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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 2008年7月7日 星期

“妈妈,请您理解我的爱!”

——抗震战士谢德洪和三封没有发出去的家书

郭 嘉 孟 斌 梁申虎 《 人民日报 》( 2008年7月7日   08 版)

  “妈,部队让洪儿回家看您来了,妈……”望着地震中吞噬了母亲李新荣生命的矿山,站在低洼处的济南军区某红军团通信连战士谢德洪再也抑制不住感情,双手抱头蹲地痛哭不止,一任泪水洗刷内心的自责和愧疚。

  “妈,我把没来得及发的信也带来了,盼你能收到……”许久,谢德洪慢慢从迷彩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早已皱皱巴巴的三封信,父亲谢玉昌蹲在一旁用打火机点燃。

  “妈,请你理解我的难处,原谅洪儿的不孝……”随着三封没有发出去的家书一页一页地化为灰烬,谢德洪连磕几个响头,长跪不起。

  “老妈,我一万个希望我们部队能上,最好到受灾重的地方去!”

  5月12日晚,新闻联播报道了汶川大地震的消息后,家在四川绵竹市汉旺镇的谢德洪心急如焚,赶忙找来连队的同乡战友张文均,一溜烟跑到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

  “没得啥子事,莫急嘛!”反反复复拨了不下30次,就是接不通,见张文均急得直抹眼泪,谢德洪不停地安慰。其实,他的心里也直打鼓,报道上说相距汶川不远的德阳地震也很重。

  “我们部队98抗洪都上了,这次很有可能上!”回到班里,战友们议论纷纷。

  浓厚的参战氛围让忧心忡忡的谢德洪好受了些,他来到学习室,写下了请战书:“我希望上级早点下命令,部队早点开拔,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家乡救灾,这样我们就可以多救一些人了!我的家在灾区,恳求组织能批准我参加……”当这份不足百字的请战书交到连部时,连队文书说:“很积极,第一个交请战书,但万一去不成怎么办?”

  “那我请事假也要回去救灾!”谢德洪的心悬了起来,他仍像从前那样,把这些很作难的心事写信向远方的妈妈倾诉。

  “老妈,我祝愿你们平安!……我一万个希望我的愿望能实现,迫切希望我们部队能上,而且最好到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去,这样才能更好地体现我们‘铁军’的价值和意义。再说,当兵都一年多了,早就想回家看看了,到时还说不准能看见你们了,就是见不到的话,距离近多了,心里面也会安稳一点了……”21时15分,阵阵短促的紧急集合哨声响起,谢德洪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写道:“妈妈,我们部队真的上了,很快就能见到你们了!”

  13日凌晨2时30分,部队奉命星夜驰援,这封没来得及发出的家书便放在挎包里随谢德洪踏上了征程。

  “妈妈,我到了家门口救不了你们,但救别人等于也是去救亲人!”

  过潼关,越秦岭……为了抢时间,为了多救人,官兵吃在车里,睡在车里,千人百车一路疾行。

  “妈,你们千万别有事,有事也要挺住,我们马上来救你们!”谢德洪一夜没有合眼。一路上,虽然车速很快,他还是觉得有点慢,恨不得能长翅膀飞到妈妈身边去。

  5月14日中午,车队路过德阳时,谢德洪的心一下提到了胸口上。当看到公路边不远处一排排房子成了废墟,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流下了当兵以来的第一次眼泪。

  “班长,能不能帮忙给连队说说,我想下车先回家看看!”谢德洪几次话到嘴边,却没敢张口。

  “妈,你们到底咋样了,我三爸、幺爸都怎么样了,我好害怕失去你们。我恨不得从车子上跳下去,看看你们究竟到底咋个了。但是我不可以,因为我是军人,军人就应该以大局为重,就应该时刻想到自己是来干啥子的……”车再往前开时,谢德洪思绪翻滚,一个劲儿地偷偷抹泪。

  “妈妈,我到了家门口,救不了你们,救不了乡亲,你们也肯定会原谅我的,不是儿子狠心不管你们,因为我是去救别人,等于还是在救自己的亲人。我们不在绵竹救灾,也会有其他部队的战友来帮你们,也会像我一样来救乡亲们的……”下午,谢德洪再次给家里写信。

  当晚,部队经过近40个小时的昼夜兼程,终于抵达都江堰,并迅速展开救援,两封信只能躺在挎包里陪伴谢德洪投入每一次“战斗”。

  “妈妈,您再也看不到我写的信了,但我还是想请您理解和原谅我!”

  “洪儿知道,即使我再叫上您一千遍、一万遍,您再也听不到儿子的声音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给您写这封信,虽然前两封信没有发出去,这一封信也将永远发不出去了,您再也看不到我给您写的信了,但我还是想寄托我对您长长的思念和深深的内疚。”

  5月19日晚,部队在映秀救援的第三天,谢德洪用指导员周玉科的手机打通了小姨的电话,从小姨支支吾吾的话语中获悉了母亲遇难的噩耗。

  “妈妈,你一定要理解我!这些天来,我除了时时刻刻想你们,就是抢险救人。无论有多么的危险和困难,我都跑到最前面。只要发现有生还者,我都会喊,你要挺住,我们马上就会救你出来。因为我感觉我就是在救我最亲的人。我和连队战友一共救了5名幸存者,其中还救了一位像您这个年龄的阿姨,我把她背在背上送往飞机时,我就感觉是背着妈妈,生怕背的姿势不对,让她不舒服。”

  当不幸成为现实的那一刻,谢德洪感觉天都像塌了一样,恨自己没能尽孝,恨自己到了家门口都没能见妈妈最后一面。于是,他强忍悲痛和多日的劳累,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给九泉之下的母亲写信,希望能得到妈妈的原谅。

  “妈,您不是经常说我‘长不大’吗?我想对您说:‘我更懂事了!’在这场残酷的灾难面前,我看到了很多美丽的心灵,体会到了更多的人间真情和无私的爱!”想到抗震救灾以来的日日夜夜,想到入伍前自己的任性经常让妈妈伤心,谢德洪不停地安慰妈妈要放心地离去,并保证以优异的成绩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妈妈,近期我就不回来看您了,因为救灾任务很重,每当看到乡亲们急切求救的眼神,看到战友们奋不顾身、争先恐后的身影,我没有勇气提出任何要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多为乡亲们做点事,争取比战友们做得更出色!”

  

  后记:5月20日深夜,班长孙楠楠听到谢德洪躲在被子里抽泣时,才意外发现这三封饱含深情的家书。抗震救灾中,谢德洪以实际行动履行信中对母亲的承诺。为了更多地抢险救人,他主动要求从炊事班调整到一班。抢险救人,他冲在最前面,站在最险处。背运物资,别人背50斤,他非要背60到70斤。帮助群众搭帐篷、清废墟、抢收抢种,他拼了命似的干。5月21日,谢德洪随部队往银杏背运给养,在一处上有滑坡、下有悬崖的危险地段,几块大石头突然滚落下来,谢德洪一把将身边的新战士李超推倒在地,并顺势趴在他的身上,所幸两人均安全脱离了危险。

  日前,谢德洪已被批准“火线入党”,并荣立二等功。师、团领导还专程陪他回了一趟汉旺老家,叩拜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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