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版:健康中国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24年01月23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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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探索肿瘤治疗新方法

衷中参西 护佑健康(大健康观察·聚焦人文科室建设⑥)

本报记者 熊 建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24年01月23日   第 09 版)

  杨国旺(中)在为患者把脉。
  北京中医医院供图

  魏秀玲在整理患者留言。
  本报记者 熊 建摄

  不久前,心莲家园医患俱乐部组织公益讲座,传播健康知识。
  北京中医医院供图

  心莲家园日前组织的烘焙活动。
  北京中医医院供图

  陈斌(化名)还想再看两届奥运会。

  对他来说,这是个很难实现的愿望。肺癌、中心型、3.2×2.3厘米、没有手术机会、既往再生障碍性贫血、不能承受常规剂量的放化疗……这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前一个月,陈斌面对的绝境。每一项结果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说是噩耗了,更不要说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医务人员分析,这是绝症,平均生存期8—15个月,平均5年生存率10%……在还没有成熟的靶向和免疫药物的当时,说白了就是:没治了,活不过两年。

  勉强完成一个疗程的化疗后,陈斌执意回到家中,坚持要在家里看完生命中最后一届奥运会。

  没想到,转机出现了。

  “再看两届奥运会是我现在的愿望”

  经病友介绍,陈斌来到北京中医医院肿瘤科寻求治疗机会。

  在时任肿瘤科主任、现为北京中医医院副院长的杨国旺的精心诊治下,陈斌顺利闯过了两年关,却在接近突破5年大关时出现了全身多发骨转移。“我们继续运用中医特有的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方法,结合现代医学的诊疗手段,从治疗上调整方药,从情志上辅导患者与瘤共存。”杨国旺说。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一个又一个5年过去了,陈斌已经带瘤生存15年了。“哪个出现了转移的肺癌患者能梦想活10年?”陈斌说,“再看两届奥运会是我现在的愿望。”

  北京中医医院肿瘤科成立于1968年,是国内成立最早的中西医结合肿瘤防治研究机构之一,年门诊量近10万人次。收治患者中疑难病例占60%以上,危重症占20%以上。

  “我们科收治的患者以中晚期居多,症状相对较重。对此,我们制定合理的中西医结合诊疗方案,临床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肿瘤科副主任徐咏梅说,“一方面采取微创加中药的方案,哪个瘤子最要命、让患者最痛苦,我们就针对这个地方进行局部损毁;另一方面,适时采取放疗、化疗、靶向治疗、内分泌治疗等疗法,同时用上中医药措施,减轻毒副反应。总之就是,西医不落伍,中医有特色。”

  中医特色主要体现在临床上,肿瘤科以“强化中医思维理念、发挥中医特色优势、提高中医临床疗效”为宗旨,以继承全国名老中医学术思想与临床经验为主要手段,围绕肺癌、乳腺癌、肠癌等病种,建成并不断优化具有本专科特色的诊疗方案,设立专台门诊,建立专病—专家—专技—专药的中医特色诊疗体系。

  “在中医古籍里,没有癌症、肿瘤这样的词汇,但对于相应症状是有描述的。”徐咏梅说,“乳腺癌过去中医有的时候写成乳岩,是说肿块像石头一样坚硬。肺癌,中医称为肺积;直肠癌,称为锁肛痔。”

  “传统中医主要根据疾病外在表象下诊断。早期肿瘤若没有症状,中医就下不了诊断。”杨国旺说,“所以我们中医院写病历,必须把中医西医两套诊断都写下来,而具体肿瘤的诊断,还得参照现代医学的检查结果。”

  传承中医文化,践行人文关怀

  除了传统中医特色技术,肿瘤科在学术带头人王笑民、杨国旺的引领下,推出中西医结合肿瘤治疗新方法。根据患者需求,应用肿瘤外周血管介入、超声聚焦治疗、射频消融、氩氦刀冷冻消融等一系列微创治疗手段,与中医药联合,衷中参西,提升治疗恶性肿瘤效果显著,减轻毒副反应。

  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杨国旺临时离开去接诊了一位肺癌患者。

  “这位患者刚做完肺部肿瘤手术,很焦虑,因为最近一年她有3位亲人得肿瘤先后离开了,所以压力非常大,觉得自己也活不长。”杨国旺看完后对记者说,“我尽力宽慰她。首先,肿瘤的分期是一期,就是早期,预后良好;其次,没有高危因素,不需要做术后的辅助性化疗放疗;第三,患者现在主要症状是乏力、气短、脉数,脉数就是脉搏跳得快,可能跟手术创伤导致肺功能恢复迟缓有关,可以通过中医药手段干预。”

  对此,杨国旺表示,从西医来讲,患者通过手术,病灶已经拿掉了,已经治愈了;从中医来讲,患者现在需要处理身体的不适和焦虑的问题,一方面开导她,一方面用中药调理这些症状。

  “中医辨证,这位患者属于气阴两虚症。于是,我开了一个益气养阴的方子,用了生脉散和炙甘草汤这么一个合方,告诉她过14天这些症状会减轻,帮她树立信心。”杨国旺说,“患者的顾虑被打消不少,表示要自己煎药,积极配合治疗。”

  截至记者发稿时,这位患者已经首次回院复诊,乏力气短明显减轻,睡眠也好转了,最重要的是随着症状的减轻,心情开朗许多,自信心也提升了。

  比起杨国旺高明的医术,更让陈斌等患者钦佩的,是他的医德。

  每逢出诊,杨国旺一定提前到达诊室,即使后来身兼数职,工作量加大,仍旧如此;减少喝水,简化午餐,挤出更多时间满足患者的就医需求;在治疗抉择上,摒弃中西医门户之见,选择最适合患者的方案……

  杨国旺认为,尊重和共情是医学人文关怀的表现,是医务人员以人道精神对患者的生命与健康、权益与需求、人格与尊严的真诚关怀和照顾。“我国自古便有‘济世救人,仁爱为怀’的人本主义思想,‘大医精诚’思想更是传统医学思想的精华。”他说,“医乃仁术”“无恒德者不可作医”这些医学理念在《黄帝内经》、唐代孙思邈的《大医精诚》、明代陈实功的《医家五戒十要》等论著中随处可见。肿瘤科作为中医院临床科室,在传承中医文化的同时,势必需要践行人文关怀。

  而践行的主要表现,莫过于心莲家园了。

  少些疼痛与孤独,多些温暖和力量

  “这是莲蓉馅,这是枣泥馅,我们把馅揉成小圆球,放进月饼皮里,包好,再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模具定型……”

  “看,我的花好月圆!”

  “我的是平安喜乐!”

  那是2023年的中秋节,不大的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手捧着自制月饼,左瞧瞧,右看看,爱不释手。“从没想过在病房里还能过中秋节。”李阿姨第一次住院就赶上了肿瘤科心莲家园烘焙坊的活动,“咱们的月饼味道不一般,这里面有爱,有人情味,是世界上最甜的月饼。”

  “肿瘤科的患者往往经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容易产生绝望情绪以至想要放弃治疗。”护理部副主任关丽说,“2010年肿瘤科病房开展优质护理工作,初衷就是想多帮帮患者,给他们安慰和陪伴,让大家住院治疗时少些疼痛、少些孤独,多一分温暖、多一分力量,有一种家的感受。”

  为此,时任肿瘤科护士长的关丽带领护理团队,一方面不断精进护理技术,提升各类微创治疗的术前术后护理水平;另一方面,通过优质护理、主题护理、专科建设等工作,不断丰富、提炼护理内涵,改进、创新护理工作,开始建设心莲家园。

  据徐咏梅介绍,心莲家园的“心”,代表医护人员的仁心、爱心和耐心;“莲”代表医务工作者的圣洁和博爱,又通“连”“联”,意味着与患者的沟通和联系。“家园”指这里不单单是患者治疗的场所,更是患者康复的家园。

  心莲家园成立后,心莲家园俱乐部、烘焙坊、香薰坊等医(护)患交流平台也应运而生。“在心莲家园俱乐部里,没有医生、护士或者患者的身份区别,大家全身心投入到家园的建设和俱乐部的每一次活动中。”关丽说,“俱乐部每年定期举办两次大型线下活动,有医生的科普讲座,护士的护理小妙招分享,还有患者演讲、表演或是手工作品展示等。”

  “平时的烘焙坊、香薰坊的活动,医护人员和患者共同参与,不少患者还承担起讲师、辅导员的角色。无论是做月饼、烘焙点心,还是制作手工艺品,我们都享受其中。”关丽说,“这份医患之间、患者之间的关爱和治愈是双向的,有助于患者坚定战胜病魔的信心。看到大家灿烂的笑容和充满希望的眼睛,我们医护人员也很有获得感。”

  不断完善提升中医护理的内涵

  王芳(化名)今年65岁,一年前被诊断为卵巢癌,第一时间做了手术,根据术后病理结果和肿瘤分期,需要做化疗。“手术我都闯过来了,这化疗太难受,我宁可明天就‘走’也不化疗。”就诊时,她这么说。

  “我们管她叫王奶奶。她刚住院时,还是挺紧张的。”病房护士高姗回忆说,“当时,为了缓解王奶奶的情绪,我们特意请正在住院治疗的李阿姨来帮忙。她是我们心莲家园的老人了,给王奶奶讲了自己10年来的治疗经历,鼓励她别害怕,要有信心。”

  治疗当天,肿瘤科几个护士轮流陪王芳说话,观察治疗反应,并适时做一做贴敷、艾灸等治疗。用王芳的话说:“这一天挺忙活,不知不觉中,化疗做完了。”这之后,她不再拒绝化疗。每次复查时,王芳都用自己的经历鼓励新病友。

  病房中有很多像王芳这样的患者,先是得到了心莲家园的帮助,然后又尽己所能,在家园中帮助更多的人。

  “化疗的副作用不言而喻,患者的反应各不相同。围绕减轻不适感,我们采取了内服、外治等多种治疗和护理方法。”肿瘤科护士长魏秀玲说。

  例如,对化疗后手脚麻木的患者,会进行中药泡洗。“别小看这一盆中药泡洗水,药物组成和配比都是反复推敲研究的。患者反映,中药泡洗后,手脚麻木、胀痛的症状得到明显好转。”魏秀玲说,“同时,对于失眠、便秘、乏力等症状,科室还研制了不同组成的穴贴。”

  在药物治疗的同时,心莲家园经常在病区开展听五行音乐、打八段锦等活动,舒缓患者身心,为后续治疗打下良好基础。

  从主题护理到优质护理,再到心莲家园建设,北京中医医院中医护理的内涵得到不断完善提升。2017年,肿瘤科护理团队在心莲家园的基础上,开展“一证一品”专科护理示范病房建设项目,围绕患者痛证护理,运用中医医护一体化以及人文关怀服务模式,提升肿瘤患者痛证护理服务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