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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间谍的悲剧人生

石磊 吴峻松 《 人民文摘 》(

    一群贫病交加的香港老人,曾经缄默了很久,在人生即将走向尽头的时候,却站了出来自曝身份:我们曾经是台湾间谍。

    在台湾的情报人员名单中,这些老人的名字恐怕根本不会被提起。他们是历史当中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这特殊的一笔却改写了他们的整个人生。 

    宣誓 

    姜建国出生于上海,父亲是旧上海的资本家,1949年抛下子女逃到了台湾。姜建国在上海第二医学院毕业后,当了一名普通医生。1981年,他成为父亲的唯一遗产继承人,于是,姜建国马上携妻女来到香港,弃医从商,在“小甜甜”龚如心的公司里做到中层职位,拥有百万家产。 

    1985年5月,他从大陆购买一批蚕丝运往台湾,由于台湾的贸易壁垒政策,姜建国在蚕丝外包装的袋子上,都用“印度尼西亚制造”的假标签装饰起来,为了省钱,里头小袋包装上印的“中国制造”他却没清除干净。这批货没能混过去,台湾当局将他的货品全部扣押没收。 

    想到马上就要到手的四五十万美元可能就这么泡汤,姜建国火速赶往台湾找当地朋友活动。朋友向他引荐了一位沈先生,沈先生答应归还他的货品,但同时提出了一个条件,要他参加国民党。 

    “参加什么党都可以,吊儿郎当党都可以,只要能把东西拿回来。”姜建国一心只想着把货拿回来,但眼前的这位沈先生,并不是普通人物,而是台湾军情局的一名军官,他的目标是要让姜建国为台湾军情局服务,否则蚕丝全部没收。 

    此时,姜建国有两个选择,要么做一个眼前亏本的商人,回去继续经商,要么这次不亏钱,但要从此做他们的人。姜建国的天平迅速倾向了眼前利益这一边,他一口答应了。 

    第二天在沈先生家里,姜建国宣了誓。“如果我对党国不诚不意,愿从纪律惩处,包括家人。”这段誓词,姜建国在很多年之后反复回味过,但他当时并不知道他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从宣誓的那一刻起,姜建国便开始被推着往前走。他开始接受军情局为期7天的特务培训,学会配制药水写密信,学会反跟踪,学会通过电台接收任务。“当时我的代号是5331,每星期一到星期六晚上8~10点钟,(电台)就叫三遍:5331同志请注意,中央现在给你讲话,请记住,1034……” 

    只进行了7天的突击训练,姜建国被台湾军情局委任为中校处长,领取960美元的秘密月薪,并如愿拿回了蚕丝。 

    执行任务 

    姜建国回港后不久,就从“上锋”(上司)那里领到第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并不简单,是让他携带大量的反共传单潜入大陆派发。 

    “宣誓讲得很清楚了,如果你有叛台或者背弃的话,不单是你要受处分,还有你的家属。我出事了没关系,老婆孩子怎么办?”接到指令后,姜建国如坐针毡,他不敢将一切告诉家人,偷偷上路了。一切比想象的顺利,姜建国先到深圳,之后乘火车到广州,没人盘查。他开始拉着行李箱,走走就坐下歇歇,坐的时候就拿张宣传单垫着,看到四周无人马上站起来走,宣传单就不拿了。“这带有危险性的嘛,万一被人家看到,我就完蛋了。”这晚上在广州火车站到白云机场的路上,没有人留意这个走走停停的貌似旅客内心忐忑的男人,从晚上9点走到凌晨1点,传单散发完毕,他立刻赶回火车站,搭清晨6点第一班车赶回香港。 

    第一次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此后,1987年,姜建国作为港商返回上海洽谈港口开发,他的这个身份再次被台湾军情局利用,在姜建国拿到港口图纸后,台湾方面给了他丰厚的奖赏——4000美元。同年,姜建国又来到大连,这次,他的一切行踪早已进入了大陆安全部门的监控。 

    被捕 

    在坐船去大连的路上,发生了一件让姜建国觉得“很奇怪的事”,同去有三个人,但有一个人在另一个房间,他们房间已经有一个男乘客,正在床铺上看书,姜建国跟他商量想跟他换,被拒绝了,原因是“那里黑不溜秋的,看书都看不到”。后来姜建国想,这个人为什么不肯,“可能是跟踪监视我们。” 

    在大连期间,姜建国到军港游览,刚一出港即被大陆安全部门捕获,他短暂的仅一年多的间谍生涯就此戛然而止。“一个男的出来说,你被逮捕了。我说,我什么事啊?什么事还要问我们?签字,铐了。我心里就寒了,冷了。” 

    姜建国没有立即坦白他的间谍行动,他在猜测,到底是谁出卖了他。可能是香港公司的女秘书?或者军情局里就有“无间道”?一切已经想不明白,但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因为香港居民的身份,或许他可以被解送出境。 

    经过近两年的羁押,1988年,他终于等来了法官对他命运的判决:有期徒刑15年。 

    “我一下愣掉了,我就跳起来,说后边呢,没有解送出境吗?”答案是没有。 

    姜建国糊里糊涂一年多的冒险生涯,换来的却是人生15年宝贵的时光在狱中度过,在人生顶锋的时候突然锒铛入狱,姜建国有些哭笑不得。不过那时候的他,没有想到,在狱中苦挨了十几年之后,年过六十的他终于有一天走出监狱,又发现,失去的不仅仅是这十几年。 

    暮年 

    走出他度过了13年零4个月的上海提篮桥监狱,姜建国急匆匆地赶回香港。 

    在他是个风光的间谍的时候,他铁了心和妻子办了离婚,当年17岁的女儿说:“爸爸,你良心黑掉了,你可以娶年轻漂亮的,妈呢?”姜建国那时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比他小22岁的上海女子刘玲,他先是喜欢上这个友人推荐给他做秘书的女孩,继而发现刘玲父母是上海的“高干”,他可以借机接近更多情报源,于是更加坚定地抛弃发妻和女儿。 

    这次回来,他抱着一线希望,或许可以再见见她们? 

    回到香港,姜建国蒙了,他发现,别说家人,连自己的房子,甚至房子附近的街道都不见了。据说他入狱不久,前妻将房产卖掉,带着女儿远走他乡,房子卖了1400多万港元。他站在那里,看着陌生的高楼大厦,整条路都不认识了。“心里好寒啊,什么都没方向了。身上没有钱,这日子怎么过啊。肯定要到台湾去拼命啊。” 

    他的想法是,找台湾当局,至少坐牢期间的工资要补给他,拿这笔钱买个小房子,可以住下来。2003年,他找到台湾军情局,台湾方面承认了他的身份,但给了3000美元就将他打发了,没有别的补偿。 

    在香港,姜建国只能靠政府支援和自己捡废纸皮卖来维持生计。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在报纸上刊发寻女启事,可是没有音讯。当年他在监狱的时候,女儿曾经写了一封信给姜建国在上海的哥哥:“伯伯,我们要出国了,照顾好我爸爸。”6年下来,姜建国也渐渐意识到一件事情,“女儿现在不可能不知道我在找她,可能她有自己的生活,不愿意见我吧。” 

    姜建国又找到了刘玲,当年他入狱时,刘玲怀了他的骨肉,儿子现在已经20岁了,在上海做救生员的工作,爱穿名牌,不过对老爸是“007”的说法不以为然:“007才不会被抓到嘞。” 

    现在姜建国的心愿是,拿到补偿,开一个报摊,把刘玲母子俩申请到香港,从此一家团圆。而女儿,则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见到了。

    摘自《南都周刊》200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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