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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欧极右翼思潮的发展与影响

《 人民论坛 》(

    熊光清

    【摘要】当前,西欧极右翼思潮影响力越来越大,极右翼政党的力量增强。极右翼思潮的核心主张是反对外来移民、反对全球化、反对欧洲一体化。近年来,极右翼政党在欧洲大选中表现十分强劲,对主流政党体制形成了严峻挑战。极右翼政党的迅速崛起,给欧洲各国的政治稳定带来了挑战,对欧洲一体化进程造成了负面影响,导致工人运动出现右翼化。

    【关键词】极右翼思潮  西欧  欧洲一体化    【中图分类号】D58    【文献标识码】A

    近年来西欧国家经济低迷、移民问题严重,导致极右翼思潮卷土重来,极右翼政党的力量逐渐增强,不仅对欧洲政坛形成了挑战,也对欧洲各国政治稳定和欧洲一体化进程形成了强烈冲击。

    当前西欧极右翼思潮的核心主张

    论及政治倾向,人们时常提及“左、右翼”。“左、右翼”这个称谓,源于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国民公会(1792—1795年)。当时,从主席台上望下,坐在右翼席位的是保守派的吉伦特党,坐在中间席位的是中间派的平原党,坐在左翼席位的是激进的山岳党。由此,大致政治倾向偏激进,就被称为“左”;偏保守,就被称为“右”。但是,“左、右翼”的具体含义很难明确界定,其在不同历史时期或不同国家会有很大的不同。

    在民主政治体制下,一个国家主要存在左翼和右翼两种政治倾向的政治势力,左翼和右翼是两个相对的概念,不存在单独的左翼或右翼。同时,左翼和右翼并非截然对立,它们能够相互吸收彼此的合理主张和观点。一个国家长期由左翼执政,社会就会太平均化、太福利化,从而可能阻碍经济发展;一个国家同样也不能长期由右翼执政,否则贫富差距就会加大,社会不公正、分配不公平现象就会增强,不利于社会的平衡发展。当然,也应注意到,在当代西方社会中,各个政党为取得或维持执政地位,往往不断调整政策主张和路线纲领,使之趋向中间立场,从而尽可能争取到更多选民的支持。

    冷战结束后,传统的左翼力量陷入低潮,而与此同时,西方右翼势力迅速兴起并不断发展,也就出现了所谓“世界向右转”的趋向。右翼按不同的标准可分为许多类型。一般而言,右翼的经济政策是主张自由放任的,强调“小政府、大社会”,认为对经济的干预和宏观调控越少越好。把右翼的思路推向极端,把反对国家限制强者演变成要强者控制国家、欺凌弱者,主张实行寡头专政,取消一切对弱者的保护,这就是极右翼的主张。历史上的极右翼势力,主要是指与传统概念上的左翼、右翼相区别的一种政治思潮、政治范畴。法西斯主义是极右翼势力的典型表现,它是集极端民族主义、民族复仇主义和民族沙文主义于一身而产生的一种特殊的反动现象。

    当前的极右翼思潮是右翼的一部分,在社会生活各个领域包括政治领域仍然有重要的影响。在欧洲,极右翼势力已经遍及各地,绝大多数国家都存在形形色色的极右翼组织。极右翼的称谓有很多,比如法西斯主义政党、后法西斯主义政党、新纳粹、极右翼、激进右派、新右翼、极右民粹主义等。极右翼思想非常庞杂,没有系统的理论纲领,也并非一成不变,但一般具有以下共同点,即反对外来移民、全球化和欧洲一体化,在意识形态上与法西斯主义有一定的联系,具有极端民族主义、种族主义的特征。

    2017年1月21日,欧洲九大右翼民粹主义政党聚首德国科布伦茨,“欢庆”右翼民粹主义势力发展将要“进入新阶段”。在这次集会上,极右翼思潮的主张得到了充分的表现。在这场欧洲右翼“大联欢”中,极右翼主要表达了四个目标:一是反对欧盟,要求回归主权国家;二是高调排外,呼吁抵制难民移民;三是自诩代表草根,坚决反对精英政治;四是着眼大选,相互打气,积极造势。

    当前西欧极右翼势力的兴起与发展

    极右翼势力发展到一定阶段,就以组织或政党的形式参与国家政治生活。极右翼政党作为极右翼思潮的载体,在欧洲的政治生活中长期存在,并在20世纪30、40年代被德国法西斯主义发挥到了极致。在二战后的相当长时间内,极右翼势力基本上偃旗息鼓,但是,近年来极右翼组织或政党在欧洲又开始了快速发展,其影响力不断上升。

    回顾极右翼势力在欧洲的发展过程,大致可以划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一战后到二战结束。这一阶段最为典型的就是德国法西斯主义和意大利法西斯主义。其主要表现是:反对民主政治、建立独裁统治、疯狂排犹反犹、对外发动大规模战争。第二阶段是二战结束到 20世纪70年代中期。这一阶段由于西方各国对法西斯主义的清算、警惕、压制和打击,极右翼政党基本处于偃旗息鼓的状态。但是,这一阶段也存在一些极右翼政党或组织,其中较为著名的就是德国社会主义帝国党和奥地利的独立者联盟。第三阶段是20世纪 80年代到20世纪结束。其代表性组织有法国的“国民阵线”、奥地利的自由党等。它们都曾提出反对移民的政策,并在经济上主张极端自由主义。第四阶段是从 21世纪初开始。欧洲许多国家出现了极右翼政党,它们支持经济极端自由主义,主张民族主义,反对外来移民,反对欧洲一体化和全球化。

    当前,欧洲极右翼政党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是继承法西斯主义传统的极右翼政党,如德国国家民主党、意大利“三色火焰”等,它们主张为法西斯主义正名,宣扬种族主义。二是法西斯主义色彩并不十分浓厚的极右翼政党,像法国的“国民阵线”、德国的德意志民族民主党—人民联盟等,这类极右翼政党在各国议会中获得了一定的席位,并成为当代欧洲极右翼政党的主流派别。三是“新右翼政党”,如瑞士和丹麦的人民党、挪威的自由党等,他们号召以国家利益为重,具有民粹主义色彩。

    近年来,欧洲经济长期低迷,加上欧债危机的爆发和移民问题的凸显,欧洲社会难题不断,这为极右翼势力的成长提供了重要契机。2014年5 月,在欧洲议会选举中,极右翼政党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尽管此次选举中支持欧洲联合的中左翼和中右翼政党依然赢得了403个席位,占据了欧洲议会议席的一大半,但极右翼政党异军突起,在欧洲议会赢得的席位较之以前增加了3倍,占据欧洲议会的1/5席位,创下了1979年欧洲议会实行直选制度以来的最高纪录。通过这次选举,有十多个国家的极右翼政党进入了欧洲议会。

    当前极右翼势力的新发展

    2017年,极右翼政党在欧洲政坛表现抢眼,并多次在大选中挑战主流政党体制,虽未获得胜利,但已经成为欧洲政坛不得不重视的力量了。这在2017年的荷兰大选、法国大选和德国大选中表现最为明显。

    在2017年荷兰议会选举中,荷兰自由党的强劲势头着实令人担忧。2017年3月15日,荷兰迎来众议院大选,该国极右翼自由党领导人基尔特·威尔德斯,因高支持率和极端“反穆”言论受到了着重关注。基尔特·威尔德斯反穆斯林、反欧盟,主张退出欧盟。不过,最终基尔特·威尔德斯没有获得胜利。2017年3月21日,荷兰选举委员会公布选举最终结果,获得席位的政党数量为13个,其中自民党获得33席、自由党20席,还有其他一些政党获得不等的席位。虽然自由党没有获胜,但其议会席位却得到了增加,表明了自由党的影响力正在上升。

    在2017年法国总统大选中,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前领导人玛丽娜·勒庞的挑战也令欧洲政坛心惊胆寒。玛丽娜·勒庞是“国民阵线”的第2任领导人,有“法国最危险女人”之称。她将其父亲创建的政党改造为接近主流的政党,基本杜绝了纳粹主张、反犹主义,并将其父亲的种族主义变成了排外主义,因而更能获得民众支持。2017年5月7日,“前进”运动候选人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在法国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中获得超过65%的选票,当选法国总统,避免了极右翼政党执政法国。

    在2017年的德国大选中,极右翼民粹主义政党德国选择党也表现非常突出。2017年9月24日,德国大选结束,尽管默克尔如愿连任,但其领导的联盟党支持率大幅下降,而选择党却成为德国第三大党,进入联邦议院,这是1945年以来首次进入德国联邦议会的极右翼政党。选择党的表现,可以说是本次德国大选的最大冷门,表明德国极右翼势力正在卷土重来,这将对德国政坛产生深远的影响。自二战结束以来,极右翼势力在德国政坛很难生存,其一是因为德国法西斯主义曾给世界造成了巨大灾难,人们对此记忆犹新。其二是因为德国历届政府对法西斯主义进行了彻底清算,极右翼的主张无法得到认同。而当前,德国极右翼根据时势变化调整自己的政策主张,不断用新的元素进行包装,从而使得选择党获得了众多选民的支持。

    当前极右翼思潮发展的影响

    第一,极右翼政党的迅速崛起给欧洲各国政治稳定带来了风险。近年来,不少欧洲国家经济低迷,就业机会减少,居民收入降低,移民问题凸显,导致极右翼思潮涌动、极右翼政党兴起并壮大。长期以来,极右翼政党处于欧洲主流政治舞台的边缘位置,只能在国家议会的大门外徘徊。而近年来,欧洲许多国家的极右翼政党已经有了长足发展,在国家议会和地方议会中拥有了数量不菲的席位,一些国家的极右翼政党还参与组阁,这使得一些欧洲国家的政治生态发生了改变,甚至可能对欧洲国家的政治稳定产生重大影响。同时,极右翼势力具有极强的破坏性,对欧洲国家的社会稳定形成了很大冲击。

    第二,极右翼力量的日渐强大对欧洲一体化进程造成了负面影响。第二次世界大战给欧洲各国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促使欧洲走上了一体化的道路,可以说,这是欧洲文明积极健康发展的重要选择。但是,当前极右翼政党强烈反对欧洲一体化,其力量的日渐强大必然会阻碍欧洲一体化进程。虽然欧洲大部分国家的政府和人民都不赞成极右翼政党的极端主张,但其主张已经开始影响到各国政府的决策。比如,极右翼政党的强烈排外情绪推动了欧盟移民政策的变化,使得欧洲各国的对外政策变得日益保守,影响了正常的国家间合作,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欧洲一体化进程,使当前的欧洲政治局势更加复杂。

    第三,极右翼力量的日渐发展导致工人运动出现右翼化。历史上,工人运动属于左派社会主义运动,但当前一些国家却出现了右倾化的工人运动。其主要原因就是对现存资本主义制度不满的西方国家民众试图从右的方面寻找出路,开始支持极右翼政党,并且极右翼政党也力图争取社会底层民众,以他们的代言人身份自居。例如,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前主席老勒庞即被认为是“少数愿意与工人阶级对话、为工人阶级讲话、讨论工人阶级问题和失业问题的政治家之一”。在许多国家,一些选民对政治参与、特别是参与选举开始失去兴趣,许多政治家在选民心目中形象不佳,一些主流政党难以获得选民的充分信任,这最终导致一些选民在选举过程中支持极右翼政党。加之,极右翼政党的主张通常非常极端和偏激,并且主张民粹主义、排外主义以及反欧洲一体化,这对底层社会民众有较强的吸引力。同时,极右翼政党一般不承认自己属于极右翼,一些极右翼组织“经历了思想上的整容,装出了民主的样子”,使得一般民众难以识别它们的真面目,特别是极右翼政党还非常善于采用民粹主义的动员手段、宣传口号,这会对民众产生很大的诱惑力。因此,当前左派社会主义运动的右翼化,是非常值得深入思考的一种现象。

    (作者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教授)

    【参考文献】

    ①杨云珍:《当代西欧极右翼政党意识形态剖析》,《国际关系学院学报》,2012年第1期。

    ②夏庆宇:《英国、德国和瑞典极右翼政党》,《国际研究参考》,2016年第12期。

    责编/孙渴    美编/王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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