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手术刀离开无影灯,当听诊器摘下脖颈,那些在生死线上从容“执剑”的医者,转身便走进了自己的另一片“江湖”——他们用专业拯救生命,也用热爱滋养自己。
在8月19日第八个中国医师节来临之际,让我们近距离感受三位医者的“另一面”,看他们如何将爱好淬炼成专业延伸的刃,又如何以热爱反哺医者仁心。
顾 晋
手术台与篮球场皆是“主场”
8月的北京,暑气未消。周日晚8点,首钢篮球馆内灯火通明,欢呼声、球鞋摩擦声交织。篮球场上,记者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北京大学首钢医院(首颐医疗)总院长、胃肠外科中心主任医师顾晋。此刻,他正专注于激烈的攻防转换,与手术室里沉稳持刀的形象判若两人。
“走一个,走一个!”顾晋在三分线外运球,目光如炬。一个灵巧的换手运球,瞬间捕捉到对方防守空隙,他立刻侧身闪入禁区,手腕一抖,篮球精准地传给队友。接球、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应声入网!
“大肠癌诊治领军专家”“科普达人”……顾晋身上的专业标签熠熠生辉。而鲜为人知的是,这位医学大家亦是位不折不扣的“体育达人”。每周日晚上8点到10点的这两个小时,是顾晋雷打不动的“篮球时间”,家人、同事都心照不宣地将这段时光留给他。作为场上最年长的球员,66岁的顾晋毫无保留地挥洒汗水,奔跑、拼抢、助攻,他笑言:“66岁,正是当‘打’之年!”
这份对篮球的热爱,始于顾晋的高中时代。“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就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脱下白大褂、摘掉口罩的顾晋,谈起篮球神采飞扬,言语间充满活力,“每周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出一身透汗,像是给身体和精神都彻底刷新了一次,元气满满地迎接新一周的挑战。”
篮球之于顾晋,远不止是一项业余爱好。作为一名顶尖的外科大夫,他常年奋战在无影灯下。胃肠外科手术动辄数小时,遇上复杂病例,鏖战通宵亦是家常便饭。正是对篮球运动的坚持,锻造了他过人的体能和持久的耐力,支撑着他应对手术台上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节奏。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篮球还成为顾晋推动优质医疗资源下沉、促进医院间交流的独特桥梁。他曾亲自带队,远赴位于贵州六盘水的首钢水钢总医院进行专业交流。其间,多场精彩的篮球友谊赛成为连接两院职工的纽带。球场上默契的配合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赛场外的专业探讨也因这份“球缘”而更加顺畅高效。
谈及未来,无论是无影灯下的精细手术、诊室里的耐心解惑,还是篮球场上的闪转腾挪、晨曦中的挥汗奔跑,顾晋从未给自己设限。“只要还能站得稳、干得动,只要患者还需要我,手术台就是我的主场,篮球场同样也是!”
谭先杰
执笔如执刀,都需稳和准
在北京协和医院的手术室里,谭先杰手持手术刀切除肿瘤的身影,与他在宣纸上挥毫泼墨的姿态竟有着惊人的相似——同样需要全神贯注的定力,同样追求毫厘不差的精准。
这位国内顶尖的妇科肿瘤专家,用三十余年的时间,在手术台与砚台之间,书写着医者与书法爱好者的双重人生。
1990年那个寒假,医学院四年级的谭先杰为勤工俭学,买来柳公权字帖和廉价墨汁,在废报纸上开始了人生第一次软笔书法练习。两个月的勤学苦练,不仅让他在寒假收获了足够支撑下学期生活费的“润笔费”,也让他发现了中国传统书法的独特韵律。
“执笔如执刀,都需要稳和准。”谭先杰向健康时报记者展示近期创作的《滕王阁序》长卷时如是说。
2019年5月20日,受博士研究生导师郎景和院士的影响,谭先杰立下“每日一练”的誓言。五年来,这支随身携带的毛笔从未停歇。
“悬腕运笔时的肌肉控制,与腹腔镜手术的精细操作异曲同工。”这位完成过数千台高难度手术的妇科肿瘤专家告诉记者,他一直牢记郎景和院士曾说过的写字16字箴言:正襟危坐、气定神凝、血热手稳、字字珠玑。
这种独特的跨界修炼正在结出硕果。
谭先杰通常会在看完门诊或完成手术后写一幅字。随着时间的推移,谭先杰累积的习作越来越多,一些作品还被作为展品展出。“我在西藏山南进行科普讲座期间,在一个藏文化博物馆里看到很多书法作品,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当时,我一时手痒,便用毛笔写了一条关于女性健康科普的条幅,至今还留在那里。”他微笑着说道。
如今,谭先杰又开始了新的探索。记者到访时,他正在抄写《黄帝内经》,不同于普通书法作品,这些笔力遒劲的行书旁,有些地方还有现代医学注解。“我想有朝一日,如果有机会,我或许会考取中医资格证书。那时,我或许会用毛笔为肿瘤患者开处方,并在背面附上几句鼓舞人心的话语,以安抚患者的心灵。”谭先杰说。
虞合铖
用钢琴理解疼痛,用医学消除疼痛
在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一架钢琴安静地立在角落。上午10点,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来,掀开琴盖,指尖落下的瞬间,肖邦《降E大调夜曲》的旋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嘈杂的门诊大厅渐渐安静,候诊的患者停下脚步,有人闭目聆听,有人举起手机——这一幕,已成为上海十院独特的风景。
这位演奏者是康复医学科主管治疗师虞合铖。他刚刚结束上午的病房巡诊,趁着工作间隙,用音乐为患者带来片刻宁静。
今年5月,他因一段演奏李斯特《匈牙利狂想曲第六号》的视频被钢琴家郎朗公开称赞,但对他而言,医学与音乐的双重身份,早已融入了职业生命的底色。
虞合铖的双手,承载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专业记忆。他曾经每天练琴8小时,捧回多项重量级钢琴赛事奖项。但目睹母亲因手伤被迫放弃钢琴生涯,以及许多演奏家饱受职业劳损困扰,他逐渐意识到:“比起舞台上的掌声,我更想守护那些受伤的手。”
2015年,他报考同济大学新开设的康复物理治疗专业,成为国内首批科班出身的康复治疗师。医学训练的强度不亚于钢琴练习:清晨6点练琴,8点投入解剖学、运动医学课程,深夜还在研究病例。“钢琴训练了我手指的灵敏度,而医学让我学会用这双手去诊断、治疗。”虞合铖说。
在上海十院康复治疗中心,虞合铖的诊疗风格独具特色。
“他的手太敏锐了!”有患者感叹。这种敏锐源于双重训练:弹琴时对肌肉控制的极致要求,让他能快速感知患者筋膜的细微异常;而医学知识则让这种感知转化为精准治疗。
如今,他刚考取康复与理疗学博士,研究方向之一正是音乐家职业损伤的康复。
“音乐和医学的本质都是治愈。”虞合铖说,曾有化疗患者听完他的演奏后落泪,也有手部损伤的音乐人经他治疗后重返舞台。这些时刻,让他确信当年的选择:“钢琴让我理解疼痛,而医学让我消除疼痛。”
■记者手记
医者的光芒,从不囿于诊室。顾晋的篮球鞋底还沾着球场的汗水,谭先杰的砚台边墨香未散,虞合铖的琴声仍在门诊大厅回响——这些一点一点拼凑出医者完整的模样:他们以科学为信仰,用理性治病救人,却用感性温暖人间。我们致敬的不仅是他们的专业,更是那份未被职业磨灭的、对生命的热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