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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9年11月25日 星期

郝劲松 以公民的名义

蒯乐昊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09年11月25日   第 07 版)

  郝劲松
  姜晓明摄

  “郝律师,你这一走,我们心里不踏实,空落落的。”30岁的孙中记期期艾艾地说。截至10月30日晚,他弟弟孙中界被浦东执法大队扣押的金杯车仍未发还。

  写得最好的一篇作文

  郝劲松,山西忻州人,青年法律学者,“复式诉讼”理论的提出与倡导者,主张动用密集火力轰击社会不合理现象,并延伸扫射。他因专门打“公益诉讼”而闻名。

  2005年,郝劲松在4个月内连续3次把“铁老大”告上法庭,最终胜诉,使铁道部向全国各铁路局发出《关于在铁路站车向旅客供餐及销售商品必须开具发票的通知》,结束了中国火车不开发票的历史。

  郝劲松说他深受鲁迅的影响。“《铁屋中的呐喊》说大家都在密闭的铁屋里睡觉,有个人叫喊着把大家吵醒了,被吵醒的人出不去时,就开始埋怨这个人为什么要把大家吵醒。我们不仅要把大家吵醒,还必须在屋里开一个口子,让光线进来……”

  2006年,郝劲松向北京市一中院起诉铁道部2006年春运涨价不开听证会程序违法,北京市一中院书面裁定不予立案,郝劲松随即向北京市高级法院提起上诉,同年12月,法院宣判郝劲松败诉。

  “我属于攻击型,阻力越大攻击的欲望越强。”接到败诉宣判的时候,春运已经开始。2007年1月7日,郝劲松发表了《致铁道部部长刘志军的公开信》:“数据表明,涨价后客运人数仍然连年上升,根本没有起到所谓的分流作用,如果说票价上涨阻挡了一部分人回家的脚步,它阻挡的是那些长年在外受苦受累受尽屈辱的民工兄弟姐妹们,它阻挡的是那些在大学里艰难度日的农家学子……”

  “那封公开信是我写过的最好的作文,我都被我自己感动了。”《公开信》在网络上被迅速转载。事情发生了戏剧性变化:2007年1月9日,铁道部官员向《京华时报》表示:铁道部不会因郝劲松写信而改变原先的涨价计划。但第二天上午11时,铁道部发言人突然宣布:实行了14年的春运火车票涨价制度废除,今后不再涨价。

  社会进步要靠公民去推动

  “中国所遇到的转型期问题,其他国家和地区也遇到过,他们的法律人士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历史都有相似的规律。我们所要做的就是配合政府,让民主政治建设的步子更大一点。”

  2008年,国家发改委和信息产业部联合举行手机漫游费降价听证会,郝劲松报名申请成为消费者代表或旁听听证会,发改委给他发来一封书面回复:听证会代表已委托消协产生,因会场容量条件限制不设旁听。

  下午4时听证会结束,郝劲松跟记者一起进去了,“我每次举手,主办方都假装看不见。”一位司长要宣布发布会结束时,郝劲松跳上前排椅子,大声说道:“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郝劲松,我想提最后一个问题!”

  摄像机的镜头全部转了过来,主办方已经没法不让他发问了。他继续陈述:“你们用现场会场条件限制的理由拒绝我参加听证,今天的会场可以容纳300人,而你们开会只有50多人,你们是在撒谎嘛,我需要一个解释!”

  这一段视频在土豆网上广为流传。虽然事情在当时不了了之,但2008年10月,国家发改委修改了《政府价格决策听证办法》。办法提供了消费者代表参加听证会的比例,同时规定:公开举行的听证会要设旁听席,公民可以旁听,并设记者席。听证会举行前30日必须向社会公布并选拔代表和旁听人员。

  “在中国,很多结果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改变有时候不是立竿见影,像春运不涨价、华南虎等事件,我们的努力延续了很长的时间,最后都改变了。”

  愿意让老百姓知道自己是谁的候选人

  从小,郝劲松就是著名的“刺儿头”。在学校,他挑战宿舍制度、熄灯制度、晚自习制度……在山西一家工商银行任职时,他负责会计事务监督,在职工代表大会上就发票报销问题向行长质询:“有一张住宿发票是8000元,什么人住宿啊?是开会吗?按县城最好的标间一天20块钱算,够400个人开一天会。但咱们银行没开过会,这是怎么回事?”

  他同时自学法律,参加自学考试,4年中先后拿到专科和本科文凭。工作8年后,他揣着5万多元的买断工龄费,一个人来到北京。2003年,他在北大蹭了整整一年的课,“那一年我觉得思想每天都有改变,像一棵树那样拼命地吸取养料。”

  在中国政法大学攻读研究生期间,郝劲松在30多位师生的推荐下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竞选海淀区人大代表,他的竞选小组在选区散发了2600份竞选宣言:《选一个挥舞法律斧头的人当代表》,最后获得了406张选票。投票那天,一位老太太说要专门来给这孩子投一票,只因为他是一个愿意挨家挨户主动让老百姓知道自己是谁的候选人。

  男人的基本维度

  在不用跟任何人较劲的日子里,郝劲松算得上是个热爱生活的人。逛街是他的悠闲解压方式,他流连于大型的Shopping Mall,看一切好玩的东西,逛累了就坐下来,吃。他是个美食家,有一餐晚饭换着场子连吃3顿的纪录。

  带孙家兄弟吃饭,郝劲松想要包间谈案情,被服务员告知:我们没有三四个人的小包间。服务员态度很坚决,但郝劲松态度更坚决。一分钟后,包间有了。孙中记欣喜地发现:当权利被剥夺的时候,只要再坚持争取一下,包间就有了,公道也许也就有了。

  在北京,郝劲松另有一记要包间的杀手锏,埋单时,他很温和地告诉服务员:我可以按最低消费付钱,但请你开两张发票,一张是我们吃了多少饭钱,其余部分请开具另一张发票,名目写“包间最低消费款”。没有人敢公然开具这样的发票,所以包间最低消费对郝劲松来说永远不存在。

  “民主就是一条跑道,我们暂时无法确定这个跑道有多长,我们初步假设它为一个5000米的跑道,要用20年或者15年的时间实现。政府也在这个跑道上,你不可能抛开政府进入现代社会。当你去推动政府的时候,你首先要让政府觉得这个力量它是能承受的,是安全的,目的是要把它往前推动。在这种状态下你也是安全的。跑道以外的人看到了郝劲松是安全的,那就会有更多的人走上这条跑道。人多了,民主的进程就会缩短。”他说。

  在若干次挑战强权、承担风险的维权案例里,一旦发现自己心理上有所动摇,他就会盯着镜子对自己说:“劲松,你要勇敢!”

  我是一个自由人

  人物周刊:有人说你连律师资格证都没有,是伪律师。

  郝劲松:我从未假装过我有资格证,我一直以公民的身份作战。如果你是一个律师,你会顾忌司法局和你所任职的律所。正因为我是一个自由人,所以我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例子——不是律师照样可以拥有法律的武器。

  人物周刊:你的收入来源是?

  郝劲松:我是三家公司的法律顾问,收取顾问费,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来介入公益事件,无偿提供法律援助。我每天都用很长时间关注国内外互联网上的事件,然后选择目标出击。

  人物周刊:老百姓看到你向地铁索要公厕发票的案子,会不会觉得这个人无聊?

  郝劲松:无聊?一张小小的发票,浓缩了你的权利,你可以扔掉,但是里面凝聚着法制和民主的力量。今天你失去了发票的权利,明天你失去了其他,总有一天你的房子、你的地什么都失去了,因为法制在被践踏的过程中你从没有维护过它。

  人物周刊:可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你以为有人在背后支持你,推你,可动真格的时候,你回头一看,身后没有人?

  郝劲松: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这种感受,每次我身后的人都巨多。我需要召唤到大量的人介入公共事件,并让大家明白,对不平之事,你的反抗是有效的,只要你用适当的途径、适当的技巧、适当的尺度。就像古装片中的城门,坚固,高大,攻城的人群拿粗壮的圆木用力撞击,虽然门还没倒塌,但它已经在慢慢变化了。

  每一座城池都是这么攻下来的,每一个网民的留言都可能成为攻陷城门的最后一次撞击。我需要网民在这些战役中成熟、成长起来,使网民认识到我们没有沉沦,我们可以参与决策进程,并在社会正义濒危的关键时刻站出来力挽狂澜。

  社会仿佛人之肌体,有些病症,你不断去暴露它,病灶才会被及时发现、被医治。谁也不愿看到社会动荡、天下大乱。民主是一个孩子,它有个成长过程,你得培育它,为它的成长准备条件,一个健全的社会应该懂得培养它的公民。

  (摘自《南方人物周刊》2009年第4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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