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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答”朱晓华的知识变现术

□ 本刊记者 卢楚函

《 环球人物 》(

    朱晓华,1978年生于北京。2001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电子工程专业。2014年加入果壳,现为果壳旗下“在行”与“分答”的联合创始人。

    《环球人物》记者见到朱晓华时,他头发蓬乱,眼睛通红。此时,分答已上线两月有余,朱晓华和他的团队依旧每天对产品进行更新迭代,通宵加班早成常态,但他们乐在其中,“上线之后,数据就增长得非常猛,让我们非常震撼,整个团队都处于高度亢奋状态。”

    这个清华毕业的理工男,含蓄内敛,采访中很少用到表达感情色彩的词汇。“猛”“震撼”大概是他能表达的最高级别赞叹。分答也确实让人震撼。它采用的是AMA(Ask Me Anything)模式,回答者可以设置答案的价格,而回答的方式必须是在一分钟以内的语音。另外,这些答案可以被更多的人花一元“偷偷听”,提问者和回答者分别获得0.5元。

    在这里,有专业解答,有知识分享,甚至有娱乐、八卦等因素,章子怡、汪峰、史航等大V的加入让分答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引爆,并且在王思聪参与回答问题时达到了顶峰。上线不久,分答的用户就达到1000多万。朱晓华觉得,“分答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改变大众获取知识和沟通的路径。”

    “找对的人,解决专业问题”

    “国资小新”在7月6日入驻分答。此前,国资委新闻中心官方新媒体“国资小新”以卖萌的“小新体”在微博、微信走红,累计粉丝过千万。现如今,“国资小新”又赶着潮流在分答开启了问答主页,短短3天就收到300多条提问。

    “请问国资委怎么看待万科事件?”对于时下最热的“万宝之争”问题,网友将疑问抛向“国资小新”。“国资小新”的回答中规中矩,“凡是有利于深圳的发展,有利于企业的发展,国资委就会支持;相对于王石等人的个人八卦,小新更加关注制度方面的问题,如何在保证股东利益和给予管理层必要的权限之间保持平衡;不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如何建立起更加完善的企业制度才是应该引起思考的。”这个问题的收费是1元,还有69人偷听,提问者和国资小新分别挣得34元。

    谈到为何入驻分答,“国资小新”负责人闫永告诉《环球人物》记者,对于国企改革,尽管之前有很多解读的信息,但是网友们仍有许多疑问。“分答作为一个知识共享平台,可以帮助我们把自己所掌握的信息、所整合的资源分享给公众。而且,语音答复比文字更有亲近感,可以给粉丝带来新奇的体验。我们有位团队成员是相声爱好者,遇到好玩的问题,他甚至能一边打着快板一边解答”。

    这两点也正符合朱晓华团队为分答写的两条口号,“找对的人,解决专业问题。”“听当事人,亲口说真相”。而这,也是做分答的初衷。

    其实,分答采用的AMA模式在国外早已出现。美国知名社交新闻论坛Reddit在2013年就推出了AMA 板块,并迅速成为热门,很多娱乐圈艺人、网络红人、知名人士在 Reddit 上和粉丝互动提问。

    在这种风潮下,2015年果壳网推出“在行”,喊出了“买东西上淘宝,找行家上在行”的口号。在行拥有8000多“行家”,包括教育专家、职场精英、心理咨询师、生活达人等,当你遇到任何领域的问题,想获得定制服务,都可以通过在行付费约到“对”的人。

    “但是,在行的模式难度比较大,需要付出大量成本去约人线下见面,因此面临一个快速积累用户量的问题。在行团队一直在寻找一种高频次高流量的模式,弥补在行难以规模化的问题。”朱晓华介绍说。因此,他们去年开始有了做轻量级AMA模式产品的想法。

    “春节期间的付费看照片,让我们发现了微信支付和朋友圈的影响力。”朱晓华说。很快,大家就一起开了头脑风暴会议,讨论产品应该做成什么形态。果壳创始人姬十三提议:“我们让回答者用语音回答吧,因为手机上面要输入有价值的信息,文字至少需要两三百字,但语音只需要一分钟。而且语音比文字个性化得多,更有趣、更吸引人。”

    “偷听”功能则是朱晓华的个人原创。“偷听解决的问题是,原来的这些产品,两个人问答完了,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这两个人完成了一次互动,没法传播。有了偷听机制,就可以让这个东西复制传播,而且又能给他们带来更高的收益。偷听分成,还会刺激提问者去提出好的问题。”

    这些想法成形后,在行团队联合在行产品上的近万个行家,开始启动“分答”,这些行家多是行业的意见领袖,自带粉丝。很快分答开始往外传播,吸引了很多大V,从微博带量突破朋友圈关系链,点燃朋友圈。目前,分答已产生了50万条语音问答。

    一年读200本书的疯子

    朱晓华也是分答的答主,他说自己被问的主要有两类,一类是在行过来的用户,“因为我在那里开的问题都是读书类的,他们会问我读书方法。”第二类是分答的新用户,“问的都是在分答怎么玩,也会有人给我提出分答可以这么做或是那么做的建议。”朱晓华会再回问对方一个问题,“其实就是把钱还给他,表示对他的感谢”,“这样的问题特别多,我还挺感动的”。

    读书,是朱晓华的爱好,也是特长,他自称“每天工作11小时还能年读200本书的疯子”。这几天,他正在看《人类简史》,“这本书让我能从植物,甚至麦子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偷听和问答分享的灵感,就来自他看凯文·凯利著作《必然》时的灵光闪现,“凯文被认为是当今网络文化的发言人和观察者,他讲到,在一个搜索引擎和人工智能高度发展的时代,提出问题可能比解决问题更有价值。所以我们在构思的时候,突然灵感就来了。”

    果壳同事这样描述他,“如果你在果壳,一定会看到一位吃饭走路都会用手机看书的男人。吃饭看手机刷朋友圈甚至看剧非常普遍,但是他的屏幕上字体调得很大,所以你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在看……唐诗。但除此之外,每天早餐时你还能看到他头上戴着一款炫酷的高科技设备,那可是最新的VR眼镜。”

    电子工程专业毕业的朱晓华,是个科幻小说的骨灰级爱好者。喜欢科幻的人大约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对未知世界的极大好奇,以及漫无边际的想象力。朱晓华即是如此。他相信“奇点”的到来,即机器将可通过人工智能进行自我完善,超过人类本身,开启一个新的时代。“比如说真的有一天会出现人工智能的很多能力超过了人脑,或者说真的能实现将人脑的意识上传到计算机的空间里面去。”言罢,他又认真地跟记者重复一遍,“真的可能会出现这一天”。

    也正是基于对知识的热爱,曾经辗转于各家互联网创业公司的朱晓华,在2014年加入专注于知识分享的果壳团队。

    “都是围绕着知识、经验、技能的这么一种变现的思路出来的。无论在行,还是分答,它首先突出的是人,有比较强的个人色彩。每一个人是真实的、实名的,那就是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他的背景、他的身份是什么,然后再去向他提问。”

    把经验复制给更多人

    王思聪进驻分答后,每个问题报价3000元,突破了原来分答1元至500元的定价范围,目前这个额度已经提高到4999元,他一共回答了32个问题,总收入26万元,至今无人能及。其中被偷听次数最多的提问“你如何分辨女票爱你的人还是爱你的钱?”已经有263142次被偷听。

    他的回答依旧符合自己的“超级富二代”的设定:“我不会去在意,也不会去辨别,一个人是爱你的人还是爱你的钱。因为你有钱,就好比你的高啊,帅啊,善良啊一样,都是你的一部分,都是这些不同的小小属性,是一个人的不同‘部件’。就好像一个男的喜欢一个女孩子,第一感觉可能是因为她好看,这就像他有钱一样,这都是一个人的一部分。”

    明星的到来,为分答带来极大的曝光度,但其所引发的大量八卦话题,也让人开始质疑:分答似乎更偏向娱乐化,旨在提供个性化知识服务的它会不会离知识越来越远?分答会不会成为“网红提款机”?

    分答答主、天文学家李淼告诉《环球人物》记者,“最初来分答就是觉得这个模式好玩,很多朋友也都来了,而且可以调整收费价格,还能偷听,很吸引人。”但用过一段时间后,李淼便逐渐淡出了分答,原因是,“人们大多是来问职场的事,如何处理好同事关系之类的问题,专业问题很少。”他也思考了原因,“专业的问题一般也不会到这里来问,一分钟怎么能问清楚呢。”

    其实,朱晓华也注意到了这些问题,“接下来,分答会更加关注各垂直领域内专业知识服务建设,也会花更大的力气去打造各个领域的专业答主,让更专业的服务呈现出来。而且,分答已经开设了‘追问’功能,一分钟没讲清楚的可以继续问下去。以后还会有短时间的语音通话功能出来。”

    在朱晓华看来,类似于分答的碎片化学习是未来社会发展的大趋势,“自从有了移动互联网之后,这种趋势就已经到来。”个性化则是另一个明显趋势,也就是说,内容生产者或者知识提供者的个性,会凸显出来,甚至在知识传播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比如罗振宇、高晓松,都是这个趋势的代表。“我觉得在这个时代,凸显个性的东西,会更能够让人接受他、信任他,能够产生一个更好的学习效果和影响力。而分答正是这一趋势下的必然产物。”

    说起知识分享的未来,朱晓华的回答依旧很科幻,“通过知识的传播,能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经验复制链接的关系,就像脑细胞一样,细胞之间的关联越多,脑子就越发达。我觉得社会也一样,你的经验技能能够复制给更多的人,跟更多的人之间产生更多的关联,整个社会的智能可能就更高。身在其中能跟你产生关联的人越多,你的价值就越高。”

    分答推出两个多月来,最让朱晓华触动的,是近期发起的“生命分答”,答主们分享自己在生命的“最后60秒”最想说的话,并把收益捐给公益机构。罗振宇的回答最打动他这个科幻迷,“现在我自己是大限已到,那我就祈祷吧。如果老天爷愿意把我的生命延长,那请不要把我这一世的生命延长,我祈祷你把我剩下的时间分成很多个60秒,每过100年,让我醒过来一次,让我看看那个时候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因为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对未来的好奇心没有被满足嘛,受限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认知能力,我不能穷尽这个世界的真相和道理呀。所以如果每过100年,让我短暂苏醒,我就能借助后人的智慧,看看我们这一代人做不到的事和犯糊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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