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智30年，汲取人类共同智慧

　　楔子

　　泰山不捐细壤，故成其高。海洋收纳百川，方显波澜。世界各国的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的竞争。谁能敞开胸襟，广揽人才，汲取全人类的共同智慧为我所用，方能在世界强国之林傲视群雄。

　　1983年7月8日，邓小平约见万里、姚依林、方毅、宋平等人谈话时说：

　　“要利用外国智力，请一些外国人来参加我们的重点建设以及各方面的建设。”“搞现代化建设，我们既缺少经验，又缺少知识。不要怕请外国人多花了几个钱。他们长期来也好，短期来也好，专门为一个题目来也好。请来之后，应该很好地发挥他们的作用。”

　　邓小平这次谈话后来以《利用外国智力和扩大对外开放》为题发表，掀开了我国引智事业的新篇章。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

　　发轫  他山之石

　　1984年秋，德国退休专家组织（SES）的二十几位专家来到了武汉市进行技术咨询服务。威尔纳·格里希作为专家组成员，按照自己的专业，选择武汉柴油机厂为对口咨询服务的企业。

　　武汉柴油机厂是新中国第一台小型手扶拖拉机的诞生地，但是，经历了“文革”十年动乱后，这个全国首家拥有上万台生产能力的农机骨干企业，与大多数国营企业一样：纪律涣散、管理混乱、产品质量差，浪费严重。这位高个子、白头发的德国老人十分认真，他用半个月时间，深入该厂的每个车间、每道生产工序进行调查，发现了许多管理和技术上的问题。格里希十分痛心，他激动地说：“要是我当厂长，决不这么干。”

　　没想到，一句不经意的话，65岁的格里希竟成了改革开放后国企的第一位“洋厂长”。而这举动，离小平同志的谈话发表才一年多的时间。

　　对于这位“洋厂长”，尽管改革开放已经6年，许多人还是不解：厂长是外国人，那厂子是姓“资”还是姓“社”？中国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请个洋人？但落后就是现实，“落后”就要请先生，格里希就是先生中的一个。

　　洋厂长上任后，就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产品质量不行，他就每天背个包挨个儿车间巡查。厂里人浮于事，他就免掉严重失职的总工程师和检验科长的职务，将一批能干的技术人员调到质检部门，并给他们与厂长一样的质量否决权。为了提高职工的积极性，他打破“铁饭碗”，实行结构工资制……

　　这些举动，有些人不理解。但格里希用成绩让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员工感受到了改革的好处：1986年，武柴的产品质量大幅提升，柴油机气缸杂质从5600毫克下降到100毫克以内，使用寿命由3000小时增加到6000至8000小时，居于国内领先水平。武柴的机器还远销东南亚7国，年出口量达到5000台，创汇超过百万美元。

　　格里希的成功，不仅仅是搞活了一个武柴，更重要的是为西方先进的经营管理模式与中国企业的成功嫁接开了个好头。他亲自撰写的26万字的企业机构设置和劳动重组方案，对国企改革是很好的借鉴。由此产生的“格里希效应”对全面推进我国的“引智”工作，起到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用。

　　中国是农业大国，但不断增长的人口使吃饭问题成为政府的头等大事。古时仓颉造字时，造到“饭”时竟想到了一“食”一“反”，有食则安，无食则反，这确实是精辟之言。如何在有限的土地上解决吃饭问题？那只有增产。如何增产？种植又是关键。农业人才的引进自然成了引智工作的重点。这一引进，让原正市这位日本人和中国的水稻事业结下了不解之缘。

　　原正市是日本北海道水稻技术首席指导，他有一种独特技术就是“旱育稀植”，用旱地育苗，使水稻达到抗寒、耐旱、高产。

　　1982年，65岁高龄的原正市来到黑龙江海伦县传授水稻栽培技术。海伦与日本的气候有差异，他为了了解当地的气象条件、土壤情况，建百叶箱，下田间，天天记录，依据当地情况传授栽培技术，当年用该法培育的水稻亩产就由原来的220公斤跃至550公斤，这个产量当地老百姓想都不敢想。

　　从此，原正市一发而不可收拾。他坚持不懈20年，30个省市区巡回指导。他来华63次，每次一下飞机就奔赴田间，累计在华工作1800多天。他的技术不仅覆盖了中国的东北，而且在降雨少、温差大和土质薄的内蒙古、甘肃和新疆地区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就连南方各省对此也有兴趣，请他指导种植。到1998年，中国的水稻旱育稀植面积达到了2亿多亩。上世纪90年代，旱育稀植栽培技术为我国累计创造了20多亿元的经济效益。

　　原正市的辛勤劳动，中国人民永远不会忘记，1997年，时任总理李鹏亲自为原正市颁发总理荣誉证书。我国政府为他塑造了两尊半身铜像，一尊安置于北海道原正市故乡，另一尊安置于湖南省长沙市中日友好公园内。

　　像格里希、原正市这样为中国做出突出贡献的专家还有很多，农业病虫研究专家程显华、畜牧专家阳早、寒春夫妇、治沙专家远山正瑛、物理学家杨振宁、李政道、丁肇中……他们在各行业做着自己独特的贡献。

　　十四届三中全会后

　　发展  项目留影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中国向越来越多的外国专家敞开了大门。十四届三中全会后，国家主席江泽民在各种场合多次强调“人力资源是第一资源”，要“充分利用好国外和国内两种资源”，“大力引进海外各类专业人才和智力”。1995年，著名外国老专家爱泼斯坦80岁大寿时，江泽民亲自接见，嘘寒问暖。1998年11月，江泽民亲自会见日本水稻种植专家原正市、治沙专家远山正瑛、育种专家森田欣一、地膜覆盖栽培专家石本正一、农业教育专家神内良一、农机专家新家宪和畜牧专家大久保正彦，感谢他们对中国农业的贡献，在引智史上被奉为美谈。

　　专家引进来了，如何发挥更大的作用？国家外国专家局想到的一个办法就是重点建设一批基地，引进专家来基地工作，用基地示范技术，然后再把技术推广，从而带动整个产业。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栽种苹果树，北京昌平的条件得天独厚。密云水库水入京城的大动脉“京密引水渠”，正东正西一路走来，从昌平境内山前流过，形成“百里山前暖带”，冬暖夏凉，湿度适宜，形成了独特的小气候带，十分有益于苹果生长。上世纪80年代，昌平县在山前暖带更新老果树，发展了5万亩标准化苹果园。但由于种植时间较长，加之缺乏先进的管理技术，这里的苹果亩产达1000多斤就已经顶天了，生产的苹果品质也不好，果子总是卖不出好价钱。

　　1991年，日本葡萄协会来中国考察。随行的东京农业大学教授佐滕干夫，看到昌平的苹果树栽得密密麻麻，修剪也不伦不类，很不客气地对昌平的有关负责人说：“果树的栽培和修剪方法与我小时候在日本看到的一样。”这番话使技术人员找到了发展方向，他们去日本实地考察，发现中国的苹果树为了增产，主干多数为4层，每层4-5个枝。但日本的苹果树却是开心形，主干只有一层，2-3个主枝，虽然少，但光照充足，果子个儿大且甜。

　　既然人家有优点，就向人家虚心学习。1993年，北京昌平区和日本板柳町两国地方政府签订了苹果技术友好交流协议，建立试验示范基地，这就是现在的中日友好观光果园，被国家外国专家局命名为国家级“富士苹果栽培”引智成果示范推广基地。基地采用日本的剪枝技术，没几年，生产的苹果就与日本的苹果毫无二致。台湾大学园艺系主任陈仲教授参观后说：“这样的苹果质量完全可以与国外的媲美。” 

　　基地除了自己培养技术人员，还组织人员去日本学习参观，接受培训，而且超出了北京，惠及陕西、山西、新疆、河北、江苏、山东的果农。在陕西延安旧县镇，吴老汉对自己果园的收入非常乐观，因为从日本引进的剪枝技术苹果品质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市里、县里经常请中日友好观光园的专家给果农进行技术培训，老汉总会放下手里的事，去“看看有什么好的技术。”

　　农业引智遍地开花，工业引智也不甘于后，二滩水电站位于攀枝花地区的雅砻江上，是20世纪末我国建成投产的最大水电站。其大坝采取抛物线双曲拱形，高240米，为亚洲第一高坝，也是世界同类大坝中的第三高坝。装机总量为330万千瓦，年发电量将达到170亿度。

　　如此巨大规模的工程，施工技术复杂，国内的技术又达不到要求，且缺乏国际管理经验，怎么样才能按期高标准的完成任务？引智就是好办法。

　　从1991年9月正式开工以后，来自世界35个国家和地区的大批外国人进入二滩施工现场，最多时曾达到600多名，差不多10个二滩人中就有1个是“老外”。在编制标书的过程中，美国和挪威的专家组成了咨询服务联营体。他们与中方人员共同努力，经过5个月的努力编制完成了我国第一份水电工程国际招标文件。这份标书得到世界银行的好评，被认为是发展中国家近年来编制出来的最好标书。在施工过程中，外国专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保证了工程的顺利进行。

　　在以往大型的国际工程中，出现争议纠纷，双方要到瑞典的斯德哥尔摩国际商会去仲裁，耗时耗资又耗力。二滩公司根据世界银行的建议，参照国际工程的有效作法，经与承包商协商，成立了二滩争议评审团，评审团由3名外国专家组成。二滩公司推荐由瑞典国际商会选派一名专家，外国承包商推荐由英国土木工程师学会选派一名专家，这两名专家推荐哥伦比亚专家担任主席。这样的仲裁结果公平、公正且省时省力。

　　建立外国专家顾问团，成立工程争议评审团，二滩人创造了两个中国第一。

　　由于外国专家的不断咨询建议，中方人员基本熟悉了国际工程管理办法，运用了国际工程管理的方法，在二滩，看不到以往数万人大会战的热闹场面，现代化的机械施工，高效保证了工程顺利进行。

　　除了二滩水电站工程，一批重点项目在外国专家帮助下建成投产，像齐鲁、扬子和上海石化30万吨乙烯工程，武钢、宝钢、鞍钢新建扩建工程，京津塘、安徽合宁高速公路、深圳大亚湾核电站、贵州铝厂和德兴铜业基地、黄河小浪底水利水电枢纽等，大大加快了我国工业的现代化进程。

　　十六大以来

　　创新  强国之梦

　　进入21世纪，多年的引智不仅展示了中国的胸襟，引智实践也炼就了中国的魄力。

　　“要善于利用国际国内两种人才资源，做到自主培养开发人才和引进海外人才并重。”胡锦涛主席的话一语中的：“立足国内进行人才资源开发。”引进人才是重要的，但关键是要培养国家自主创新的能力。只有如此，中国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在文教领域，与格里希当洋厂长造成的轰动效应相比，美国工程院院士加弗尔·萨文迪教授受聘担任清华大学工业工程系主任的消息只是泛起了些许涟漪，但正是这小小的涟漪展示了中国高等教育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的勇气。

　　2001年，对清华大学工业工程系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这个刚成立不久的新系，如何在这所响誉世界的中国大学里立足，确实是个问题。但他们的目标并不仅仅限于立足，而是要建立“在教育与研究方面建成世界一流的工业工程系”。为此，他们聘请了美国工程院院士加弗尔·萨文迪教授作为系主任，带领他们闯世界。

　　萨文迪是国际工业工程领域的著名学者，3份国际期刊的创办人，出版了20余本学术专著，他主编的工业工程手册是目前国际上公认的该领域权威著作。

　　对于请外国人当系主任，当时确实有些人心存疑虑，认为不过是做秀而已。但7年来，萨文迪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证明，自己并不只是挂个头衔而已。

　　由于在工业工程领域的影响力，萨文迪每年都要邀请3至4名国际著名学者、教授来给学生上课。为了帮助原有教师提高自身水平，他和每一位老师谈话，帮助他们确定自己的发展方向以更快地与国际前沿研究方向接轨。

　　除了抓科研，他还很重视对学生的教育：“只有培养出一流的学生，这个系才能发展。”

　　在他的推动下，本科生上课全部采用英文教材，与国际学术直接接轨。在国际权威评估中，以美国近150所高校工业工程领域的教学研究水平为参照，清华大学工业工程系的本科教育达到了全美前20名的水平，研究生教育达到了全美前25名的水平。

　　一个系是否成功，有几个标准：一是有多少教授担任国际知名学术期刊的编委。第二个标准是在国际上的知名度。第三个标准是教师在国际重要刊物上发表文章的数量。所有这些，清华工业工程系已全部符合要求。

　　在这个时期，工业、交通领域先进技术的引进取得了更大进展。

　　2008年6月24日上午8时55分，新建成的北京南站，CRH3型动车组“起步”驶出站台。不到5分钟，时速竟高达300公里。

　　9时05分，时速370公里；9时10分，时速390公里；9时13分，时速393公里……

　　9时20分左右，列车停稳。“全程共用时25分10秒。”

　　在天津站停留不到5分钟，CRH3动车组车尾变车头，又驶回北京南站。速度再次被快速拉升。时速394.3公里！中国轨道交通的速度纪录又一次被刷新。

　　2008年8月1日，京津高速城际列车正式运营，时速高达350公里。目前，日本新干线的运营速度在320公里左右，法、德等欧洲国家的高速列车运营速度在300公里左右，而中国的CRH3运营速度达到350公里，这是世界上运营速度最快的高速列车。

　　许多铁路人为之动容。这是中国借鉴国外技术，自主研制、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机车。

　　高速列车，不仅是一个国家科技实力的象征，也是综合国力的象征。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我国科研人员就制定了高速列车的相关技术参数，但囿于当时的制造技术跟不上，虽然有想法，仍不能付诸于实施。作为代表西方发达国家先进科技的名片，体验高速列车已经成为我国领导人出访日、德、法等国家时的“固定项目”。

　　为了让中国人坐上自己的高速列车，中国铁路人走上了研发之路。

　　高速列车技术涉及空气动力学、列车控制、电力供给、高速转向架、车辆调度、系统安全性等许多世界难题。没有技术，那就引进。2005年3月，中国与西门子签订了合作协议，但是根据合同，该项目工程设计和计划工作在德国进行，首批3列机车和一些重要部件将在德国制造，其余57列将在中国北车集团唐山轨道客车有限责任公司生产。

　　2006年8月，德国西门子和唐车CRH3项目组成立，项目组共有140人左右，其中一半来自西门子。唐车技术人员为了掌握技术，经常和德国专家沟通交流，了解技术关键。为了更深层次地掌握技术，两年来，97个团组580多人次被派到德国西门子公司，学习设计、工艺、管理、操作技能等动车组的所有类别。经过不懈的努力，唐车掌握了动车组的关键技术，并自主研发了更为先进的控制系统。

　　2008年4月11日，首列国产时速350公里CHR3和谐号动车组在唐车下线，我国由此成为世界上仅有的几个能制造时速350公里高速铁路的国家。

　　日本14位高铁专家前来试乘后都颇感惊讶：“做梦也没想到中国高铁发展如此之快，甚至已经超过日本。”他们感慨的并不是350公里的时速，而是中国发展的时速。

　　展望  任重道远

　　如今，经过30年的发展，大江南北，招才引智已蔚然成风。国家外国专家局季允石局长说：“截至到2007年年底，全国累计引进外国专家约281万人次，港澳台专家约149万人次，涵盖了科技、教育、文化、卫生、商贸等各个领域。”从1991年至今，已有999名外国专家获得国家“友谊奖”，2700余名外国专家获得各种地方奖。迄今，国家外国专家局命名全国引智成果示范推广基地和示范单位207家，并组建了全国引智成果示范推广基地协作网。

　　政府、中介组织、市场、企业各司其责的运行模式已经确立，“中国国际人才交流大会”及各类项目洽谈会、国际人才市场和“中国国际人才网”三位一体的国际人才交流服务体系初步形成。如今，国家外国专家局已与6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300多个政府机构、国际组织、知名大学、研究机构和民间团体等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

　　培训是引智的重头，“派出去”的重要性也毋庸置疑。1985年，使用专项经费派出培训的仅有900人，1987年为2500人，2007年约1万人，全年全国派出培训人数近7万人。

　　在农业领域，通过水稻旱育稀植技术、节水灌溉技术的引进，“一村一品”等项目的实施，大批国外先进种植养殖技术、优良品种及农业产业化的成功模式在我国得到了广泛应用，有利地促进了现代农业的发展。

　　在工业领域，一些关键技术取得重大突破，一批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和品牌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成为中国走向世界的名片。

　　服务业领域，金融保险、现代物流、信息服务等现代服务业水平正逐步得到提升。

　　……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中国人民正以其海纳百川、虚怀若谷的精神，汲取着人类所创造的一切知识智慧，为在21世纪振兴中华而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