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写写苏东坡,实在耐不住了。就像路过网红打卡地,不留点痕迹,遗憾总会放在心里,时不时冒出来一下。
苏东坡是世界人民的“千年文化名人”,是林语堂定论下“人间绝版”的历史伟人,是有着92个不同称号、“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的俗世奇人。
据不完全统计,到2018年8月止,知网汇集新中国成立以来关于这位“众神”的文章5947篇,民国报刊网文章199篇。新媒体中,流量占得最多的诗人还是苏东坡。
写一个通晓儒释道、兼擅书画文,还精研饮食天文地理的“全能型”官僚、“天花板”文人、“乐天派”标兵,我能讲出点什么道道?
我心中的苏东坡,热爱生活懂得生活。人生的可爱不在于拥有多少物质,而在于享受多少情趣。为什么人们一读到苏东坡都有会心的微笑?因为他是一个知道生活之难而不畏其难、懂得生活之乐而不恋其乐的“达人”。食色,性也。吃是人生的一个必需、一种功能、一大乐趣。苏东坡除了是这个家、那个家之外,人人称道的是美食家。中国菜谱里,与他有故事、渊源的菜品有66道。他3000多首诗词和1000多封书信中,能够闻出佳肴滋味的有不少,人们从中可以读出岁月流逝奔涌出的激情燃烧,能够听到水流花开生发出的心弦声色。何止美味,而在人生;何止人生,而在万物。不管一个地方多么僻远贫穷,不论境况何等艰辛困苦,他总是能展现出对草木的热情、对人生的热爱、对生活的热衷。“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这种随遇而安、随性而为的心态,这种不叹无谓之悲、不怀消极之情的状态,这种听从内心、活出自我的神态,何等令人欣羡!
我看到的苏东坡,屡遭挫折适应挫折。苏东坡从政40年,7年在中央,33年在地方,受过5个皇帝领导。在朝廷做过礼部尚书,管过教育、宣传、外交、文化等工作,还短暂协管过军事与干部。在8个地方做过地方官。他从政的起点很高,一朝中第,万众瞩目,空降到陕西宝鸡任凤翔府判官。遥想苏公当年,踌躇满志,风流倜傥。越顺利的开局,前进路上就会有越多的坎坷。这颗世界公认的珍珠,常常被埋入土中。既有“乌台诗案”带来的牢狱之灾,又有秉笔直书引出的责斥困辱;既有王安石新派打压的被贬出京,又有司马光旧党排挤的受抑他走。生活的风雨沧桑,从政的贬谪流转,环境的千变万化,全都融入到他的生命历程中,编织出起起伏伏的人生曲线。他不逃避、不躲闪,泰然接纳,安然处之,欣然面对,以豁达的心胸超越浮沉,以无畏的精神映照春秋,活出了一个风骨凛然、顺逆适在的“人间偶像”。
我敬重的苏东坡,关爱民生福泽民生。修水井、杀蝗虫、抗洪水、救弃婴、做美食……民间流传着许许多多生动感人的苏东坡故事。仁心爱民写照着他的从政路。他深深懂得民不愿事不成、民不富国不强的执政之道。在杭州,他修苏堤;在黄州,他除恶俗;在定州,他治匪患;在惠州,他改农具;在儋州,他育人才。他曾任八州之督,在长期的地方任职中,深深感受到百姓之难、之弱、之殇、之危,无论走到哪里,处于任何职位,也无论是得意失意,他都秉承“以民为本”的理念,心挂百姓疾苦,心忧天下洪荒,践行“民以食为天”的人道,不计得失、不辍其力地应民所请、解民所忧、帮民所需,体现出一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本心真情。他反对新派的霸势强权、忽视民怨,也反对旧党的全盘否定、不计实利,主张治国救民应量民力而行、顺民心而为,不搞那些与民争利、劳民伤财的事,体现出对江山社稷生存的责任感和对平民百姓生活的关爱心。
我释怀的苏东坡,心安何处家在何处。人生不可期,理想难如意,达观能自适。当无法改变命运之时,依然要努力将时光擦亮。苏东坡一生一直在漂泊,一直无法安顿生活,但他不管身处何种环境,总能锚定人生方向,找到最佳状态。思亲,悠然抒写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思游,自然吟诵到“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他思定,慨然感叹问“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他思终,怅然定位说“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想念家乡,思念故人,惦念旧交,始终是他思想与生活的内核,但他从不因此躺平、不为此停滞、不止此不进,而是有一份热发一丝光,在一个岗干一件事,驻一个地爱一个乡。心在即安,安即心在。苏东坡把家定位在了回归自己的内心,因而,人在哪里,心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一个洒洒脱脱的苏东坡永远活在了他的漫漫行程中。
人的一生,串连起许多无常、许多无奈和许多无望。际遇不同,活法不一。苏东坡的一生,当多大官不在乎,把事做好在乎;吃什么不在乎,做出味道在乎;写什么不在乎,抒发情感在乎;家在何处不在乎,心安何处在乎。正如林语堂在《苏东坡传》里说到的,“他最大的魅力,不是让内心被环境吞噬,而是超出环境,以内心的光亮去照亮生活的路”。
有此百世传颂、千古流芳的先贤达人,我辈何幸!
(作者为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主任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