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如垠，不再是“盖不倒”

    10天前还在谈“用权底线”，旋即应声落马，盖如垠的政治生涯结束得很讽刺。从机房工人到大庆与哈尔滨的一把手，再到黑龙江省人大常委会党组书记、副主任，他的仕途看似顺风顺水，实则惊心动魄。最让人议论纷纷的，是盖如垠曾是政坛“不败金身”。

    12月14日，中央组织部证实，中央决定免去盖如垠领导职务，“盖不倒”的神话破灭。

    在“地震”中不断升迁

    前脚踩着流沙，后脚蹭着悬崖。在20多年的仕途中，与盖如垠共事过的人倒了好几拨，网上还有大量的举报帖子，但他不仅没事，还不断升迁。正因仕途“传奇”，坊间送他外号“盖不倒”，调侃他不怕“地震”。

    盖如垠是工人出身，在1974年进入共青团辽宁省沈阳市委工作，后任沈阳市市长助理、沈阳市副市长等重要职务。

    1998年初，盖如垠履新沈阳市副市长，但在当年年底，便调往哈尔滨市任副市长。他前脚刚走，沈阳市就发生了震惊全国的“慕马案”。盖如垠的两位上级——沈阳时任市长慕绥新、常务副市长马向东涉嫌贪污腐败，牵涉上百名官员。盖如垠当时的下级，纺织局长谷春立虽然躲过了“慕马案”，却在升任吉林省副省长两年后，于今年8月落马。

    无巧不成书，盖如垠去哈尔滨补了李春城空出的位置。两人擦肩而过，如今殊途同归。2012年，时任四川省委副书记的李春城落马，2015年被判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成立。有政府人士向《环球人物》记者透露，盖如垠有可能面临相似的命运。

    事实上，盖如垠调到黑龙江时，黑龙江上层正面临着一场“大震”。时任黑龙江省委副书记韩桂芝和时任省长田凤山几年后都相继落马。其间，盖如垠却迎来了仕途的第一个高峰：主政大庆。

    盖如垠在“石油城”大庆待了5年，多次公开表示，希望发展非石油产业，并计划从2003年开始逐步降低大庆油田的原油产量，把大庆变成“绿色生态城”。

    事实上，盖如垠与当地的石油系统高层来往密切。在任大庆市长时，他曾与时任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苏树林共事，后者于今年10月在福建省长任上落马。盖如垠出任大庆市委书记后，接任市长的是韩学键。2008年，盖如垠调任副省长，韩学键又接任大庆市委书记。

    2014年，韩学键落马。此后，盖如垠被查的传闻不绝于耳。有政府人士告诉《环球人物》记者，盖如垠当时没被抓不代表没问题，“他几年前就被盯上了，叫‘盖必倒’还差不多”。该人士表示，盖如垠事发更可能是在哈尔滨任市委书记期间。

    爱闻机油味的“老盖”

    在哈尔滨市委市政府圈里，大家喜欢叫盖如垠“老盖”，因其身上保留着草根气质。即使当上一把手，他还是会“穿着大裤衩子，跟工人一起干活，也一块儿钻桌子（打牌被罚）”。和他有过交往的人告诉《环球人物》记者，盖如垠有三大特点：有话直说、爱琢磨事、干事雷厉风行。

    “下面的人把报告交给他，他会再研究，发现有问题，还会亲自调研。”一位曾随他调研的人士告诉《环球人物》记者，一次盖如垠去企业考察，车间里的机油味让其他人都捂住了鼻子，盖如垠反而深吸一口气，说：“我闻到这个味道就兴奋。”

    主政哈尔滨期间，盖如垠决心去啃棚户区改造这块“硬骨头”。哈尔滨的棚户区规模超千万平方米，几十万家庭居住在漏风漏雨的棚户房中。在其任副市长时，就多次走访棚户区，但他当时并不分管城建。“盖如垠当副市长时憋了很多想做的事，当上市委书记后全释放出来了。”政府人士告诉记者，“有时甚至到了过激的程度”。

    履新哈尔滨市委书记后，盖如垠要求3年把棚户区基本消灭，5年内彻底消灭。有参与改造的人士告诉《环球人物》记者，当初盖如垠提倡“白加黑、五加二”——从早到晚，一周七天的工作日程，“没在哪个领导下面干得这么累过”。除了尽人力，盖如垠还敢“逆天”。哈尔滨天气寒冷，有效施工期只有6个月。他要求施工队用棉被把水泥包起来防霜冻，冬天照常施工。

    仅2009年，棚户区拆迁面积达173.1万平方米，建成回迁房127.8万平方米。此外，盖如垠还改造拓宽老城区路网，彻底改造哈尔滨陈旧的地下管网设施。一位老家为哈尔滨的商人感叹：“这几年每年回去都变个样。到处都在盖，到处都是新的。”

    “他最直接的政绩就是把整个哈尔滨市的骨架给拓宽了，让绿化、居住面积、交通等都得到翻天覆地的改变。”政府内部人士告诉《环球人物》记者。

    权力失控之后

    在盖如垠的力推下，哈尔滨的建设如火如荼，但打桩机的轰隆声无法掩盖市民的非议。在天涯等论坛上，有不少举报盖如垠的网帖。2014年9月，他因主张强行收购哈尔滨市道外区民主乡新立村和光明村的土地，遭到村民的实名举报。

    《环球人物》记者联系到新立村村民代表董文学。他说盖如垠为民主乡时任书记等撑腰，低价将8300亩土地收购，转手又高价卖给国家。“盖如垠干事很霸道，”董文学愤慨道，“他们雇佣黑社会去破坏青苗，还和村民发生殴斗。”

    盖如垠在政府内是有名的急性子。商讨棚改方案时，他曾训斥执行不力的官员：“不能干现在就换人！” 正是这种“死踩油门”的做法，哈尔滨的建设显得非常迅速，但政府工作人员向记者透露：“他只管做不做。至于怎么做，做得怎样，他不管。”

    据媒体报道，盖如垠主推的哈尔滨保障房工程“民生尚都”就是典型的只求数量、不顾质量。“民生尚都”是哈尔滨最大的保障房项目，也是最早启动拆迁、开工建设的棚改安置项目。但建成没多久，不少居民反映房屋质量差、物业不作为、经适房租售等现象屡禁不止。

    一味图快的棚改忽视了质量，还威胁着当地政府的经济链。哈尔滨的棚改属于政府主导，“先建后拆”，2011年启动的49片棚户区改造项目累计资金缺口总额超过了420亿元， 而近几年房地产的冷清使得政府追回成本更加困难。即使面对严峻的现状，掌管哈尔滨建设大权的盖如垠依然坚持大兴土木。虽然城市面貌改变，但质量问题也日益凸显。一些市民开始给“老盖”附加其他意义：“老盖老盖，老是在盖。”

    “一个人掌握一个省会城市的所有建设，权力在他手中极有可能失控。” 知情人向《环球人物》记者透露，“翻新整个城市不容易，这些都看得见、摸得着，但他用权力干了什么，只有他心里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