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文学观察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23年06月01日 星期四

返回目录   放大缩小全文复制    上一篇  下一篇

张炜新作《橘颂》:

呈现人与动物的友爱

钟 倩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23年06月01日   第 07 版)

  童年是人生的故乡。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张炜沉潜6年写就的儿童文学新作《橘颂》,讲述老文公带着一只叫橘颂的猫住进山里后发生的琐事,串联起童年与记忆、自然与生态、人心与人性,探讨生活真谛,诠释友爱、天真、互助,为孩子们带去奇思妙想和无尽启发。

  红彤彤的橘子,绿莹莹的枝叶,可爱的胖橘猫……色彩明丽而温馨的封面,营造出意象纷纭的瑰丽氛围。偏僻而幽静的山村、神秘而古老的石屋、命运多舛的老文公、留守不走的老棘拐,组成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乡土世界。《橘颂》采用双线并进的叙事方式,一边写老文公如何与留守乡邻李转莲、老棘拐和重孙水根融洽相处,友爱互助,一边借助与半岛东部的莫逆之交互通电话,追问家族历史,探问荒芜石村,整理著述书稿,解密海洋“冰娃”。小说开篇写道,“橘颂第一次出城……一辆旧货车,驾驶室里有烟味儿。车子爬过几个大坡,司机要抽烟。老文公指指橘颂。司机把烟放到一边”。寥寥几句,猫与人的友爱跃然纸上,众生平等的情怀力透纸背。

  全书高潮部分当属结尾处的槐花盛宴。“尊敬的女士,先生们!在这个槐花盛开的夜晚,请接受我们,我和橘颂,我俩的祝福!”墙上贴的橘树画,诗行一样的菜单以及方形餐桌上摆着的三岔青铜烛台、高脚酒杯、槐花饼,还有老棘拐带来的蘑菇和玻璃瓶装水……与其说这顿丰盛的筵席是对乡邻们的答谢,倒不如视作对大自然的感恩圣餐。这幕场景与作者《我的原野盛宴》中外祖母为野物们摆宴异曲同工,如书中老广所说,“人和野物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人帮它,它就帮人。”不同之处在于,作者在《橘颂》里悄然升华了。书中埋藏着一条“草蛇灰线”,即人们对橘颂的态度,从与它的互动中揭露世相,鉴照人性:货车司机抽烟,被老文公阻止;李转莲剥鸡蛋黄喂橘颂吃,邀它去家里吃荠菜水饺,老文公提出给橘颂添个碟子,并挡回了她要加的醋;橘颂带黄鼬回家,老文公把所剩无几的肉块分给它俩吃,还把小鱼干全部让给橘颂;水根要和橘颂亲嘴,被老文公阻挡,直说“它和我们的口腔菌群落不一样”;老棘拐从橘颂的碟子里捏鱼丸吃;大洋彼岸的儿子投身金融,只有小孙子哭着嚷嚷“我要橘颂”……不难看出,橘颂是童年的另一个“我”或“我们”,书里书外的人与动物相互映照,有着相似的境遇与命运。

  其实,每个人的童年都有“橘颂”,要么是小猫、小狗,要么是其他友伴。从《半岛哈里哈气》到《兔子作家》,从《寻找鱼王》再到《橘颂》,张炜的儿童文学创作始终坚守诗性立场,以传统文化为圆心,以半岛人文为半径,勾勒出一幅幅令人心生向往又回味不尽的斑斓长卷。书名《橘颂》即灵魂诗眼,令人想到屈原《九章》里的名篇《橘颂》,老文公写请柬时又再次引用诗句“深固难徙,更壹志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橘颂”二字内蕴着几代人的坚守和一个人的执拗。老文公对乡土文明的执拗有着与橘树固守南方相似的深情、眷恋和无畏。因此,橘树的品格,亦是个人理想乃至家国天下的象征。

  比利时作家弗朗兹·海仑说:“不能在自我身心中重新体会童年的人是痛苦的,童年就像他身体中的身体,是在陈腐的血液中的新鲜血液;童年一旦离开他,他就会死去。”张炜则有个鲜活的比喻:儿童文学是一个开关,打开这个开关,整个文学建筑就会变得灯火通明。言外之意,儿童文学是文学的根基,关乎文学世界源头的清澈与明亮,这恰恰决定了儿童文学创作的责任和使命。一部《橘颂》让我们记住的不仅仅是一人一猫的山居生活,更多的是那氤氲纸上的淳朴、宁静、简单的浪漫生活,几百年的老藤、一米长的大鱼、夜色下的紫罗兰,还有永远留在梦中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