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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复制5年前汶川地震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雅安芦山又一次遭遇了劫难。不同的是，5年后的今天，面对灾情，我们的应急体系更加成熟，救急措施也更加专业。然而，被忽略的救灾盲点、被污染的饮用水源，预示着救灾工作还远未结束。
“再多两秒钟，他们就不会死。”乐建荣坐在妻儿的坟前，没有大哭，没有表情，只是低头沉默。这是两座新坟，相隔3米，坐落在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金花社区赵家坝村周围的一片竹林中。
工地借的棺木，乡亲凑的纸钱，一路没有鼓乐和唢呐声，只有大儿子走走跪跪。简陋的丧葬仪式，让乐建荣觉得对不住相伴17年的妻子。然而，他也只能用发放的救灾食品给至亲送上“晚饭”。
4月20日8时02分，四川雅安发生7.0级强震，震源深度13公里，受灾范围约15720平方公里，主要涉及芦山县、宝兴县、天全县、雅安市雨城区、名山县、邛崃市、大邑县、康定县、泸定县等区域。
一瞬间，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数字，如画的芦山满目疮痍……截至24日18时，四川省芦山“4.20”7.0级强烈地震共计196人遇难、21人失踪、13484人受伤，全省200余万人受灾，已累计转移安置受灾群众29.5万人。
“恨不得一铲子挖到宝兴县”
震后53秒，第一条震情微博发出；1小时内，应急响应预案有条不紊展开；3小时内，第一支救援部队火速到达震中，400多名危重伤员被送往异地救护……
随着黄金72小时的过去，这幅稍显“忙乱”的救灾全景图，最终被千万民众和国际媒体评价为“及时、高效、有序”。
“部队恨不得一铲子挖到宝兴县，但现实情况不允许，只能一个点一个点地突破！”武警交通部队政治部副主任暴玉怀焦急万分，自20日上午10点开始，他和战士们就试图用铁锹撬开通往宝兴的道路。
在当地人眼中，宝兴的地形跟北川相似，县城处于大山环抱中，与外界相连的唯一“生命线”省道210正是“蜀道难”的再现。面对此次强震造成的断路，国务院副总理汪洋、四川省省长魏宏，也需逐段下车步行。
“余震不断、塌方不断是目前最大的障碍，刚刚开通的道路转眼又被掩埋。”暴玉怀面临的困难，与救灾指挥部的“等待”形成鲜明对照。
在信息中断、电力中断、道路中断的“孤岛”中，4月20日，外地赶来的第一支解放军救援队伍——阿坝军分区的150名战士，不得不翻越雾雪覆盖的夹金山，在下午4时绕道赶到宝兴县城。
4月21日晚，宝兴县委书记韩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从雅安到宝兴县城的生命通道已经“基本打通”。次日下午，芦山县龙门乡通向宝盛镇的最后一块巨石完成爆破，此后救灾车辆开始源源不断地开往宝兴县城。
据媒体报道，目前，参与救援的士兵约有2万人，已对雅安地震灾区实现了全覆盖。
“这次抗震救灾充分借鉴了汶川‘5.12’抗震救灾经验，投入了地震专业救援、空中侦察遥感和运输、陆航、工兵、医疗等专业部（分）队。各任务部队携带北斗导航设备，在灾区协同行动、联合救援，救灾效率大大提高。”成都军区抗震救援部队在微博中回答了《民生周刊》记者的提问。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与“快速挺进、逢山开山、遇水搭桥”的军队救援相比，许多民间救援队也以更专业的姿态加入其中。
民间慈善机构“壹基金”创建的壹基金救援联盟，经过5年的发展，队伍数量已接近300支。他们曾在汶川、玉树等地震灾区积累了实战经验。“地震1小时后，我们第一阶段的紧急救援行动开始，四川及周边救援队集结后出发前往灾区。”壹基金救援联盟负责人说。
从汶川到芦山，85公里，1804天。在舆论和媒体的审视下，中国应急救援体系更趋成熟。
“可以说，这次面对芦山地震我们是从容应对。”四川省政府应急管理办公室副主任骆西宁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虽然这次震后工作还存在很多不足，但整体反应速度非常快，“与5年前相比有了很大的改进。”
被遗忘的角落
与宝兴县的及时救援相比，还有一些地区成了救援盲点。
“我们是被遗忘的角落。”灾后第三天，天全县新华乡党委书记张泽刚迫不得已对着媒体一声呐喊，迅速把距离芦山县35公里的天全县推到了聚光灯下。
在210省道、318国道开通前，这里是通往震中灾区的唯一通道。全部救灾物资从新华乡政府所在地经过，却没有停留。
张泽刚透露，截至采访前，到达新华乡的救援队只有一个20多人的小分队。地震后本来有一支300余人的武警警官学院救灾队伍来过，但很快就被派往宝兴县。
“同样是灾区，因为不在震中芦山县，新华乡的关注度被削弱了很多。”他的这句话在灾后第四天，不断被媒体转载。
4月24日，他们终于等来了大规模的物资捐助。
此时的张泽刚面对新华网的记者，不再提及被遗忘的事情，却说出了另外一番话：“这两天，各种救灾物资陆续运到乡里，我们根据各村的灾情进行分配，由村干部代领回去，并要求尽快发放到受灾群众手中。”
媒体的关注，使得物资不断涌进。《民生周刊》记者通过连线现场同行了解到，新华乡目前堆放的食品至少够全乡食用一个月。
然而，“被遗忘”的不止是新华乡。
4月22日凌晨4时，微博上有人发出求助信息：“天全县新华乡河堰村受灾严重，已断水断粮2天，尚未有救援团队和物资送达，目前形势告急。”
求助信息强调，此村交通应该可以到达，但是仍无吃无喝，停水停电，急需帮助抢救剩余财产，另外急需帐篷、手电筒等救援物资。
《民生周刊》记者通过电话，辗转联系上此微博中提及的联系人王建斌时，他急忙告诉记者：“现在各方面的物资已经十分充裕。”
提及灾后两天的困境，他仍然心有余悸。王建斌是新华乡河堰村人，在成都打工，地震当天，他就从成都赶回了家乡。村里的房屋百分之百成了危房，“自来水停了，电也停了，村民没有水喝，没有食物。那两天真的特别难熬。”
“我们觉得很奇怪，道路并没有坏，而且去芦山必须经过我们村口，怎么河堰村就被遗忘了呢？”王建斌提出疑问。
所幸现在情况已经好转。“后来省委书记王东明视察后（22日），了解了我们当地的情况。今天（23日）从成都运来了5车物资，给了我们1车，现在情况已经得到很大缓解。”
其实5年前的汶川大地震期间，受灾最严重的北川就因为没有被媒体关注，而延误了最佳的救灾时机。
5年之后的芦山地震，同样未能避免这些“失误”。
芦山地震发生后，央视以及各大主流媒体将目光停在了芦山和宝兴两个县以及这两个县的主要乡镇，甚至央视新闻专题报道的背景地区，也只标注了这两个县。
在救灾的特殊时期，这个示意图被当成了救灾风向标，公众的目光向这里聚焦，物资向这里集中，以至于天全县的村民眼看着运送救援物资的车辆从自家门前开过，而不做停留。
水安全为防疫之重
雅安地震发生72小时后，卫生防疫工作随之启动，外界将灾区救援的重点聚焦在“水”问题上。
“一瓶矿泉水，打开先喝几口，然后倒进淘米盆，淘完米后再倒进一个塑料盆里储存。这些被储存的淘米水还可以用来洗菜，接着洗碗或者洗手。”
为了得到水，芦阳镇金花社区村民李涛和几名村民步行五六公里来到市区，“那里有志愿者免费发水，可惜是救灾的水，一人只能给一瓶。”
金花社区有一口井，但没有人敢喝井里的水。
中坝村是灵关镇12个村中较大的一个，有6个村小组、1000多人。震后停水，村民不得不重饮地下泉水。虽然地下泉水明显泛黄，味道也有些苦涩，但村民别无选择。
震后第二天，村里老人就出现了胃胀、喉咙痛、有呕吐感等症状，孩子则集体拉肚子，不久青壮年也开始感到不适。经统计，目前村内已有百余人出现不适症状。正在灵关镇支援的四川八一康复中心副主任医师谭东升分析，这很可能是水质问题引发的中毒。
4月23日，四川省疾控中心副主任杨雅康表示，据目前检测结果来看，灾区绝大多数饮用水源都不合格，已经发生零星的腹泻问题。
23日晚9时，四川雅安天全县思经乡上百条检测水源是否安全的“测毒金鱼”突然死亡。根据四川省疾控中心《4月24日思经震后饮用水送检检测报告书》结论，23日所送6件样本，按国家颁布的《农村饮用水标准》，除铝含量超标外（正常铝含量为0.20，样本铝含量在0.26到0.37之间），其余指标均符合饮用水标准。
“重新投放了一批金鱼，到现在没有出现什么情况。”雅安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何卫平表示，已对思经乡供水站进行第二次水质监测，检测结果还未出炉。
然而，4月25日有消息传出，思经乡集中式饮用水保护区内养殖的160条测毒金鱼突然暴毙，且震后该乡多人出现呕吐、腹泻等症状。目前，疾控、地震、警方等单位已经介入调查，结果尚未公布，全乡也紧急停止了供水。
“思经乡饮用水问题”经媒体报道后，引起广泛关注。
地震发生后即在灾区调研水安全的横断山研究会地质学家杨勇表示，地震导致的断流泉眼无法恢复，建议灾区居民寻找新的水源，并呼吁向灾区运送足够的饮用水和发放净水器。
连日来，“中国水安全计划”的8名志愿者分赴灾区各地监测水质，调查当地饮用水情况。“强震后，出现水源污染是极其常见的问题，也是次生灾害发生的隐患。”
“我们正在联系净水企业，通过捐献或者社会资金购买的方式，向灾区援助净水设备。”在4月25日举行的雅安灾区饮水救助讨论会上，中华环保基金会工作人员张雷向《民生周刊》介绍，他们正与“中国水安全计划”合作，根据“雅安灾区饮水需求情况”的调查结果，募集适合的净水设备发往灾区。
作为芦山地震抗震救灾卫生应急前线指挥部卫生防疫救援队小分队队长，江苏省疾控中心综合业务管理办公室副主任潘红星提醒道：“灾后卫生防疫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要有重点、有先后。其中，饮用水安全和环境消杀是灾后最需要关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