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台湾,我选了一个周六,去台北故宫,因为可以从开馆看到晚8时。我一早就把自己“扔”了进去,直到阳明山融入夜色,外双溪泛起星光,我才挤着末班车依依不舍地离去。
台北故宫里,人气最旺的无疑是毛公鼎和翠玉白菜,等待参观的人,一圈又一圈地排到展厅外,真正是摩肩接踵。而二楼绘画馆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人很少,很清静。古色古香的字画,静静地挂在墙上,灯光温柔地照着画面,有的人会驻足良久,与古画对视,细细地、默默地品着。一进绘画馆,我的心很快就静了下来。宋元明清一路看过来,古画中的山水花鸟、小桥轻舟、老翁童稚,仿佛都活了,向你展示着古人的生活趣味和文化情怀。
我喜欢看中国字画,喜欢这些泛着书卷气的水墨丹青。而这次,最让我惊喜的是台北故宫里古画边优美的文字解说。寥寥数笔,悄然点醒了画中的意境,读罢,忍不住又回头去瞧画。画旁说明犹如纪录片的字幕和旁白,古画的意境能用文字完美表达,则更见功力。
台北故宫严禁拍照录像,我只能用笔记录了几幅古画的说明。
元·赵雍《画小春熙景》的旁注:“早春的梅花,绽放在残雪犹寒的景致里,溪涧桥畔有三个人物,中有老者策杖而立,前方童仆正攀折梅枝,后方随从则掩口而视。”易懂而又有古文之韵。
明·文征明《关山积雪图》的注释:“群山飞雪,千峰失翠,行人骑驴横在冰上。”一行字,画面感跃然纸上。看后,让人非得再品一回画,去寻找“失翠”以及“横”在冰上的感觉。
我特别喜欢清·孙祜《秋山楼阁》的旁注:“湲山红叶,院落梧桐,舟藏曲坞之中,牛出疏林之下。”一个“出”字用得多好!画中的牛真的正在出林,前半身已在林外,后半身还在林里,牛身前倾,一只前蹄抬起,牛腿微弓。
其实,庭院老树、高山流水、河湾泊船、耕牛晚归,生活中并不少见,古人却捕捉到其中的美感,用水墨提炼到方寸之间。这,大概就是中国画独特的写意情结吧。
有一幅无款的明人《林峦烟雨图》,台北故宫依旧一丝不苟地注着旁白:“溪边小景,云点濛濛,舟子身着蓑衣,正欲撑舟泊岸,溯溪而上,有茅屋三橼,远山罩于雨雾中。”读着方块字的韵律,品着水墨画的诗情,那一份惬意,实为人生乐事。
再来欣赏明·吕纪《秋渚水禽》的旁注:“烟岚迷漫的秋夜,明月半悬。芙蓉、芦苇坡地棲息豆雁四只,三已入眠,一对月长鸣。”如此古韵诗意的文字,真正配得上这传世名画,难得!
告别台湾,我突发奇想,也许有一天,这些文物会在北京故宫里展出。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回到乾隆书房,与王献之的《中秋帖》、王珣的《伯远帖》、三希帖相聚;翠玉白菜衣锦还乡……好让更多的华夏子孙,不只是听说,而是亲眼目睹祖先遗产的绝世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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