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战线》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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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架理论在农民工新闻中的应用

赵 凌 《 新闻战线 》(

    2010年10月27日,美国道琼斯公司旗下知名财经杂志《财智》选出了2010年“全球最具影响力人物”榜单, “中国工人”再次作为一个群体榜上有名。《财智》评价称,数以亿计的中国工人是世界经济最强大的力量之一。这里的中国工人,有很大的份额指的是中国的农民工。

    框架理论与农民工新闻报道

    通常认为,最早提出框架概念的,是美国社会学家欧文·戈夫曼(Goffman),在其《框架分析》(Frame Analysis)一书中,他关注人们是如何建构现实的。①恩特曼(Entman)提出,“框架就是选择现实的一些方面,并使其在一个传播的文本中显著呈现,这样的方式能够提升受众对相关问题的关注度,催生更多的解释和道德评价。”②传播学者吉特林(Gitlin)也论证了框架的存在,他认为,即便一个特定事物也有无数值得注意的细节,框架就是由默认的理论所构成的选择、强调和呈现的原则,借此告诉人们存在什么、发生了什么、其中什么事至关重要。③

    对“农民工”概念的确定,本身就是一个历史的过程。有学者认为,中国从农业向非农产业转移的劳动力称为“农民工”,农民工包括两大部分:一部分是在家乡附近乡镇企业工作的“离土不离乡”的农民工;另一部分则是离开家乡到外地去打工的农民工。本研究并未对这两类农民工进行区分,农民工主要是指离开自己家乡去打工的具有农民身份的群体。

    农民工新闻框架分析

    我们利用wordsmith4.0对某报近10年有关农民工报道的整个语料库进行搭配检索,搭配(Concordance)是语料库检索的一个重要工具。弗思(Firth)将搭配定义为“习惯性相伴的词”④,“习惯性”和“趋向”都表明其在语言词汇结构中的重要性,语料库使大规模词语搭配调查成为可能。在语料库搭配检索中,我们得出两个结果,一个是词簇(Cluster),一个是搭配(Collocation)。词簇显示了语料库中的高频搭配状况⑤,而搭配除了显示搭配频率之外,还能够显示搭配的强度。

    研究调查搭配的强度用的工具是互信息关系MIR(Mutual Information Relation),根据贝克(Baker)和麦克恩瑞(McEnery)对搭配强度的研究⑥,他们认为,3.0是MIR的一个界定值,当MIR值超过3.0时,这些词汇为强势搭配。搭配的强度和频率体现出新闻生产过程中的习惯和态度,对新闻框架的挖掘有很大的帮助。在利用语料库统计分析之后,我们发现农民工的新闻报道具有以下几种新闻框架:

    “农民工欠薪”的常态化框架

    从2001年开始,农民工工资问题成为农民工报道的首要议题。这个议题从2001至2007年,始终是农民工新闻报道的最高频词语搭配,“拖欠”、“克扣”、“维权”、“合法权益”都是农民工工资问题的延伸。从新闻报道来看,这10年来,农民工的工资问题似乎并未真正被解决过,我们对10年间每年分月的农民工新闻语料库进行检索,进一步发现几乎每年的12月,都是“农民工讨薪”和“拖欠农民工工资”新闻高频出现的时候。(见表一)

    从表一我们可以看出,除了2007年和2008年之外,农民工工资问题成为每年12月的高频词汇,这些报道也建构了农民工生活的社会生态之一,即农民工十年来作为社会弱势群体的身份与地位并未改变,农民工欠薪问题成为媒介中的常态景观。

    农民工报道的“问题化”框架

    通过语料库,我们发现对农民工的报道始终伴随着问题的出现,农民工报道的“问题化”成为农民工新闻的又一框架。进入2003年之后,中国的城市化进程逐渐加速,对于离开家乡的农民工而言,如何融入城市化生活,找到一种自我归属感,成为他们在都市中面临的一个任务。与此同时,自2001年农民工大范围进城务工之后,他们的子女,即第二代农民工(或新生代农民工)与城市的互动交融,这些过程使得农民工新闻充斥着农民工的各类问题。

    在这10年的报道中,农民工的诉求包括工资、医疗、社会、子女教育、创业、民生等一系列的问题。本研究以“医疗”、“教育”、“创业”等中心词对语料库进行检索,结果如表二所示。(见表二)

    这些互信息关系搭配(Mutual Information Relation)的强度都达到了3以上,这种强度反映出农民工出现的各种问题,如农民工的心理问题、入学问题、医疗问题等等,并最终形成了农民工报道的问题化框架。

    政府“问题终结者”的固定化框架

    在农民工新闻报道中,政府始终以“问题终结者”的身份出现,这种框架使政府成为农民工问题的解决者。在农民工新闻语料库中,我们观察到“加大”、“推动”、“维护”、“解决”等高频动词。我们利用wordsmith的搭配功能对这些词进行搭配检索,并计算与这些词相关的其他词的互信息关系 (Mutual information Relation),试图发现这些动词的施动者(见表三)。

    在检索中,我们发现,政府与这些主题的搭配强度都超过3.0,属于统计学上的强势搭配,或者说,政府是这些相关动词的施动者。这样的框架使得政府“问题终结者”的身份得以固定,并最终成为影响受众和舆论的新闻框架。

    弱势身份是这样形成的

    农民工新闻框架的存在,使得农民工新闻不仅是农民工的新闻报道,还具备了新的意义。这种意义通过大众媒介的传播,最终影响到了舆论及农民工自身的生活。无疑,这三个框架不可能涵盖农民工新闻的全部,但这三个框架所建构的意义,却能让人对农民工的现实生态有所了解。

    农民工的弱势身份固定化

    我们在研究中发现,农民工的报道建构了农民工一个始终弱势的身份。农民工的工资问题报道了10年,中间穿插着总理讨薪,地方政府帮忙维权的新闻,但10年间此问题却并未得到真正的解决。农民工“被欠薪”的新闻,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成为一种社会的常态。除此之外,这10年来,虽然农民工的诉求有了变化,从原先的工资诉求到后来的生活诉求、子女教育诉求等等,但本质上农民工始终处于一个弱势的地位。这种对农民工弱势地位的建构,使得农民工拥有了一种“天生弱势”的身份,其弱势被最终自然化,并使得社会把农民工的弱势认作理所当然,而忽略了其弱势的根本原因。

    农民工身份的“他者”化

    与弱势身份相关的是农民工身份的他者化,在农民工新闻中,这个群体始终站在社会的另一边。“被欠薪”、“要上学”、“要市民化”,这些诉求在农民工群体与城市群体之间划下了一条界线,使得农民工群体与城市市民群体如此不同。虽然,这样的报道能够唤起社会对农民工群体的关注,但这种新闻却也把农民工推到了“他者”的位置上。通过上文语料库的检索和分析,在现已发现的框架中,我们发现农民工报道始终被置入在一个政府要解决的对象的视角,即农民工一直是政府要解决的问题。诚然,在以宣传为主导的新闻环境中,这个框架无可厚非。但始终把农民工当做问题来解决,在一个以民生为主导的社会中,这样的新闻报道虽然反映民生,却缺乏了基本的公民立场。

    政府身份的“神化”

    在农民工的新闻报道中,政府大多以积极的面目出现在大众面前,无论中央政府对政策、法规的制定,协助农民工讨薪,还是地方政府协助农民工创业、技能培训等等。这种框架使政府在农民工问题上以一种“问题终结者”的身份出现,这种被“神化”了的身份有利于政府品牌的构建,但同时,政府身份的过度“神化”,使政府在农民工问题中免于责任,媒体失去了本有的监督和判断能力。就拿农民工被欠薪来说,在2012年的两会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牟新生就提出,“很多农民工薪水就是政府欠的。一些政府的形象工程是大工程,老板承包了工程,垫了资,最后政府一直赖账。”⑦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对农民工的新闻报道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社会舆论和农民工自身的身份认同,上述新闻框架的存在,使农民工始终被媒介建构成一种弱势身份,这种身份对于农民工在社会中的立足和发展,有着阻碍的作用。因此,在农民工的新闻报道上,应该避免一种天然的歧视,使农民工群体最终回归人的本质,而非一群“天然的弱者”。

    (作者系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2009级博士、浙江传媒学院国际文化传播学院讲师)

    注释

    ①Goffman, E. ,Frame Analysis: An essay on the organization of experience. Boston, MA: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Press,1974.

    ②Entman, R. M.,“Framing toward Clarification of a fractured paradigm”.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199343(4): 51-58.

    ③Gitlin, T.,The whole world is Watching Berkeley. UC: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④Firth, J.,A synopsis of linguistic theory, 1930-1955. Selected Papers of J. R, Firth 1952-59. London and Harlow: Longmans, Green and Co.Ltd. 1957.

    ⑤Mike Scott,Wordsmith tool help manual vers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

    ⑥Baker,P.,& McEnery. A,“A Corpus-based Approach to Discourses of Refugees and Asylum Seekers in UN and Newspaper Texts”. Language and Politics, 2005. 4(2).

    ⑦白雪、原春琳、张国:《政府别怕当被告》,中国青年报2012年3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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