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10年的自豪（医患酸甜苦辣）

　　早上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说要来看我。说是老朋友，其实是我以前的患者。那时候我在医院的官称是“老于”，同事们就都这样叫，他也跟着叫。这是个很健谈的小伙子，性格开朗，跟人自来熟，晚上常跑到值班室和我们侃足球，说到兴奋处眉飞色舞。听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会歪着头很仔细地听，因为他的听力不太好…… 

　　“开始就是觉得耳朵有时候响，想想大小伙子哪儿那么娇气，就没管它，后来觉得听声音有点费劲了，以为没休息好，也没管。直到后来接电话发现一边耳朵好像听不见了，才开始发慌，结果到医院一查，就上你这儿来了。”这是多年前他在母亲的陪同下，坐在我面前说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是不是要挨一刀？你记着，把那个什么瘤拿出来时别忘了给我看看！”真是个乐观的人，什么时候都不忘调侃一下。他患的是听神经瘤，肿瘤压迫了左侧的听神经，发现时，已经比蚕豆还大了。换句话说，左耳的听力已经永远不属于他了。

　　手术比想象中艰难，在当时没有电生理监测的情况下，只能凭经验判断面神经是否应保留。几小时之后，他终于在家人的祈祷中平安归来。看着儿子被推出手术室，他年过花甲的老母亲握着我的手泪眼婆娑，“医生，谢谢您！”看着老人的白发我也有些伤感，但我更多的是欣慰，因为手术是成功的！第二天查房的时候，他已经能坐起来了，“老于，你没有把肿瘤给我拿出来看一下？”还没忘记开玩笑，只是笑的时候嘴有些歪，这是手术后的反应，会慢慢恢复的。我记得，那根在术中被小心翼翼剥离的面神经，完好无缺地留在它的位置上，面瘫是暂时的，你会好起来的！

　　于是有了10年后的这次重逢，那个当年的小伙子，如今已是有些发福的中年人了，像10年前那样坐在我的面前。陪在身边的，不再是当年的老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爱说爱笑的小男孩。“老于，你比以前老了一点，不过还不太显。”还是喜欢开玩笑，看着他复查的磁共振片子，曾经的肿瘤踪迹皆无，若不是藏在发际里那道细细的手术瘢痕，我都不敢确定他曾是我的患者。“10年来，我什么不舒服都没有，非常健康。儿子，好好看看，这就是奶奶常挂在嘴边的恩人，当年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也就没有你！老于啊，让我怎么谢你？我今天特地带孩子来，就是要让他知道，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是你让我有了幸福的今天！”旧事重提，人过中年的大男人热泪盈眶，我的眼睛也酸酸的。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当年手术都不见他落泪，如今却哭得像个孩子。他说：“10年之前你给我做的手术，10年之后我来谢你！”

　　10年的时间，当年的患者已为人父。让我也谢谢你吧，给了我一个10年的自豪。我还要继续努力，为了更多的患者拥有下一个10年的辉煌。▲（作者为北京三博脑科医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