门人乔布斯寄予厚望的电子日报,就这样昙花一现,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作为第一份专为iPad量身设计的电子报纸,《The Daily》在技术、制作和公关宣传上都得到了苹果和新闻集团两大行业巨头的资源支持。事实上,在2011年2月创刊时,大多数媒体的电子版还停留在PDF静态页阅读的水平,而《The Daily》团队已经能够将每期120页的文字内容压缩在20兆的文件中,并提供视频阅览。在默多克的雄心支持下,这份年投入2500万美元的电子报纸请来的采编团队也相当豪华,其中不乏新闻集团从ABC新闻、纽约时报、纽约邮报或者《纽约客》挖角来的资深新闻人,这个由100多名专业人士组成的团队,规模远超过一份普通的印刷类日报。

    在推出之初,《The Daily》的确获得了广泛的关注和不错的口碑,甚至有人认为它颠覆性地、划时代地吹响了媒体行业创新的号角。这份单期99美分,全年39.99美元订阅费的日报,在2011年即获得了10万付费用户,在苹果应用商店同年的下载统计中排名第三,前两位分别是“愤怒的小鸟”和“蓝精灵村庄”这两款热门游戏。

    这并不算一个糟糕的成绩,然而,和《The Daily》的高额支出相比,这样的收入显然远远不够。在2012年夏天,《The Daily》大幅裁员50人,但却仍然要面临每年1000万美元以上的亏损。据分析师计算,《The Daily》的订阅户需要超过50万才有盈利的可能。

    正如在发布停刊消息时《The Daily》的主编杰西.安格洛所说:“《The Daily》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创新载体,我们为所完成的突破性工作而感到自豪,但是我们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拥有足够多的读者。”

    新闻行业仍然面临提振之困

    《新闻周刊》和《The Daily》所属的新闻集团,都可谓是媒体行业的巨人,然而随着数字化时代的到来,他们在印刷和电子两条道路上的尝试却都宣告失败。

    新闻行业一直在追求更快速更便捷地让信息到达读者群体,当这一理想依托科技有了更充分的实现条件时,新闻行业却尴尬地发现,自己在公众中越来越难以获得以往登高一呼的强大影响力。无论你是用铅字进行表达,还是通过电脑屏幕进行表述。

    新闻行业诞生在一个信息不能触手可及的时代。传统媒体所一直强调的发现、定义、呈现和到达,也正是基于信息传播的专业垄断性。一条新闻,如果没有进入媒体的视线,那么它在传播意义上就等同于“没有发生”。也正因为如此,公众要想了解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就必须冲去报刊亭购买或者从邮局订阅一份刊物。在那个渠道单一的年代,那些比公众享有更多信息获取机会的媒体,毋庸置疑地引领着大众意见,并让后者甘愿为其买单。而广告商也自然不会放弃这样具有高关注度的平台。

    然而电子时代的到来,首先打破了这种垄断。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的狂飙突进,带来了分分秒秒快速更新的海量信息,并且这些信息绝大多数都是廉价甚至免费的。正如《The Daily》的失败,被业内人士归咎于它的成本高昂和内容失焦,这个以电子新媒体面貌呈现的报纸,试图用传统集团军作战方式赢得市场,然而在一个信息透明的时代,声势浩大已经不再是新闻业取胜的砝码。《The Daily》虽然耗费巨资,以花哨的设计巧思和多媒体的互动界面打造豪华阅读体验,但它涉及热点新闻、商业、科技、体育等领域的内容,却让人感觉和在其他新闻网站上的阅读并无二致,而愿意免费向网民提供这些信息的网站不计其数。

    向新闻行业发起挑战的不仅是信息复制与传播方式带来的变革,同时还有随着社交媒体兴起而被加倍放大的自媒体的冲击。2006年美国《时代周刊》的年度人物不是以往的任何政经名流,而是单词“You”(你),周刊对此解释说,社会正从机构向个人过渡,当年的年度人物就是互联网上的所有内容使用者和创造者。信息的垄断性被进一步打破,每个个体不仅成为互联网信息盛宴的享用者,还成为亲自发声的信息源。很显然,这种来自公众本身的、由涓涓细流汇集而成的声音洪流,影响的也不仅仅是传统媒体,而是新闻行业本身。美国影响力最大的政治类博客网站“赫芬顿邮报”,就是以自媒体汇集的草根形式发家,依靠博客写手和网络转载为主要内容低成本运作,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平民网站,它在2011年的网络点击率一度超过了纽约时报,被称为“7年打败100年”,并在当年以3.15亿美元被美国在线(AOL)收购。

    与“赫芬顿邮报”的如鱼得水两相对比,新闻集团《The Daily》的失败似乎更意味深长。草根与寡头,低成本与大投资,自媒体与全媒体,当互联网让新闻行业更加开放和多元,当新科技手段和资本强强联合都不再所向披靡的时候,人们对于传播渠道和介质的讨论已显得不再那么至关重要,新媒体之路不是万用灵丹,新闻行业仍然面临提振之困,如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么《新闻周刊》电子版也终将倒在《The Daily》跌落的路上。

    (作者系英国《华闻周刊》主编)

    责任编辑:邓  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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