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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9年12月11日 星期

人生在生命科学中闪光(改革开放·首批赴美留学生)

——访清华大学生物学教授赵南明

本报记者 钱 江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09年12月11日   第 06 版)

  赵南明于1978年12月底在美国白宫前留影

  赵南明教授近影

  今年是改革开放后首批赴美访问学者启程31周年,本报刊登了对首批52位赴美学者中35人的专访,本专栏至此结束。在52位赴美学者中,有的当选中国科学院或中国工程院院士,有的当选为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这批学者都为祖国的科研和教育做出了贡献,充分证明了在改革开放政策指引下,大规模留学事业的成功。在他们之后,30年来,逾百万人出国留学,汇成中国历史上规模宏大的留学潮,这些留学生必将为祖国的现代化建设做出重大贡献。

  这52位学者是改革开放后留学大潮的尖兵,是探索者。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向首批赴美访问学者敬礼,记录他们的行程与足迹,是为了给今天的青年一代标示前进的坐标,让他们追随先行者的足迹,更加奋进。

  接续其后,会有更多有关留学生的报道出现在我们的版面上。

  ——编者

  

  首批52名赴美访问学者,绝大部分出身于城市知识分子家庭。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赵南明却是从浙西山区普通人家走出来的。1978年12月,他平生第一次坐飞机就是去美国留学。妻子送行到首都机场,却见丈夫头也不回地登机而去。多少年后他才说,实在因为背负的压力太大了。

  两年后他回来了,带给母校清华大学的是:重建生物系,让生命科学在清华闪光。

  从浙西山区到清华

  赵南明1939年出生在浙江开化县华卜镇,父亲以小商贩为生,母亲的文化程度和父亲差不多,上过两三年私塾。但这个家庭从浙东嵊县迁徙而来,自有要求子女读书上进的家风。

  父母忙于生计,赵南明5岁时跟随姐姐上了小学,为的是有个照应。没想到姐姐成绩全班第一,弟弟是第二,从此一路读了下来。小学毕业后,姐弟两人考入开化中学。当年的山区不通汽车,姐弟两人挑着行李步行30里路进县城读书。县城没有电,姐弟两人在菜油灯下刻苦攻读。初三的时候,赵南明的成绩超过了姐姐,考入刚刚成立的重点中学——衢州二中高中部。高三毕业时,他的总成绩全年级第一,于1956年考入6年制的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成为开化县历史上第一位考入清华的学生。听说赵家清寒难筹路费,开化县县长特批经费,为他买了上北京的火车票,赵南明平生第一次坐上了火车。

  进入清华,赵南明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身边同学有许多来自全国最著名中学,他就读的浙西名校衢州二中是最不起眼的了。然而赵南明的成绩是非常起眼的,他连续3年考试全部5分(最高分),被选入理论核物理班,全班仅有5名学生。1959年他年满20岁入党,还作为北京高校学生代表,到刚刚落成的人民大会堂参加新中国国庆十周年庆典。他借穿一双皮鞋走进人民大会堂,满眼新鲜,到处都看不够。但是借来的皮鞋太大,不小心崴了脚。参加庆典更加激发了他的学习热情和智慧,到1962年大学毕业时,他参加的所有考试,除一次因病未得满分外,全部都是5分,由此获得清华大学优秀毕业生金质奖章。

  赵南明留校任教,踌躇满志,决心跟随清华名师大展宏图,攀登物理科学的高峰。不料“文革”发生,科学研究无法开展,中国大地上,教育园地满目萧条。赵南明的教学被停止,还不幸在江西鄱阳湖畔鲤鱼洲农场劳作时染上了血吸虫病。“文革”消耗了赵南明一生中原本应该最富创造力的10年。

  “文革”结束,邓小平决策大规模派遣留学生。已回到清华园的赵南明通过了选拔考试。不过,这回英语考得有点儿悬。因为他的第一外语是俄文,英语完全靠自学。他在中学所学英语甚少,这就是浙西山区中学和沿海城市名校的差别了。他的英语口语尤为薄弱,靠临时借来老式唱盘留声机突击《英语900句》,终于涉险过关。

  从物理学转向生命科学

  来到华盛顿,赵南明调动自己的全部力量学习英语,这是留学美国的第一步。出于对大陆首批留学生的热情,当地华侨华人周末时经常邀请留学生聚餐,美国友好人士也时常如此。中国大使馆要求赴美学者尽量参加,认为这是了解美国的一个途径。赵南明参加了这些活动,一方面心存感激,一方面又觉得为吃饭花费了太多时间,而他是要突击英语的!

  好在赵南明的英语阅读能力是有基础的,乔治敦大学的英语集训很见成效,他的英语交流能力日见提高

  赵南明来到心中仰慕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物理系学习,这里有多名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在物理世界,赵南明如鱼得水,当年就在著名学术杂志上发表论文。

  然而,来到伯克利,敏感的赵南明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的物理学天地变了。在这里,一批优秀的教授和学生正从物理学转向生命科学——新时代的科学中心。他就此向著名教授陈省身、田长霖、沈元壤等请教,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赵南明陷入思考。他考虑,将自己的专业方向转向生命科学。与此相关的,他想到了母校清华,认定清华大学自1952年后没有生物系是学科构建的重大缺失。然而前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后者似乎超出了一个核物理学家的思考范畴。

  经历了激烈甚至痛苦的思想斗争,赵南明作出了抉择,毅然转向生命科学研究。他还于1979年致信清华大学领导,指出“清华不能没有生物系”,建议尽早恢复或重建生物系。

  他于当年转入加州大学欧文医学院生理及生物物理系学习,迅速取得科研成果,第二年就由加州大学资助,前往日本宣读他刚刚完成的学术论文。在日本大使馆签证时甚至出现了麻烦,日本领事不理解怎么会有中国大陆学者从美国去日本参加会议?最后还是加州大学给予明确说明,赵南明是代表加州大学前去的中国访问学者。

  在美国学习两年,赵南明发表了4篇学术论文,在生物物理学界初有名气,因之身边常有挽留之声。赵南明回答:“我是国家公派的访问学者,我当然要回到我的祖国。”

  奉献给祖国的科学人生

  1981年,赵南明回到清华大学,受命负责重建生物系。

  这是白手起家的奋斗故事。他筹措资金、调集教师。他请来在美国熟识的欧文医学院著名华裔教授蒲慕明当系主任,自己担任常务副主任,此后又担任9年系主任。

  有了留学美国开拓视野的经历,赵南明认为:“一个好系主任起码做到两点:一是选择主攻方向时,要有前瞻性,要根据自身实际情况选择切实可行的突破口;二是要建设一支才华出众的教师队伍。”

  现在可以检验赵南明的成果了。今天的清华大学生物系已成为该校招生分数最高的专业之一,全系正教授全部为博士生导师。从1998年以来,该系师生发表的SCI生物学论文多年居全国高校之首。复建后年轻的清华生物系已在中青年教师中培养出4名中科院或工程院院士,一批毕业生已在美国一流大学获得了教授头衔,有的获得了全球性学术大奖。

  赵南明教授于1994年后受命创建清华生命科学与工程研究院并任院长。2001年,他参加创建清华大学医学院,出任常务副院长。今天,清华园西部已耸立起建筑典雅的医学院大楼。赵南明本人先后发表学术论文150余篇,承担的科研项目获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一等奖、二等奖,2006年获得“清华大学突出贡献奖”。2008年10月,他当选为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

  作为改革开放后首批留美学者,赵南明深深地感谢清华。如今,清华园中规模宏大的生物系和清华医学院留下了赵南明教授的辛勤奉献。

  让我们感谢祖国的选择和一个优秀科学家的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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