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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屋脊抢占新闻制高点
——《海拔4161米:总理跟我们合影》采写体会
毕锋
     ( 2006-10-01 第十期 ) 【字号 】【打印】【关闭

   “祝贺你们的消息荣获中国新闻奖一等奖,你们的努力终有回报……”在我第八次与神奇天路亲密接触时,人民铁道报社党委书记、社长温继武发来的手机短信,让我在世界屋脊上又增添了几分收获的幸福和喜悦。

   《人民铁道》报去年5月3日刊发了我和李晓华采写的消息《海拔4161米:总理跟我们合影》。这篇700多字的现场新闻能获奖,既是报社采编人员精心策划、精细运作的结果,更是报社党委实施精品战略的成果。

   这次获奖不仅使《人民铁道》报成为我国60多家产业经济报纸中唯一两次荣获中国新闻奖一等奖的媒体,而且填补了所有产业经济报纸14年来没有获得中国新闻奖一等奖的空白,标志着产业经济报纸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实现了新闻精品的重大突破。

   提出精品战略 深度开发资源

   举世瞩目的青藏铁路格(尔木)拉(萨)段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线路最长的高原冻土铁路,是人类铁路建设史上前所未有的伟大壮举,是当今世界高原最具挑战性的工程项目。青藏铁路全线有960公里,最高点在唐古拉,海拔5072米,刷新了此前由秘鲁铁路保持了一个多世纪的海拔4817.8米的纪录。那里镶嵌了许多“世界之最”:世界最长的高原冻土隧道,世界最长的高原冻土铁路桥,世界海拔最高的火车站,等等。

   这一承载几代人梦想的西部大开发的标志性工程开工后,作为铁道部主管的铁路行业唯一的主流媒体,人民铁道报社领导对其报道的重视程度之高,史无前例,不仅对这条神奇天路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而且无论人力物力财力都给予了前所未有的投入。

   开工不到两个月,报社就在位于青海省格尔木市的青藏铁路建设总指挥部专门设立临时记者站,旨在第一时间准确把握青藏铁路建设第一线的最新信息,并以最快速度报道出来。几年来,报社先后派出60多人次深入建设工地采写报道。社长、总编辑还多次亲自带队展开全线采访报道。

   我有幸成为报道这条神奇天路的第一个驻站记者,驻站达3个多月,而且从2001年8月筹备建站开始到今年“七一”全线通车的5年间,先后8上高原,其中6次跨越唐古拉,累计在雪域高原采访将近200天,采写稿件约20万字,拍摄图片近2000张。

   在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地球第三极”上,高寒,低氧,强紫外线,人空手行走的体力消耗相当于在平原扛着20公斤重的物品行走。在那样的恶劣环境中,13万建设大军以惊人的勇气和毅力,拼搏着,奉献着,挑战着,抗争着,努力攻克多年冻土、高寒缺氧和生态脆弱三大世界级难题。他们不仅要修建世界上难度最大的高原铁路,而且要把它建设成为世界一流的高原铁路,使之成为“与长城媲美”的“世界上最壮观的铁路”。

   我们作为新闻工作者见证着,感动着,记录着,思考着。这个伟大工程是一座新闻富矿,也必然是孕育新闻精品的摇篮。

   面对大量的新闻资源,《人民铁道》报必须发挥全国铁路行业舆论宣传的主阵地、主渠道、主流媒体的作用,有责任、有义务全面准确地报道每一个重大新闻事件发生发展的完整过程。同时,作为有着精品攻关优良传统的新闻媒体,必须有胆略、有气魄、有能力抓住每一个重大报道契机,去抢占新闻制高点,决不能让任何与铁路相关的重大报道契机轻易溜走。

   然而,到2004年底,我们只有几篇作品获得中国产业经济好新闻奖。2004年6月22日,关于西藏境内开始铺轨从而结束我国唯一不通铁路省份历史的报道,也与新闻大奖擦肩而过。

   想想《人民铁道》报1991年以一篇报道革命圣地延安通火车、结束无铁路历史的消息,摘取第二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眼下青藏铁路全线通车在即,这一催生新闻精品的重大工程就要彻底完工,大家深知时不我待。

   于是,人民铁道报社党委响亮提出实施精品战略,发扬挑战极限、勇创一流的青藏铁路精神,紧紧抓住重大题材,打破同类题材消息稿只发一篇的常规,组织专门骨干力量,深度开发新闻资源,大力开展新闻攻关,切实做足重大题材,实现新闻资源利用的最大化、效果的最优化。也就是说,遇到重大题材,同时采写两条消息,一篇是体现“全”的大消息,完整报道新闻事件发生发展的全过程,另一篇是体现“精”的现场新闻,不仅在报道篇幅上严格要求,而且在写作技巧上要独具匠心。

   题为《海拔4161米:总理跟我们合影》的消息,就是人民铁道报社调整战略、打破常规的开篇之作。

   提前把握关键 彰显策划魅力

   古人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随着我国社会的进步和报业的发展,新闻策划呈现出巨大的魅力,在开发、配置和运用新闻资源方面发挥的主观能动作用更加明显。要真正实现新闻资源利用的最大化最优化,就必须超前策划,尽早把握关键环节。在这次报道中,我们抓住时机,努力做到“三提前”。

   一是提前策划报道方案。2005年4月28日,我们接到要求快速赶赴青藏铁路工地的紧急命令。当时,我们只知道是特殊报道任务,其他具体情况一概不知,但凭以往经验感觉非同寻常。

   为圆满完成这项重大报道任务,报社立即成立由李丹总编辑带队的4人特别报道组,一方面派人去购买最早的航班飞机票,另一方面迅速策划报道方案。经过反复研究,我们在离开北京之前,发什么稿、谁来写、每篇多少字、什么时候完成、预留哪天版面、怎么安排稿件位置等等,都拿出了具体方案,并得到铁道部主管部门领导的基本认可。报道组每个成员肩上的任务都非常明确,我主要是采写消息。

   第二天上午,我们从北京飞往兰州,然后从兰州转乘火车赶赴格尔木。一路上,大家满脑子都是有关这次报道的事情,甚至根据已经掌握的资料写出预稿。30日上午抵达格尔木后,大家顾不上休息,就去看现场,完善新闻预案。

   二是提前把握背景信息。凭借在现场当过驻地记者的经历和几年跟踪报道的实践经验,我对青藏铁路的基本情况比较熟悉,如南山口铺架基地位于“格尔木市郊30公里”,玉珠峰车站“地处昆仑山北麓玉珠峰脚下,海拔4161米”,“在全路首次采用数字无线通信网络”,“是全线25个无人值守车站之一”,“离格尔木站110公里”等。但是,此次与我上次到现场采访相隔八九个月,而青藏铁路日新月异,变化巨大。对于工程最新进展等仍有待深入了解。比如南山口轨枕厂产品质量与供应情况、玉珠峰车站设备安装情况等都需要提前掌握。

   除了这些有关工程建设的背景资料外,我们还广泛搜集党和国家领导人关心铁路建设、关心青藏人民的有关情况,以及“五一”国际劳动节的背景材料等等。

   有大量相关背景材料作基础,我们选择的余地就更大,就可以把最有价值的背景材料巧妙穿插到消息中,使其内容更加丰满、厚实。

   三是提前了解现场关键点。这是我第三次报道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考察活动。此前,我参加过胡锦涛总书记2002年5月考察青藏铁路建设工地、黄菊副总理2004年7月考察青藏铁路建设工地的重大报道任务,积累了一些实践经验,深知这类活动涉及内容多,安排时间紧,现场把握难度大,记者必须把事先能掌握的情况都尽量了解到,以便事发时能集中精力去捕捉更多的现场细节和新闻亮点。

   2005年5月1日,南山口,春光明媚,阳光灿烂。一面面彩旗迎风招展,一条条横幅格外醒目,一台台机器轰隆作响,一个个建设者脸上充满笑容。这天,我们早早地就来到现场,赶在首长到来之前,把现场的环境状况、人员状况和生产状况了解清楚。比如对轨枕生产线生产工艺流程、各工序人员操作要领等相关信息一一提前把握。

   我们还特别预想几个关键点,提前采访特殊岗位上的几个特殊人物。比如,在轨枕生产线,站在离厂房大门最近的拉丝女工,很有可能成为首长询问的对象,我们就先把她的姓名、年龄、什么时间来的、从哪来、来了几年等基本情况采访到手。再比如,在混凝土振动工序前的赵真理是个大胡子,外观上比较有特点。于是,我们又把他设想为首长的交谈对象,提前了解相关信息。

   然后,我们又提前来到接见劳模的地点,观察现场四周特点。我们在那里不仅提前搞清了接见区紧邻“三个摆放整齐的14层高的轨排成品‘方阵’”,以及这个成品区“能存放30公里轨排”等信息,还特别了解到在被首长接见的70多名劳模中,有4名劳模是头一天在北京参加完全国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后,匆匆赶回来的。他们“乘飞机赶到西宁,然后又经过8小时汽车的颠簸,1日早上3点半才到达格尔木”,为的就是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14时30分,温家宝总理出现在建设者面前,令大家惊喜万分,顷刻间,整个工地沸腾了。

   由于很多相关信息都做到了提前把握,预案奏效。因此,在新闻事件发生发展的进程中,我们就能够用更多的精力去把握现场细节、现场对话,比较从容地把握现场气氛,就可以做到忙而不乱,紧张有序,使采访效率得到大大提高。

   提升新闻品质 寻求最佳表达

   温家宝总理专程来青藏铁路建设工地考察,与建设者共度“五一”国际劳动节。这是一件不仅令铁路干部职工感动、全国各族人民兴奋,而且是让世界关注的大事。这类题材的报道对中央媒体来说屡见不鲜,但我们行业报遇到的机会较少。所以,报社领导非常重视,一再强调不能仅仅把它看成一场寻常的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国内考察活动,而应去发掘其蕴藏的深刻内涵及重大意义。否则,就会错失这一难得的重大报道契机。

   从青藏高原恶劣的环境、青藏铁路重要的意义,以及“五一”这个特殊节日的内涵来看,我们不难判断,这篇消息不仅报道的是举世瞩目的国家重点工程,反映的是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的重要活动,更重要的是关注在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过程中,密切高层与基层、政府与百姓之间关系的重大课题。

   围绕同一个新闻事件,要发两条消息,对于本来就经验不多的行业报来说,其难度更大,弄不好攻关消息就沦为大消息的缩写,有重复多余之嫌。另一种情况,则有可能刻意避免重复,使攻关消息游离主体事实。对于这个大主题大题材大新闻,究竟该如何切入呢?

   我们认为,这条攻关消息必须是在把握整体新闻事实的基础上,根据新闻事件的核心内容,突出重点,抓住关键,另辟蹊径,无论是在主题确定、结构安排,还是在写作手法、材料运用和标题制作上,要努力寻找与这一主题相吻合的最佳表达方式,在“大”与“小”之间策划精确转换,以提升新闻品质,增强亲和力、感召力和竞争力。

   一是用小场景反映大事件。温总理这次考察活动意义重大,内容丰富。在仔细分析整个考察活动的基础上,我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合影”的场景:与工人们合影,与劳模合影,与领导们合影;在南山口合影,在玉珠峰合影,在格尔木合影……温总理不仅在合影时情真意切,而且热情主动提议要与工人们合影,令大家感动万分。

   特别是在海拔4161米的玉珠峰车站站台上,一批接一批的职工围在总理身边合影,作为一国之总理不顾高寒缺氧,始终是那么和蔼可亲,是那么真诚自然。在与站台上的100多名职工合影之后,细心的总理没有忘记一直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的两位机车司机。总理看着他们,多次举起右手致意,后来干脆走上铁道,与在机车上的司机合影。

   “合影”贯穿新闻事件全过程,犹如一条红线,可以把几个考察现场串在一起。从这些独具特色的合影中,我们近距离感受到新一届中央政府以人为本的为政新风,亲眼目睹温总理真诚、主动、亲切、自然的亲民形象,深切体会到总理与人民之间的血肉联系,以及心系劳动者、以劳动者为荣的无限真情。

   在这个劳动者自己的节日里,总理主动邀请工人们来合影,不仅仅是拍摄一张照片,分明是总理送给普通劳动者值得永远珍藏的节日贺礼,是总理带给普通劳动者值得终身享用的幸福记忆。

   因此,我们决定用这些合影的小场景来反映总理考察重点工程的重大事件。它不但能区隔大消息,而且颇具亲切感和亲和力。于是,我在电脑上迅速键入了七个字:“总理跟我们合影”。

   二是用小细节揭示大主题。一件事是否让人感动,读者自然有判断能力,无需记者自己站出来大发议论。身临现场的记者只要仔细去观察,撷取最感人的细节、对话转达给读者就可以了,而且这种转达越平实朴素,感染力则越强烈。

   无论是在海拔3000多米的南山口,还是在海拔4000多米的玉珠峰,我们克服高寒缺氧、条件恶劣等各种困难,尤其注意观察,捕捉细节。

   比如,总理“健步”走下汽车,“直奔”工人中间,与大家“热情握手交谈”;总理“提议”一起合个影;总理“和蔼的笑容让大家无拘无束”;职工们“围”在总理身边,“站台上100多名职工几乎人人都与总理合了影”;总理“独自”走上铁道,“背对”机车和机车司机等等。

   我们把这些细节一一收入文中,可以说,这些用文字记录下来的细节,即便与电视镜头记录相比也不乏细腻。通过这些“会自己说话”的现场感极强的细节描写,一幅幅和谐、融洽的美丽图画展现在读者面前,给读者一种如临其境、如闻其声、如见其人之感。

   三是用小视角突出大背景。在写作过程中,我们通过总理“来,我们一起合个影”、“和大家在工地上过节,心里感到非常高兴”、“建设这条世界上海拔最高、难度最大的铁路,非常不容易”、“我向大家表示致敬和感谢”以及青工“真没想到,总理会主动同我们照相,跟做梦一样”等简单明了的直接引语的运用,有效烘托出工程的宏伟艰难、总理的博大情怀、工人的无比幸福……

   运用强烈对比也大大提升了新闻品质。在标题上通过高海拔和高职位预设出高海拔与内地平原、高权威与普通工人的两组对比,尤其是在“五一”这个特殊节日时间,更加凸显了总理对国家重点工程建设的关心,对青藏两省区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生活的关注,对青藏铁路建设者的关爱。国家总理的爱民之心,亲民之情,为民之举,跃然纸上。

   这篇消息用700多字的篇幅传达30多个有效信息,是用精短篇幅报道重大事件的一次成功尝试。其篇幅能控制在700多字,可以说是总编辑“逼”出来的。由于当时是“五一”长假,2日报纸休刊,这正好给我们提供了更为充足的时间,可以对稿件精雕细刻。

   记得在当天返回西宁的火车上,我就要将1200多字的稿件送审,总编听后说:“太长,不能超过800字。”我连夜加工精练,第二天上午到达西宁铁路招待所后,我把850字的稿件送总编审,总编辑说“不压下来,我不看”。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我知道没有任何退路。于是,我不顾旅途的疲劳,更顾不上吃饭,连续作战,终于在登上返回北京的飞机之前,将稿件浓缩到700多字,交总编辑审定后发到报社,但修改并没有至此结束。

   飞回北京后,我们没有回家,也顾不上“醉氧犯困”,直接到报社,继续琢磨,比如:“标题上要不要加上海拔数”;“有海拔会不会显得累赘”;“是‘总理跟我们合影’好呢,还是‘总理跟工人们合影’好”;“是用‘跟’字,还是用‘和’字或者用‘与’字”等一系列问题,真可谓精雕细刻,字斟句酌,“语不惊人誓不休”,直到半夜付印才罢手。最后,李丹总编辑敲定了《海拔4161米:总理跟我们合影》这个强调高度、凸显亲和、极具感染力的标题。

   可以说,这篇稿件浸透了集体的智慧和汗水。这个浓缩、提炼的过程虽然非常痛苦,但它为夺取大奖奠定了良好基础。

   新闻见报后,被报社评为当日最佳采写、当月优质稿,并在广大读者中产生强烈反响,大大激发了包括青藏铁路建设者在内的全国铁路广大干部职工的工作热情和干劲。

   如今,青藏铁路已经建成通车。广大青藏铁路建设者创造的辉煌业绩和铸造的不朽丰碑,将永远铭刻在世界屋脊,耸立在雪域高原。面对这一将永载共和国史册的伟大壮举,作为报道中国铁路的最权威报纸,作为一个关注追踪青藏铁路建设5年之久的主要报道者,有了这个中国新闻最高奖的荣耀,总算可以自豪地说,我们终于占领了新闻制高点。

   事实再次证明,新闻的源泉在一线,新闻的活力在现场。只要走出去、沉下去、扎进去,就算是世界屋脊,也会向你乖顺地低头;哪怕是生命禁区,照样能结出丰硕成果。

   (作者单位:人民铁道报社)

 
     ( 2006-10-01 第十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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