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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 2008年11月22日 星期

“江门号”起航(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特选)

朱相达 《 人民日报 》( 2008年11月22日   08 版)

  百姓无小事

  那是5年前的事。

  一天深夜,手机骤响。王南健一看显示屏,上面没有号码,原来是从美国洛杉矶打来的越洋长途,说她叫陈毓秀,还彬彬有礼地说深夜打搅很是歉意,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为几盏“夜灯”。

  陈毓秀那年回乡探亲,在五星级宾馆一安顿,就兴冲冲去看望已是耄耋老人的外婆。走出外婆家欲返宾馆,她发现眼前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充满珠三角文化韵味的古巷道,怎么连盏路灯也没有,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美国的贫民窟也不至于如此恁般呀!

  陈毓秀喜欢遨游网络,回到洛杉矶后的一天,她把鼠标点到“江门”二字,便点出一个惊奇:上任伊始的市长和6位副市长及辖下各市(区)长还有市政府序列单位的“一把手”,向社会公布手机号码,市长与市民实现“零距离”沟通……这在中国地级市尚属破天荒头一遭。于是,她像赶头班车似的马上拨通了王南健的手机,柔情似水般将“夜灯”之事实话实说。

  仅仅过了几天,美国的正午,中国的深夜,王南健的手机铃声照旧是那么动人的音乐催促主人接听,电话里依然是陈毓秀润柔的声音,与上回不同的是,既透出愕然和惊诧,又充溢着惬意和兴奋:“想不到这么一点小事,市长竟然如此重视;想不到政府言必信行必果;想不到办事效率恁般惊人!”

  “百姓没小事啊!”王南健淡淡地说,“希望能听到更多批评我们政府的声音”。

  末了,陈毓秀还感慨不已地说,她仿佛望到遥远的故乡江门,像一艘乘风破浪的巨轮,运载着现代文明,开始转舵,转向茫茫的社会海洋,去为那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服务,排忧解难!

  是啊,江门这艘巨轮在市委书记陈继兴和市长王南健的掌领下,正驶向新征程。曾任省财政厅厅长的陈继兴,作风严谨,思维缜密。与陈继兴戮力同心一起掌舵的市长王南健,虽然喝西江水长大,但骨子里透着祖籍内蒙古人那种大气与豪情,不管是油渍满身的自行车修理工,还是被阳光晒得肌肤黝黑的老农民,任何一位平民百姓都可以走过去与他倾吐诉求。

  面积为中国千分之一的江门市,有“中国第一侨乡”的美誉,祖籍江门的华侨华人和港澳台同胞有370多万,这些赤子用浓浓的乡情把故乡与世界紧紧连在一起。

  “只听雷声响,不见天下雨,这是老百姓最不喜欢的事。”王南健说,“不能光喊口号,关键要有具体的行动,老老实实为群众解决问题。”

  于是,他们很快找到切入点:向全社会公布自己的手机号码,24小时不关机。现如今,这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可在5年前,真有点振聋发聩,甚至匪夷所思。方影,大专毕业后在一家私营企业当质检员,经常加班,而加班工资却很不合理,社保也只是停留在厂长的口头上,迟迟不见落实,她和工友们有满肚子牢骚无处倾诉。那天看见报纸上清清楚楚登着市长的电话,不禁眼前闪亮,猝然又转念一想,不排除这是作秀,不少官员喜欢来这一套,半信半疑中一试真假,拿起电话就拨打市长手机……不几天,社保局来人了,劳动局来人了,方影和她的工友们愁云散尽,笑逐颜开,弗能自禁。她在日记里写道:“……在这件事情上,我怀疑市长,自己也太小人了,不过也从这件事情上,看到了江门的希望,中国的希望!”

  市长的电话,象征着政府的良好形象,人们开始拥抱民主社会的曙光,也折射出政府职能转变的路还很长。王南健主政市政府后,区长、局长、所长等各方面的“—把手”自然撩开了那层神秘的面纱,老百姓通过公开电话这座“连心桥”,根据需要直接找到相关官员,使问题快速得到解决。从此,江门人再也感受不到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衙门作风了。然而,政府领导要做的事情很多,电话响个不停也不是个办法。既要保证听到群众的呼声,又不至于“响爆”手机而影响其他必须做的正常工作,无论如何也要弄出个两全其美之策。

  有事找政府

  心系百姓,政府的每项工作以此为出发点,就会有创造性的收获。

  陈继兴和王南健一合计,决定书写一篇“数字”华章:“12345,有事找政府”,“15907501111,政府来帮你”。在江门人眼里,这数字加政府,十分神奇,能让人化忧为喜,变苦为乐,转难为易……

  走进“12345”专线中心,映入眼帘的是半透明玻璃隔着的一个个员工岗位,井然有序。工作人员颇像战争片电影里的总机班的姑娘们忙得不亦乐乎,左手握着听筒,嘴里热情问着“有什么能帮您的吗”?右手刷刷地记录对方的愿望和要求……

  中心主任冯伟权介绍说,每天平均超过1000个电话打进来。2003年开通以来,市民拨打“12345”服务热线达200多万次,受理的事项超过30万宗(件)。新会区一位叫何木发的老人,深有体会地说:“别小看这有点莫名其妙的简单‘数字’,还真的非常管用。老百姓有了说话的地方,而且政府还把你说的话真当回事。这样的政府才是人民所希望的政府啊!”一了解才知道,何大叔一宗房屋纠纷案几十年拖而不决,弄得一家三代苦不堪言,是“12345”让他如愿以偿,有了满意的结果。每年年终,市委市政府依据全市政府窗口处理投诉事项的满意率办结率和重复投诉率,作为机关作风考核和政府部门绩效评估的重要依据……

  “15907501111,则是政务呼叫中心的号码。市民一旦拨通,只要说你要找的领导姓名,立即与之通话。”环保局副局长刘振军快言快语:“领导那么多,把他们的号码都记住,多费神啊,这个号好记,管用,所以很受市民欢迎。”

  为人民服务,为老百姓着想,就得从这一点一滴做起。

  如今各地政府几乎都是采用这种管理方式。江门与众不同的是,在市直机关建立和完善ISO管理制度并成功通过ISO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实行网上行政服务。说起此,江门许多人都知道有个小故事。某日,市里有位主要领导到白石村搞调研,发现这里村容村貌耳目一新,村委工作有条不紊,完成各项任务很是出色。他边调研边弄明白了个中奥秘,他们悄然玩起了现代化的ISO管理体系。这位领导暗自发问,白石村搞这玩艺如此有奇效,市政府何不一试?很快,他在市政府办公室搞试点,岂料,效果跟白石村一样神奇般惊人。

  效率,市政府的行政总汇也很能说明问题。所谓行政总汇,就是把政府23个职能部门集中在一座楼里办公,做到:一座楼里办事,一个窗口受理,一个窗口收费,一网式审批,一条龙服务,秉承“为办事者节约每一分钟”的服务宗旨……申请办企业,最快一个小时内就能办妥有关手续并领取工商执照。为了办个证什么的,求爷爷告奶奶,老人气喘吁吁,年轻人脚发软,公章盖得像一个班的战士列队那么长,将成为历史,一去不复返啰!

  千企扶千村

  大凡掌舵者总希望顺风顺水,一路前行,但希望归希望,客观现实常常不是你主观想象的那样,蓦然刮来一阵狂风暴雨,还有不易发现的暗礁……只能想方设法与之相适应。“江门号”当然也不能例外,需要花大力气克服前行中的种种不利因素。发展不平衡,农村剩余劳动力在增多,贫富悬殊得厉害,这一切,都有可能使“巨轮”搁浅。

  陈继兴提议:“江门的企业不少,能不能从这里切入去思考?”

  “对呀,早两年已有近百个企业与上百个村实行帮扶,挺受欢迎的。”他们同时找到了谜底:“千企扶千村”!伴着巍巍圭山的欢腾,滚滚西江的歌唱,江门市召开“千企扶千村”就业工程签约仪式,1045个行政村与1200家企业分别签订带动合作协议。从此,全市除继续从事种养业和加工业之外的18至45岁的10多万剩余劳动力,将分期分批进入企业上班。目前,已有近两万人告别了“无所事事混世界”的日子,成了月薪千元左右的上班族。

  如今市场经济,就业大道宽又长,自己去找不就得了吗?农业局副局长林锦伦解释道,不错,就业市场化,为人们找事做提供了广阔空间,但每个地区每个企业每个人的具体情况大不相同,政府出面架起一条让多方都能畅通走过的“桥”,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千企扶千村”,一脚踢掉了“两难”——企业招工难,农村劳动力找工难。外省农民工求职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有事做,至于工资待遇劳动保险等,进去再说,要求的条件普遍都比较低,企业当然首选低成本的工人了,而本地人对几百块钱月薪没有兴趣,可外省工源又毕竟有限,这样不就大家都难吗?一手抱了个“双赢”——企业招到熟悉本地市场的工人,放心,好用,益处多多;本地农民有千把块钱月收入,挺可以的了,还就近可以照顾家庭,乐意干。

  既按市场游戏规则签约,又有政府和企业共同扶持乡村,城乡“结缘”谋发展,“千企扶千村”像一艘刚起航的大船,需要边走边摸索边总结,船上船下的人用集体智慧抵御可能遇到的风浪,向着光明的前方稳步驶去,谱写一曲时代乐章!

  乐章已经响起了动听的旋律。开平市永乐村45位农民工按照合作协议,在启帆纺织厂上班半年多,工作如意,家里生活明显改善,一个个都喜上眉梢,继续干下去,日子会像倒吃甘蔗越来越甜的。开平市新美村张绍良夫妇及女儿一家三口都坐上了“千企扶千村”的航船,月收入近五千元,两年下来,家里生活水平今非昔比,前不久全家欢欢喜喜向住了几代人的蓬牖茅椽般的破屋拜拜,搬进了新建的红砖水泥房……张绍良情不自禁地说:“我们一家人永远铭记‘千企扶千村’这个好举措!”

  “情为民所系”。人们会记得这艘迎着时代汽笛起航的“江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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