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若雪

    在我的记忆中，有一位与众不同的老人，他曾经在我们单位旁边的胡同里住过，以收废品为生，人们只知道他叫“老宋”。十多年前，他的女婿从另一个县调到我们县来当县长，他的家人和朋友都很欣喜，邻居们都祝贺他，说他有福气，但是，他依然是从前那身打扮，每天骑着一辆旧三轮车，走街串巷地收废品，用沙哑的嗓子喊道：“收酒瓶子纸箱子……收废铁废报纸。”

    在街上、胡同里，经常有散步、纳凉的人指着老宋的背影说：“瞧，那个收废品的老头儿是侯县长的岳父！”听者不敢相信：“真的？他是县长的亲岳父吗？”“没错，是亲的。”有人不解，有人嘲笑，有人怀疑，有人沉默。

    我们局长热衷于拉关系。有一天下午，局长带着我们几个人在单位门口等车，恰好看到老人骑着三轮车从胡同里出来，车把上挂着秤和秤砣。局长笑着招手拦住他，说：“老宋，到我们局里来看大门吧，一个月给你1000块钱。”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宋俯身按住三轮车的刹车，平静地说：“局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儿子在这儿当县长，能永远当下去吗？”

    局长愣住了，口才出色的他一时间竟然接不上话。我望着老宋弯腰蹬车的背影，心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后来，读书时看到“素心若雪”这个词，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忽然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一幕。蓦然想起，他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在繁华热闹中，有一颗素心，有一双冷眼，知世态炎凉，阅人情冷暖，看风来云去，淡定从容，不卑不亢，多么令人怀念和敬佩啊！

    摘自《扬子晚报》201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