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总书记写信

    新中国成立以来，每年都有很多群众给中央领导写信反映所见所闻，倾诉他们的喜悦和苦恼。历届党和国家领导人都非常重视群众来信，把阅读群众来信作为了解社情民意的重要窗口，联系群众的重要桥梁。

    走进邮局前，屈峻犹豫了一个星期之久，她无法面对九岁的刘丹阳。小丹阳每天都蹦达到办公室，打着手势问：“老师，我的信寄出去了没有？”

    刘丹阳是湖北省宜昌市特殊教育学校聋五班的一名普通学生，天生双耳失聪，自小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是老党员，所以在2007年10月，家里的电视机上，每天只收看十七大的新闻。

    即便是在无声世界中，小丹阳也明白胡锦涛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当他的美术老师屈峻在当年10月18号这天，与同事围坐着翻阅报纸时，刘丹阳指着报纸比划，“我喜欢胡爷爷，我还会画胡爷爷呢。”

    依照报纸上的相片，刘丹阳完成了她的作品——她给这张水彩画起名叫《我们和胡爷爷在一起》。刘丹阳“想去天安门见胡爷爷”，屈峻告诉她，“胡爷爷太忙了”，刘丹阳一想，“那我就写信给他吧。”刘丹阳在信里写到，从2003年开始，家里就好事不断。

    同时准备一同寄出的还有这幅水彩画。屈峻最初以为，这只是小朋友的一时兴起，但刘丹阳不停追问。一个星期后，屈峻在邮局里发出了这封邮件，收件地址和收件人名称写着“中南海胡锦涛爷爷”。

    当年11月27日，就在国际残疾人日前夕，胡锦涛回信了。胡锦涛在信中说：“我从中感受到你纯真的情感。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同你的爷爷、奶奶一样爱你。”

    整个学校第一次因为一封邮件沸腾了！

    自2003年以来，据公开报道，不完全统计，以“胡锦涛”为落款的复信，已经发出超过10封。

    从毛泽东时代起，中央政治局成员就保持着给民众复信的传统，并延续至今。仅在今年7月中旬，就有两位中央政治局委员复信普通民众。7月12日，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给中山大学学生童华灵回信，赞赏他回乡做村官的选择；19日，中央政治局委员、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在给77岁的老党员刘德炎所写的回信中说，刘德炎身患重症，还惦记党的事业，令人敬佩，“特为您请去一尊焦裕禄同志的铜像，因为您崇敬他，自己也在身体力行！”

    值得注意的是，两次中央高层领导和普通群众的书信互动，从写信到复信，都没有超过三周时间。这也几乎是所有的公开报道中，中央领导的复信风格——回信之快速，出乎大多数发件人的意料。

    北京中南海西侧院墙外，府右街乙27号。

    如果不是悬挂着一块标有“中南海邮局”的黄色金属铭牌，路人很难将路边这座暗色仿古四合院，与上送下达中南海信件的特殊邮局联想到一起。来自各地的邮件，也只有被发送到这里，才可以盖上“中南海”的落地邮戳。

    这个特殊邮局1950年2月开始工作，它最初位于中南海西门内，距西花厅不过百米，不对外挂牌，也基本不面向社会开展业务。

    不过所有投递到中南海的民间邮件，都会聚集到这里，信件也被统称为“人民来信”。

    据原中南海邮局局长崔敬章回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人民来信能占到总邮件数量的80%至90%，每天至少一千封左右，多的时候能达到两三千封。

    从中南海邮局退休的尚元清说，信多时，老式2号邮袋（1600毫米×1100毫米），一天就能装七八个。

    依此测算，如果将毛泽东时期每天的人民来信码在地上，最少占地一百平方米。也就是说，只需要一个半月，这些堆积起来的信，就可以铺满人民大会堂万人大礼堂的地面。

    每天早上八点，尚元清都会准时将投递来的人民来信，送往中南海信访部门。经过信访部门的程序处理，甄选出来的人民来信，会送到领导人手中。

    那些得到领导人回应，甚至亲笔回复的来信，是以何种形式寄出的，收件人名称怎么写，似乎并不重要。

    近年来，多位获得温家宝总理亲笔回信的群众，事后透露他们在投寄信件时，平信、包裹、挂号信、特快专递等都有采用。同时，由于并不知道温家宝总理的通信地址，他们只好在信封上直接写上“中南海温家宝总理”等。没想到这样的邮件，居然真的可以送到温总理的案头。

    全国人大代表刘艳琼、朱建华，至今一同保持着获得中央领导回信的最快记录。2007年、2008年全国“两会”期间，他们两次发出的邮件，都在第三天就得到了温总理的回复。

    2007年，江西省城乡义务教育阶段全部免除学杂费，赣州市滨江二小186名学生联名写了一封“致温家宝爷爷的信”，托参加“两会”的校长刘艳琼，带到北京转交给温家宝总理，以表达对免学杂费政策的感激之情。

    刘艳琼称，写信的想法，就是由一个叫钟以琛的五年级学生向大队辅导员提出的。老师们觉得很好，就同意了。

    如何送出这封信？刘艳琼首先想到的是通过个人关系呈递。她找到在“两会”主席台就座的全国公安系统劳模邱娥国，得到的回答是，会议期间，没有向领导递信的可能。当年3月13日上午，刘艳琼干脆直接将信件交给了驻地的邮政服务人员，在收件人一栏上写下“国务院温家宝总理”。

    第三天下午，刘艳琼接到电话，称信已收到，会尽快交给总理。她完全没想到，当天晚上回到驻地时，温家宝的亲笔回信已经放在了房间里。信封上特别注明，“限今日到达”。

    一年后又逢“两会”，相似的故事再度上演。

    在“两会”工作人员的建议下，朱建华将手里的一封信，交到“两会”秘书处，希望可以转交给温家宝总理。

    信是13岁的王孝进所写，作为湖北省监利县福田寺镇中心小学六年级2班的一名普通学生，家境贫寒的王孝进，3岁时母亲离家出走，6岁时又因车祸失去右腿，家里开支全靠父亲打零工维持。因为没钱，每到开学，父亲就会劝他退学。

    有感于从这一年的春天开始不再需要缴纳书本费，王孝进偷偷告诉同桌“要给温爷爷写封信”。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王孝进将信交给“要去北京开会”的朱建华。

    同样在信发出后第三天，朱建华收到了回信，“请转达我对监利人民的问候，祝孝进小朋友学习进步。温家宝。”

    尽管在出发前，朱建华告诉王孝进，总理日理万机，表达心意就可以了，不要指望总理有回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温总理这么快就回信了。

    朱建华和王孝进的想法，代表了许多民众致信中南海的心态。

    李芳是湖南省望城县星城镇马桥河村农家书屋管理员，她曾于2009年致信温总理，介绍自己创办的民办图书馆，并邀请温总理为图书馆捐献一本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收到了一本温总理亲笔签名的《现代汉语词典》。

    李芳对记者说，当时并未多考虑温家宝总理的国家领导人身份，写信的动机，是因为敬佩。

    但温家宝以总理身份的回信，显然已经改变了这位农村女性的生活轨迹。签名词典，是受时任湖南省省长周强委托，由湖南省新闻出版局领导一行人专程送到李芳手中的。同时，省市县镇四级政府，也带了近6万册图书给李芳的图书馆。如今李芳已增开一家新的图书馆。

    王孝进的经历更为离奇。收到温家宝的回信后，不仅监利县民政部门立即将王孝进全家纳入低保，出走十年的母亲也回家了。中南海回信的作用，非同一般。

    几乎所有能得到亲笔回信的信件，都是那种写信动机单纯，以汇报工作为主的。但出现在领导人回信清单上的民众，也有相当部分是领导人在调研过程中所结识的。

    在胡锦涛总书记2003年至2008年的共计10余次的回信清单中，就有4次回信，是因为其调研过后，当地民众致信给他。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纪委书记贺国强任重庆市委书记时，也曾在调研中，与当地民众结下“穷亲”， 确定了两家贫困户为自已的帮扶联系户。2002年贺国强调动工作赴京后，仍与两家保持书信联系，贺国强甚至在回信中建议老乡，可以考虑种植烤烟脱贫。

    当然，写信人中也会有出于功利想法的。某学校负责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就坦诚地讲，学校临近庆典，给中南海写信，有希望借中央领导关怀，烘托气氛的考虑。

    而每当外人问及如何能循例致信中南海时，李芳都会避开这一话题。她说，曾经有两个人问过她信封上的地址是怎么写的，在她的图书馆网页留言上，也有人索要这个信息。提问的人，都是想通过她获取联系温家宝总理的渠道，给总理写信，以期解决自己的事情。

    67岁的纪恒俊致信中南海，就是为了寻求中央对小区自治的支持。

    纪恒俊所在的北京慧谷阳光小区，本想成立业主委员会，但相关部门不合作。纪恒俊对记者说，作为农工民主党党员，他先是通过私人途径，咨询信访部门的老朋友，得到答复说可以给领导写信，然后才动笔。

    在寄往中南海的信封里，有一封单列给温总理的信件，也有给信访部门的材料。2009年5月，纪恒俊给温家宝总理的信，得到总理的回复。

    尽管本次回复并非总理的亲笔回信，但信访部门回复的文件，以“09年13号交办函”的形式转到了北京市建委，建委在完成调查后，表示支持成立业委会。纪恒俊称，这也是北京市第一次就此明确表态。

    今年5月，慧谷阳光小区业委会开始唱票选举业委会委员。由此来自高层的一纸回信，点燃了小区居民的维权信心。

    但他们并不知道，即使是领导人，在面对来信要求解决具体问题时，也会有无奈时。

    1995年，时任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在接见第四次全国信访工作会议代表时表示：“我在上海时一个月大概收到群众来信三、四千封”，“我到北京以后，去年一年接到一万多封人民来信，这都是直接写给我个人的”，“我知道你们转给有关部门以后，往往许多信可能石沉大海，这也不能怪有关部门的同志，他们对有些问题也没有办法”。“说老实话，我也没有很多办法。但是，我要尽我的心意，我批下去总是比较重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