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划三寸,当千仞之高;横墨数尺,体百里之迥。无论是小如尺幅,大如巨幢,知觉均可毫无困难地辨别物象之异同。绘画之难不在形似,不在剪裁,而在对事物体认之深浅,人生感悟之高低,并且能否将感受汇于笔端,迹化为艺术,灵性之光能否直抵欣赏者之心底。
我认识繁民有年,多次现场观看他挥毫作画,每次都如沐春风,静静观看一朵朵艺术之花悄悄绽放,不多时,即满纸烟霞,蔚为大观。他学过多个画种,尤喜国画,专擅画马。可他从不画有鞍之马,可能是热爱自由之故,每画都是徜徉于辽阔大地上无拘无束之野马,这样的马,任性率真,充满活力,生机勃勃,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据说古代韩干画马,自己先伏马状,有了内心体验才于纸上一挥而就。繁民一生历尽坎坷,饱尝酸甜苦辣,久压在心底的人生感受和对美好前景之理想,作画时自然而然历历涌上心头,奔赴笔下,迹化于纸上。情至艺成,因此,繁民笔下之马,总是风云缭绕之中,横空出世,似有无限之力量,做生命之舞。这是一种神采独具、少见的艺术景象。
马是一种与人类特别亲近的动物,居六畜之首。马牛羊鸡狗猪,马忠勇有加,既犁田拉车,又在战场上展现雄风,堪与猛士并论。中华历史上开疆拓土,马的功劳不可忽视;射人先射马,战士之勇,马是重要的支撑。至今在人迹难至的边防巡逻中,仍少不了马的身影。繁民有过军旅生涯,对马情有独钟,本属自然。马在他笔下总是如同钢铁洪流,势不可挡,龙腾虎跃,力敌万钧。古代诗人写马,常把马与风相联系,如杜诗“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王安石的“怒行追疾风,呼呼跨九州”等等。繁民对此似也胸有主宰,心储造化,作画时风舒云卷,一挥而就,整个过程酣畅淋漓,艺术形象呼之欲出。
马的生动,表现在“势”,在“力”。繁民画马,力在“姿势”中,力在“态”中,身形活跃,蹄如腾空飞舞。舞是生命力的欢动,一动带百动,使整个画面强弱对照,疏密有致,快慢相间,各呈气势。
他的《龙腾》,马有龙行,动态各异,云腾龙飞,势若张弓;《太空行》是迎面冲过来的奔马,万钧之力集于马头,势可冲决一切;《中国梦》,奔马前升起一轮红日,祥瑞在前,光明万里;《中华五十六骏图》,寓意五十六个民族团结一致,如万马奔腾,昭示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路,势不可挡。有配诗曰“骏马奔腾意如何?浩浩中华正气歌。世有骏图千百卷,唯君笔下壮山河。”《蓝蓝天上白云飘》则表明出别有一番诗情画意。生机盎然的大地上,青山隐隐,万象葱茏,散出而立的马,姿态各异,徜徉于水草之间悠然自得,和天地自然合二为一。不由让人想起汉王充之言以作描绘“天地合气,万物自生,下气蒸上,上气降下,万物自生于其间。”为至强至刚的骏马图增加了一份阴柔之美,阴阳相间,是为和谐。繁民在画马,也在画他自己的心境,画他对人生的感受,借助一匹匹生龙活虎的骏马,构建出一宗宗人生体验的完形。
繁民的构图,常使人想起水流,波涛汹涌,连绵不断,这是艺术创造的形式感。英国著名艺术评论家克莱夫贝尔就力主艺术应当是“有意味的形式”。他说:“不懂艺术的人总以为,创造艺术只为了解决如何把生活中关于事物的概念‘正确’地复现出来就行了。还要用一个四边形、圆形、立方形等形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要用平衡来达到和谐,对某种不和谐现象进行调整,获得某种节奏感,来达到‘有意味的形式’。”
繁民构图多用波浪,即水流形态来总结物象。水似柔且刚,棒打不烂,刀砍不断。任何划痕,一个波纹后立即平复,依旧滔滔不绝,滚滚向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和表现力。艺术之所以让人赏玩,喜爱,其形态、气势、秩序、节奏等要素是人的心灵人的生命在艺术形式中的反映。所以有人认为,艺术:理致为心胸,气韵为筋骨,意义为肌肤,华丽为冠冕,是有道理的。
笔者并不是搬洋教条,让中国的艺术削足适履。提出笔墨形式要求在中国晋唐之际一再有人提出。当然不是儒家。儒家讲“文以载道”道之外无它。所以绘画书法只限表达文意。因此,对艺术束缚颇多。老庄则主张借绘事表达作者的胸襟,要求表达“书”意,即艺术本身承载的情感、气势、真情、率意、苍茫幽远、灵性与天然才是艺术的更高目标;要求脱俗,在混沌飘逸中寻求意趣。因此,中国书法中有草圣,没有篆圣、隶圣、楷圣。自宋已降,八九百年间,“写意”仍为中国艺术的理想境界,“形似”仅被视为初级阶段的产物。
繁民画马,气势在马,也在由马构成的秩序、序列带给人们的一番感受之中。是不齐而齐,不油然而自然的一种画风,画出了独具神采的新气象。
我国现阶段正处于开放时代,艺术文化多元化发展,个性化、创新、开放是发展大趋势。艺术要重新审视自己,评价自己,传统固有的许多见解要更新;过去视为主流的东西可能要从非主流中汲取营养,走向复壮之路;从前划的疆界,开沟筑墙的门户之见,要重新评估价值,相互借鉴,碰撞交流,迎接这前所未有之大变革。唯一可以不变的是人类思想,人生意愿,汇集艺术家笔下,创造出更多更美的形象,让艺术不老,青春永驻。
上一版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