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希望了解孩子真正死因

    本报讯（记者沈佳音 肖岳）11月27日，发小广告的男孩曹强被城管追赶后，跳入筒子河身亡（详见本报11月28日报道）。昨天，死者的3名家属再次来到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追问孩子死亡的真正原因。来京两天，3名家属仍未能与两名当事城管见面。 

    昨天上午，曹强的父亲曹立军、叔叔曹勇军及二爷爷曹振生3人再次来到天安门地区公安分局，追问孩子的死因。曹立军说，来京后，他们对于城管追死自己孩子一说半信半疑，一直希望警方给出一个调查结果。当他们向警方追问孩子死因时，警方的说法是，目前案件仍在调查，真正死因尚未得知，但最终结论有望在两天内得出。 

    曹立军说，他希望结论快些出来。虽然每天吃住都有人管，但他们不敢耽误，因为3人都是家中的劳力，不工作就没钱，家里的人还指望他们回去挣钱生活。 

    多名知情者透露，曹强的家属来京后，本已恢复上班的两名城管就没有再出现过。记者试图向城管方面询问两名当事城管的去向，以及是否与家属接触等情况时，被拒之门外。两个小时后，一名城管队员说，目前，两名当事城管仍在家休息，而是否与死者家属接触，他也不清楚。 

    曹立军等3名家属离开后，曾与曹强在一起的伙伴小强（化名）出现在公安分局门前。此前，小强已在午门附近消失了两天。他说，这几天一直在帮警方找家属。为了找到曹强的家属，他陪警方调取了大栅栏附近网吧的监控录像。结果发现，出事前一天，曹强在网吧中过了一夜，但却是别人用身份证帮他开的机子。后来，他还和警方去了救助站，但那里也没有曹强的信息。

    ■人物

    “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出生

    1990年5月27日，曹强出生于河北唐山一个普通的农家。他出生时很瘦弱，家里希望他长大了能强壮些，就给他取了个“强”字。然而，至死，他还是那么瘦弱。 

    那时，曹立军已经27岁。儿子的降生让他喜上眉梢。日子过得虽然贫寒，但也乐在其中。“他从小爱说爱逗，喜欢跟我玩。不时冲我扮鬼脸，或者从我身后拍我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还回头冲我笑，让我去追他。”曹立军边说边用手拍拍自己的肩，嘴角微微一笑，仿佛孩子还在身后。 

    这样的幸福日子很短。曹强的母亲是广西柳州人，在他4岁时突然不辞而别。 

    “那会儿，他总是哭着喊着找妈妈。我也没办法，找过几次，她都不肯回来。刚走的时候，他妈还会打电话回来，问问孩子的近况，后来就不闻不问了。已经十多年没联系了。心狠啊。”曹立军低下头，不愿多说。 

    为了养家糊口，曹立军外出打工，曹强更多的是交给爷爷奶奶照顾。 

    懂事之后，曹强不再找妈妈，甚至连提也不提。 

    至今，曹强的母亲还不知道儿子的死讯。 

    退学 

    自由散漫、不好管，这是老师们提起曹强时最常用的词。 

    “有一回，同学们都在听老师讲课，他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还大声地笑，完全是小孩子脾气。任课老师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唐山市玉田县郭家桥乡胡秀庄中心小学的董老师说。

    曹强初中的班主任陈国洪对他很头疼。“他刚入校，我就听说这孩子不好管。正上着课，他就站起身来走出教室，连招呼都不打。老师在后面喊，他头也不回。”陈国洪说，“这孩子还犟得很，做事不考虑后果。听说，有一回放学后，他死命地要扒一辆车。司机一看不对劲，赶紧停下来了。他就一下子爬了上去。可能是还小吧，不知道事情的轻重对错。” 

    “成绩当然很差了，经常是个位数。”不过，一开始陈国洪还是想好好教育他，“我听说他的身世了，挺可怜的。我多次找他谈心，但发现跟他没法沟通。我跟他讲道理，他要不冲我傻笑，要不就突然暴怒，完全听不进去。” 

    于是，陈国洪决定对曹强进行家访。“我刚到村口打听他家时，村里人就跟我说：‘别找了，找了也没用。他们家弄不好的，本来就不完整。’” 

    陈国洪还是去了，一连去了三次。曹家是砖墙的房子，“破破烂烂的”。曹强的父亲常不在家，就一个80多岁的老奶奶，“后来遇着他父亲了，也说不出啥来”。 

    初一没上完，曹强就退学了。 

    “我们也没去劝回来。这孩子，上不上都一样，反正是学不进去了。”陈国洪说。 

    死亡 

    退学后，曹强就在乡里的服装厂打零工。每天挣个一二十块钱，然后花掉。

    去年，他迷上了网络，挣的钱已不够花。他开始不停地往北京跑，想多挣点钱，一走常常十几二十天。出门前，不跟家里打招呼，到目的地了，也不报个平安。次数多了，家里人也不找。“习惯了。”曹立军说。 

    这次，是曹强出来最久的一次，3个月。 

    “他到北京了就没跟我联系过。他没有手机，也没有住址。20多天前，他曾用别人的手机给我发过一次短信，但我当时不知道是谁发的。他死了之后，又是那个号通知他的堂哥。我才想起来，那条短信应该是他发的。”此时，这条短信已经从曹立军的手机中删除了。 

    曹立军不知道儿子是在北京发小广告，更没想到儿子就这么没了。 

    两个多月前，阿文（化名）曾和曹强一起被城管抓住了，“在城管队的院子里，他也不老实，吊儿郎当地站着，被城管用脚踢了一下，才站好。但城管一走，他又跟我要烟抽。” 

    阿文说，曹强来北京3个月了，也没有租房子，有时在同伴那儿挤一晚，更多的是在网吧睡，“他经常整宿整宿地包夜”。 

    曹强出事那天，阿文也在旁边，“他将帽子一拽，纵身一跳，就跃入了河中。” 

    曹强沉了下去。那顶红色的帽子留在岸边，上面画着一个骷髅头。 

    “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曹立军用双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