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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专访《邓小平时代》作者傅高义

邓小平给中国留下了什么

本刊记者 | 张勉 田亮 《 环球人物 》(

    “请大家落座。”主持人说了两遍,还是没人愿意坐下。人们都踮着脚,想要透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多看几眼主席台中间的那位老者。1月18日,《邓小平时代》新书发布会在北京三联韬奋书店举行,所有来宾热切关注的正是这本书的作者——美国著名学者、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前主任傅高义教授,他也是当今美国乃至世界最知名的中国问题研究者之一。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天,也是邓小平启程南巡21周年的纪念日。

    新书发布后的第二天一早,在与三联书店一条马路之隔的华侨大厦,傅高义教授接受了环球人物杂志记者的专访。连日奔波,让这位老学者看起来略显疲惫。他的话音有几分沙哑,桌上还放着一盒喉片,但倾10年之力写就的《邓小平时代》,终于回到了故事的发生地,和亿万中国读者见面,这让他很兴奋。近两个小时的采访中,傅高义的脸上一直挂着热情、和善的笑。一口流利的中文,更是让记者有一种在与一位中国学者畅谈的错觉。

    “了解中国最重要的是了解邓小平”

    2011年,《邓小平时代》英文版一问世,就为舆论广泛关注,入选众多图书奖项,《经济学家》、《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金融时报》等国际权威媒体把它评为2011年最佳图书。《纽约时报》两次发表书评,认为这是一部“迄今为止对中国惊人而坎坷的经济改革之路最全面的记录”。2012年,这本书获得了加拿大多伦多大学莱昂内尔·盖尔伯奖,该奖专门授予以英语写作、关于外国事务的非虚构类著作,基辛格的《论中国》也一同入围,但最终被《邓小平时代》击败。

    环球人物杂志:是什么原因使您决定写一本关于邓小平的书?

    傅高义:2000年,我70岁,从哈佛大学退休。这时我决定写一本能向美国人介绍亚洲发展的书。我在韩国度假时,遇到了老朋友、《华盛顿邮报》亚洲事务资深记者唐·奥伯多弗。他对我说:“你应该写写邓小平。”而我也认为,研究今天的中国,没有什么比研究邓小平更重要了。当时也到了研究邓小平的最佳时间,他的很多基本的年谱材料已整理发表,很多回忆录已经出版,另外,我还有许多历史学家无法拥有的机会:能跟邓小平的家人、同事以及很多和邓小平接触过的人交谈。

    环球人物杂志:您说过,“了解亚洲的关键是了解中国,而了解中国最重要的是了解邓小平”,这是因为什么?

    傅高义:中国是世界上经济潜力最大、人口最多的国家,经济总量已经超过日本。外国人想了解亚洲,必然先从中国开始。

    而在提高民众的生活水平上,20世纪还有其他国家领导人比邓小平做得更多吗?我尽力客观对待邓小平的言行,但也没有掩饰我对他的钦佩。当时,中国正承受着“大跃进”和“文革”的后果,他改变了这个国家的前进方向。今天,这个国家和1978年相比,变化让人难以想象。中国的变化改变着世界,我相信,没有一个领导人,对世界的发展有过如此的影响。我希望中国读者认可这本书,因为它是理解中国改革开放时代的一次严肃的尝试。

    环球人物杂志:中国人把邓小平称为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您为什么称他为“总经理”?

    傅高义:我觉得设计工作,需要事先有一个蓝图,规划好应该怎么走,但邓小平是“摸着石头过河”,一边试试看,一边走。我认为这不是一个“设计”的做法。他那时候又是一个国家的总领导,所以我说是“总经理”。

    环球人物杂志:您在书中强调,个性对邓小平成为一代伟人具有重要意义,比如坚定、有条理、强势,等等。您眼中邓小平最突出的个人品质是什么?

    傅高义:直率、大胆。最主要是直率,比如说,周恩来会说外交辞令,但邓小平不会,他很真实。

    环球人物杂志:您在书中用不少篇幅写到了和邓小平同时代的中国领导人。您怎么看毛泽东、周恩来等人与邓小平之间的关系?

    傅高义:邓小平在革命初期很佩服毛泽东。毛泽东在江西的苏维埃成功了,邓小平在广西的起义却失败了,邓小平比毛泽东年轻,他看着毛泽东怎么指挥军队打仗,怎么进行战略部署,他认为毛泽东很了不起。在很长时间里,毛泽东说什么,邓小平就做什么。但邓小平对毛泽东并不是一味地崇拜。1959年以后,邓小平看到“大跃进”和毛泽东的错误,逐渐开始同毛泽东保持距离。我想,毛泽东后来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做了妥协,让邓小平做了一些实际的工作。

    邓小平也很佩服周恩来,两个人在法国留学时就认识了。后来,到“文革”时期,周恩来与邓小平的看法有些不一致。不过,周恩来很会搞外交关系,在“文革”后期,邓小平向周恩来学了很多东西。从本质上讲,他们没什么冲突。周恩来去世,是邓小平念悼词,一向感情不外露的邓小平在追悼会上一度哽咽。看得出来,他的确对周恩来很有感情。

    环球人物杂志:书中还写到了和邓小平同时代的经济工作领导人陈云。有人认为,以前对陈云的研究不够充分,对他工作的评价也过低了。您这本书对陈云做了恰当评价。您如何评价这对在工作上关系密切的战友?

    傅高义:两个人的性格不同,大体上讲,邓小平走得快,陈云走得小心。陈云和邓小平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但陈云在落脚之前,要搞清楚每一块石头是否牢靠。

    如果把中国比作一家企业,陈云要负责看人才够不够、钱够不够。1978年以后,邓小平挂帅,他想前进,陈云的工作是要考虑实际情况是否允许这么做。他们考虑的事情有些不同,这是陈云和邓小平基本的关系。改革开放初期,邓小平同意陈云的想法,前进应该要踏实,应该按照实际情况,不能太快。后来,邓小平又觉得陈云的看法太保守,认为中国能走得更快。他们的看法有时是统一的,有时是不一样的,但互相从不说对方坏话。对中国来说,两人都重要,都需要。

    环球人物杂志:您在写作过程中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傅高义:邓小平没有留下什么私人档案,很多重要决策也从没有公开。早在上世纪20年代,在巴黎和上海从事地下工作时,他就具有了一个特殊本领——完全依靠记忆力。此外,邓小平严守党纪,从来不跟家人谈论党内高层的事,也很少在公开场合回忆过去的经历,人们都知道他不爱说话,出言谨慎。而且,遗憾的是,我从来无缘和邓小平本人交谈。我与他最接近的一次,是1979年在华盛顿美国国家美术馆的招待会上,我离他只有几步之遥,却没有交谈。因此,我要了解邓小平,就像一个历史学家要去了解自己的研究主题一样。

    环球人物杂志:在写作这本书的10年里,您像个记者一样去了太行山区、邓小平的老家广安,以及江西瑞金;还访问了很多与邓小平接触过的政要、中国学者和领导人后代。他们给您讲述的邓小平会有不同吗?

    傅高义:我跟你们记者还是有所不同的。我不用每天、每个星期都写东西,时间比较充裕(笑)。有一批人,跟他们见面的确不容易。我会事先做好准备,尽可能多了解。要是问题太尖锐,他会反感,不会跟我讲,我也理解。所以,我会考虑受访者能谈什么事,我就问他什么。有时候,我只是想让他解释为什么邓小平那样做,而不是评价事情的好坏,因为人们对邓小平的评价不一致,比如保守派和自由知识分子相互之间就不认可。但即使有人对邓小平提出批评,我也可以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为什么批评。

    环球人物杂志:听说您打算再写一本关于朱基的书?

    傅高义:你们的消息很灵通啊(笑)。如果可能的话,我是想写朱基。但是,我恐怕没有精力去做了。我认为朱基不仅仅能搞经济,也能搞政治,是很聪明的一个人。我见过他几次,非常佩服他。

    “要大胆地继续改革开放”

    出版方曾向环球人物杂志记者透露,《邓小平时代》首批50万册已经被预订一空,现在正准备加印30万册。正如有评论者所说:“傅高义十年磨一剑,用十年时间写一本书,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现在能够坚持做到的人不多。有的学者不是十年磨一剑,而是一年磨十剑,学术心态非常浮躁。这更显得傅高义坚持精神的难能可贵。”

    环球人物杂志:有评论认为,在十八大之后推出《邓小平时代》,会使很多人把它跟中国未来的改革联系在一起。您想过这本书会在中国引起热销和热议吗?

    傅高义:我以前没有想过,后来和出版商探讨,觉得应该会热起来。习近平等人组成的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表明了继续深入改革的决心,他还重走了邓小平的“南巡”之路,我应该表示感谢,他们给了我一个好时机。另外,我想我这本书的确不错,对于邓小平的全面把握和理解,没有更好的书了(笑)。

    环球人物杂志:出版这么一本题材重大而略带敏感的作品,有压力吗?

    傅高义:我不觉得有压力。我已经老了,写这本书不会影响我的工作。我的书本来是为美国人写的,现在对中国的改革开放也能发挥作用,我觉得是好事。

    环球人物杂志:邓小平留下了哪些宝贵的执政经验?

    傅高义:第一,跟外国搞好关系,不要学苏联。邓小平说,苏联的一个大错是敌人太多了,他们不得不把钱用在军备上,而不是国内生产上。所以,最好跟别的国家搞好关系,特别是大国。第二,要大胆地继续改革开放。邓小平认为,改革开放不是一个时期就能做完的,而是不断继续,所以有新的问题出来,就要大胆地改变。我认为这两点是最重要的。

    环球人物杂志:在全书的最后一章,您罗列出了邓小平时代留给中国的一些问题。那么,您认为当前中国面临的亟须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傅高义:首先,中国应该更重视法律,对待腐败问题应该更严厉,法律要取得更高的地位。其次,是全民的医疗和福利,我听很多中国朋友说,还有很多人得不到好的医疗条件。

    环球人物杂志:现在很多中国人喜欢提“中国模式”,并引以为傲。

    傅高义:我不太喜欢“中国模式”这个提法。因为各个国家情况都不一样,中国人口这么多,之前还有过战争、“大跃进”和“文革”。我认为邓小平看得对,应该去了解全世界的情况,再根据自己的历史情况、自己的条件,把能用的拿过来用。“模式”这个说法,不能适应所有国家。

    环球人物杂志:您对亚洲的研究是从日本开始的,30多年前,您写的《日本第一:对美国的启示》畅销全球。最近20年,日本经济陷入停滞。在您看来,日本的教训能给中国带来什么警示?

    傅高义:我个人对日本经济停滞的看法和很多人不一样。很多人认为日本这20年很倒霉,我认为日本的社会基本还是健康、安定的。尽管他们也有社会问题,但并不是那么严重。

    日本从高速发展到低速发展,他们确实有些问题。在美国,如果一个公司出现亏损,老板炒员工的“鱿鱼”是家常便饭,但在日本不能这样做。由于实行终身雇佣制,企业很难迅速降低劳动成本,导致竞争力下降。所以,如果从经济方面来看,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公司收入下降,股票价格下跌,市场表现不好,这遭到了许多经济学家的批评。但很多人并不真正了解日本。应该说,“泡沫经济”破灭后,日本政府还在照顾工人和普通百姓,终身雇佣制在稳定社会方面发挥了一定作用。

    相比较而言,现在中国的发展还会继续,这比日本强。但当前中国经济进入转型期,社会稳定问题相当突出。中国有很多暴发户,而日本基本没有暴发户,日本人的最高工资和最低工资差距不是很大,他们的生活也比较舒服,老百姓对生活基本满意。但很多中国人还没有达到满意的生活水平。所以,中国应该把农村问题、医疗问题、腐败问题、贫富分化问题等影响社会稳定的突出问题解决得好一点,为进一步发展创造条件。

    不像斯诺那样,只说中国好

    在美国政界和学界,傅高义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称号——“中国先生”。1973年,费正清从哈佛大学东亚研究中心退休,傅高义接替他,成为这个中心的第二任主任。他曾半开玩笑地解释过自己和这位前辈的不同:“费正清是历史学家,而我是研究社会学的;费正清是哈佛出身,用中国的说法,在美国他算得上是‘高干子弟’,而我是小镇上长大的青年。”

    1930年7月,傅高义出生于美国中西部俄亥俄州一个小镇上的犹太人家庭。1950年毕业于俄亥俄州韦斯利大学,1958年获哈佛大学社会学博士学位。

    上世纪50年代后期,美国的一些大学开始重视培养中国问题的人才,都想扩大对中国的研究,纷纷招收和选拔年轻学者。1961年,31岁的傅高义被费正清选中,来到哈佛大学东亚研究中心学习中文、中国历史、社会和政治。为他上中文课的是“汉语言学之父”赵元任的大女儿赵如兰,“她在语音上要求很严格,所以我们这批学生比别人教出来的水平应该更高一点。”傅高义笑着回忆说。

    年轻的傅高义很快为自己取了个地道的中文名字。“我的英文名是EzraVogel,Vogel是个德国姓,在德语里这个发音很像中国的‘fugao’。因为英文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是E,取其谐音,又选了‘义’字。”他曾对记者解释说,“我知道在中文里,‘义’也意味着有很高的道德标准,这正是我想追求的。”

    那时的傅高义,已下定决心将中国作为他的研究对象,此后50多年里,他对中国的观察从未中断。

    傅高义对中国的观察是从南大门广东开始的。1963年,他在香港用一年时间做广东研究。那时,东西方冷战正酣,唯一可以近距离研究中国的地方是香港。在香港,他能读到《南方日报》、《羊城晚报》、《广州日报》,还有一些政府工作报告,也能接触到偷渡到香港的广东人——那些人给他提供了另一个角度的事实。

    傅高义请了一名刚从广东到香港的年轻人做他的助手。“我们一起看《南方日报》等报纸,我看了1949年到1963年几乎全部的《南方日报》。我看的时候他也跟着看,我有不明白的就问他。比如我看报纸说‘反对×××’,我就问他是什么意思,背景是什么,他就会很详细地告诉我,特别是有关土改的经验,比如最开始的政策是什么,几个月后政策又变成了什么。从中我可以了解报纸和现实矛盾的地方。”

    1969年,傅高义完成了他第一部关于中国的作品《共产主义下的广州》。这本书描述了在共产党领导下,一个省份所经历的一系列深刻的政治运动,从土改、社会主义改造、反右、人民公社化、“大跃进”一直到“文革”开始。作品抛弃了西方学者的偏见,描绘中国的本来面貌,在美国学术界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本书将成为社会学家们从外部世界研究共产主义中国的杰出范例。”费正清如此评价。

    上世纪80年代,广东省和马萨诸塞州建立友好关系,广东省政府邀请傅高义继续到广东做研究。接待傅高义的是广东省经济委员会,当时的经委主任正是新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张高丽。“广东省的领导认为,自己宣传的东西外国人不一定相信,要是名牌大学的教授到中国做研究、写文章,外国人就会打消疑虑。”傅高义回忆说。但傅高义最关心的是能否以科学的标准从事研究并写出成果。他说,自己不可能像埃德加·斯诺那样“只报道中国积极的一面”,必须自由地报道他所看到的。最终,傅高义决定自费采访,以保证独立性。广东省的领导也同意不审查原稿。

    从1987年6月到12月,傅高义在广东实地调查了70多个县。1988年夏季,傅高义又调查了3周,1989年写就《先行一步:改革中的广东》,这是外国学者研究、报道中国改革的第一部书。这部书和《共产主义下的广州》相隔了20年,共同构成了广东的一部当代史。

    1987年的广东之行,妻子艾秀慈也陪伴在傅高义左右。艾秀慈任教于美国凯斯西储大学,是一位人类学研究者,会讲广东话。傅高义十分珍惜这份感情,在《邓小平时代》一书的扉页上第一行就写道:“献给我的妻子艾秀慈”,以表达他对妻子的感激之情。时至今日,两人仍彼此支持。“今年4月她会和我一起来中国。”傅高义很开心地告诉记者。

    与中国高层的亲密接触

    如果仅仅将傅高义称为“汉学家”肯定有失偏颇,他被认为是美国唯一一位对中日两国事务都精通的学者。事实上,他的日语说得比汉语还好。

    傅高义关于日本的两部著作《日本的新兴中产阶级》(写于上世纪60年代)和《日本第一:对美国的启示》(写于1979年)都引起了强烈反响。《日本第一:对美国的启示》出版后,美国许多企业家纷纷邀请傅高义去做报告,以增加对日本的了解。

    傅高义后来才知道,在中国也有不少人读过这本书。有一年,时任上海市长的朱基率代表团访问美国,在哈佛大学的一次演讲中,下面有人向朱基提问:“你认为中国要向日本学习什么?”朱基回答:“这样的问题不应该问我,而应该问傅高义啊!”没想到,底下一阵大笑。朱基问大家为什么笑,有人回答:“提问的人就是傅高义!”

    有这样的研究背景及影响力,不难理解傅高义的另一个身份:受到政府重视并信任的亚洲问题专家。1958年以来,傅高义每年都要访问亚洲,而他联系的都是最高层次的人物,比如新加坡总理李光耀等。

    在推动中美关系上,傅高义多年来更是投入了极大热情。上世纪60年代,美国创建过一个组织——“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在冷战期间,它对推动中美双方的交流发挥了积极的作用,著名的“乒乓外交”就是由它推动的,而傅高义就是这个委员会的成员。1968年,尼克松当选美国总统,费正清与傅高义等十几位研究中国的著名学者给尼克松写信称,“现在是跟中国接触的好机会”。不仅如此,傅高义还与费正清等8位学者去华盛顿,找国务卿基辛格谈话,就中国问题提出一些很具体的建议。

    1993年,傅高义应好朋友约瑟夫·奈(哈佛大学教授、提出“软实力”一词的著名政治学者)的邀请,出任国家情报委员会东亚情报官一职。傅高义说:“这段经历对我后来做研究的帮助很大,当时的驻华大使芮效俭的报告我也能看到,我经常与在政府工作的那些人交换看法。”

    在执掌哈佛东亚研究中心期间,傅高义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各国首脑和美国民间互动的平台。那段时间,对傅高义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莫过于1997年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的哈佛之行。“我以前在北京见过江泽民,那是1996年带领一个团访华,我代表大家向他提问,讨论了一些问题……当时知道他要访美,我就向中国方面表示,如果江泽民想来哈佛,我可以帮助安排。中国大使馆有几位是我的好朋友,他们后来就和我商议具体事项。”1997年11月1日,江泽民如期在哈佛大学进行了演讲。此后,傅高义又在北京见到江泽民,每次江泽民都会提起:“哈佛那次,组织得很好!”

    2000年,70岁的傅高义退休了。但因为研究邓小平,他不仅没有停止对中国的观察,反而在用一种更宏观、更深刻的视角研究中国。他以一种犀利的笔调写道:中国改革有陷入“乱象丛生的社会”的危险,在法制建设、社会管理等方面,当前和未来都面临巨大挑战。正如三联书店总编辑李昕所说:“傅高义告诉了西方读者,也包括中国读者,中国的发展道路从哪里来,向何处去,他帮助读者理解了我们所亲历的中国改革时代的昨天和今天。”

邓小平给中国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