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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益组织“红丹丹”创始人大伟深情讲述
帮盲人用耳朵“看”电影
本报记者 王 晓
     ( 2007-03-20 第23版 ) 【字号 】【打印】【关闭
  大伟(左戴眼镜者)在给盲人朋友讲电影。
  王 晓摄
  3月4日,北京,鼓楼西大街79号,四合院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名大约四五十岁的盲人男子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持着竹杖,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像是在倾听什么。听到周围人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他略动了一下身子。“等着听电影呢?”一位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打着招呼。“可不是嘛,马上就开始了!”他露出一脸灿烂笑容。

  说完,他兴冲冲地往屋里走,深一脚浅一脚地,却看得出,他对这个四合院的环境相当熟悉。“那是,这都来了十几次了,能不熟吗?”5分钟后,电影的主讲人大伟——一位戴眼镜的四十多岁男子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今天的影片是《雾都孤儿》。“……现在镜头上出现的是十五六个孩子,每个孩子的面前有一张桌子……好,镜头一转,出来了一个管事的,头发是花白的;还有一个戴着饺子一样帽子的执事官……”大伟的听众——二十几个盲人挤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随着情节起伏,时而锁眉,时而露出笑容。

  讲电影:偶然萌发的创意

  在这个四合院里,同样的场景已经上演了3年多。

  大伟本名叫王伟立,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曾是科学院的技术人员,上世纪90年代辞职后下海经商,后来又搞起了电视剧的制作和发行。2004年7月的一个晚上,一位盲人朋友到大伟家做客,正赶上他要用家庭影院看美国大片《终结者》。大伟邀这位朋友一起“观看”,用讲解弥补视力的缺失。没想到,影片结束后,这位盲人激动地抱住大伟,“太精彩了!我竟然看懂了!”由此,大伟和他的妻子郑晓洁萌生了给盲人讲电影的想法。其实,早在这之前,大伟夫妇就自费办起了“红丹丹教育文化交流中心”,为盲人提供技能培训。

  “给盲人讲电影”,绝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为了体会盲人的感受,大伟常常蒙上眼睛,在客厅、卧室、厨房中走来走去,有时还让郑晓洁带着他在马路上溜达。“不光是他,连我也这样试过几次。当时的感觉就是,周围的所有信息你都想了解,因为只有这样,你才知道你的下一步该往哪儿迈。”

  电影镜头大多衔接紧密,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最大的信息量传递给盲人,每个电影大伟事先至少要看3遍,才能把内容记得滚瓜烂熟。讲电影必须用最形象的语言,比如形容一个人工作卖命,他会说:“那人工作的劲头像是使劲砸着一个钉子”。

  有一次,大伟正讲着电影,设备突然出了问题,播放中断了。可他凭着自己的记忆,还在接着讲。当设备恢复后,画面再次出现,居然和他讲的衔接得丝毫不差。

  就这样,这个小四合院里至今已上演了上百部电影,连京郊的盲人也会倒上几次公交车赶过来听。“听他这么一讲,我还真像长了眼睛,什么都看见了。”一位60多岁的盲人笑着说。

  “最艰难的时候只剩20块钱”

  四合院的小二楼,是大伟和郑晓洁最早“战斗”过的地方。这个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满满当当地挤着一个沙发、若干把椅子,仅有的几台电脑是别的企业淘汰下来的。墙上“真情是金”四个打印的大字格外醒目。

  一台电脑正播放着郑晓洁自己制作的“视障版”纪录片,顾名思义,是专门做给视力残障人士看的。片子看上去有些粗糙,以黄色调为主。“这样才能让低视力力的人看清楚。”片尾曲响起时,郑晓洁的眼眶有些湿润了。“歌词是一个盲人写的,它简直就是我们这些年的写照。”

  如果没有“红丹丹”,如果中途撤身,大伟也许还会在商海浮沉,郑晓洁还会在原本的“电视圈”里做片子,他们的生活也不会沦落到一天下来,兜里只剩20块钱的地步。“那是最艰难的时候。所有的费用都得我们自己出,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有次晚上回家的时候,两人凑了凑,发现就剩20块钱了,仅够第二天的早饭钱。”那时,大伟夫妇心里也会打鼓——明天,到底是干,还是不干?“当时就是靠那首歌撑着,每听一次歌,都会流不少眼泪,接着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下去。”

  和周围人的误解相比,经济上的窘迫恐怕算不了什么。自打有了“红丹丹”,大伟夫妇和不少亲戚朋友日渐疏远了。“没办法,谁都躲着我们。知道我们一张口就是要借钱。”郑晓洁说,这些年来,他们没少遭周围人的白眼。有说他们拿盲人挣钱的,有说他们“作秀”的,还有人觉得他们多管闲事,“这明明是政府该做的事,你们凭什么做?”更让他们难过的,是一些“红丹丹”培养出来的盲人播音员,走上社会后竟然四处宣扬,说大伟夫妇歧视他们,挣他们的钱。“当时听了,真是钻心的疼。不过我们一直告诉自己,要微笑面对这些磨难。”

  采访中,郑晓洁又放了一遍那首片尾曲:“希望是一团火,点燃我们心中那份执著……雨打风吹,百折不回,相信总能看到阳光的妩媚……”

  给予,是相互的

  “大伟,你来啦?”“那边走过来的那位是郑老师吧?”四合院里,总能听到这样的招呼声。而这,也是支撑大伟夫妇一路走下来的力量。

  “这些盲人和我们特别好,他们能听出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说话声、脚步声,隔着大老远就会特别亲切地叫你。”郑晓洁说,由于看不见东西,大多数盲人很难信任别人,总对周围充满警惕。“但他们信任我们。有一位盲人家里要搬迁,他对女儿说:‘你去找郑老师帮忙吧。’他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们,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

  所有付出都有回报,大伟夫妇从盲人身上收获的,除了信任,还有快乐。而他们的快乐,建立在盲人快乐的基础上。其实,对很多盲人来说,他们真正渴望的是快乐、尊重和平等。郑晓洁给记者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某天,“讲电影”的节目在电台播出后,她接到一位75岁老人的电话,老人还没说话就开始哭。“她说她已经失明十几年了,老伴也离开她了。这些年来,她一直一个人在家,小保姆竟然把她的被褥偷走了。”世态炎凉让老人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直到这一天她通过电波,听到了大伟讲的电影。

  “天使”越来越多

  大伟最喜欢法国影片《天使爱美丽》中的一个片段:爱美丽搀一位盲人过马路,短短几分钟,她把周围的一切描述给盲人:“我们刚走过了肉店,火腿卖79法郎,排骨卖45法郎,真好玩,一个小孩在看狗,小狗在看鸡肉……”之后,盲人仰望天空,说:“上帝啊,你派来的天使我见到了。”

  今天在“红丹丹”,越来越多的人当起了这样的天使。“现在已经有100多名志愿者,社会各界的都有,他们主要负责英文翻译、电脑技术、讲电影等。”2006年10月14日,“红丹丹”组织30多名志愿者参加了一个叫“假如给我三天黑暗”的体验活动。活动结束后,13个人签下了“角膜捐赠书”。同时,大伟夫妇还得到了微软、拜耳等知名企业的赞助。他们感到不再孤单,“毕竟,有那么多人和我们站在一起”。

  大伟他们还有很多梦想:希望将讲过的电影做成有声读物,让更多盲人“看”到;希望培养的盲人主持人能参加残奥会的采编……但他们最希望的,恐怕还是让每一个健全人能主动帮助、尊重盲人。“在马路边,把你的胳膊伸给盲人,作为一个支点。这样,他就能挎着你的胳膊,轻松地走过去。”▲

 
     ( 2007-03-20 第23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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