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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藕

邬丽雅 《 人民周刊 》(

    种藕,这是江南最诗意、最浪漫的故事。

    阳春,江南的水已经知道春天的来临,暖暖的有了体温。江南的人也已经走出冬天的僵硬,软软的有了弹性。荷,就在人们滋润的心情里悄然优美地绿起来了。

    它们最先是绿在种藕的芽胞里,这个芽胞就在那胖嘟嘟的“手臂”上黑测测的“丝线”里。先是一点绿,慢慢地伸展开来,便隐隐地显出它的“脉络”。庄稼人就来细细地数它们叶子的脉络,要20条以上才是健康的种子呢。一个个地看过来,好啦,一窝宝贝挑好,种藕人将它们睡进早就准备好的摊篮子里,洒点水,蒙着湿布,挑它们到野地里去。别看它们将来有万种风情,其实它们归根结底都是乡下丫头。

    天是响晴的天,地是创熟的地,翻过、沤过、灌过,薄薄地蓄着一层水。种藕人,轻轻捧出他的宝贝,自个儿喊道:“适来!适来!一种就活啊!”这是庄稼人的谶语,余味无穷在水乡流淌了几千年了。庄稼,就在这无尽的吆喝中绿了又黄了,黄了又绿了。“哎——耕作水田心里甜哎——开塘种藕有得莲哎——”种藕人五音不全地吼着,后来有人就叫它为“山歌”。种藕人一边唱着自编自吼的歌儿,一边埋藕。藕头朝内,埋一个退两步,一直退到岸上,重起一行。

    着了泥水的藕苗,在淤泥下将绿箭射出去,那是藕鞭。藕鞭在泥里各自争抢着别人的地盘,孩子似的有点无赖。庄稼人过上五六天就要下田在泥下轻手轻脚地摸一摸,把莲藕射乱的绿箭捋一捋,那叫“盘箭”,也叫“回藕”“转藕头”。

    荷叶,清新地舒展开来,先是柔弱的一垄一垄,再是健壮的一垄一垄,到了骄阳似火的时候似乎一夜之间它们便出落成款款婷婷的她们了,风流的才子们让芙蕖的美艳惊得瞪大了双眼,半天说出一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来。这句惊出来的话语,因了荷韵一直馨香了几千年。

    庄稼人不会一惊一乍。他们父母一般地守护着荷塘。天晴,他们在荷塘里追肥料、除野草,清浮叶,拔野荷。说这野荷,是没有教养的另类,比如稗草与水稻,形状类似,品性不同。沾着位置就不知羞耻的疯长,红花粗叶,满柄勾刺。庄稼人是绝不容许它们在荷的家园寄养的;下雨了,起风了,要给荷塘灌满水,不然,狂风是会摧残荷叶的。荷花开了,是温柔绽放,婉约盛开,盛着晶莹的露珠,掩着微红的脸颊,怯怯地,露出头来。种藕人怔怔地看着她们,一脸无奈,然后,伸出手,抚住花蕾轻轻曲折(不可折断)。这是对美丽的残忍,却是对果实的负责。谁说庄稼人不会审美?庄稼人的审美、赞美要比文化人甚至更加发自内心,因为“它们”是自己的“孩子”。种藕人知道荷蕾后面是荷花,荷花后面是清纯的莲蓬、莲子。但是为了藕,种藕人必须作出两难的选择。

    秋天,莲叶舞累了,一个个低头睡去。其实,要睡的还有莲藕。庄稼人也累了,他们将枯败的荷叶收割了,跟莲藕一道睡去。这一觉大概要睡上十天半月,这时到了中秋,桂花熏醒了种藕人。他们性急慌忙将藕一个个从熟睡中“拔”出来,在清水里洗成胖囡囡,挑着担上街。

    大街上已经吆喝一片了:“鲜藕——糖栗子!”“糖栗子——鲜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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