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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奥运会上的斗士

本刊特约记者| 肖兮 《 环球人物 》(

    有成功、有失败、有喜悦、有悲伤、有掌声、有倒彩……奥运会浓缩着真实的人生。

    北京时间2012年7月28日到8月12日,第三十届夏季奥运会将在英国伦敦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员将在这个舞台上尽情地展示自己。在奥运赛场上,有望拿到金牌的明星固然值得关注,但还有一些面孔,用自己的拼搏精神、面对挫折永不言败的坚持、为了梦想超越自我的精神,让我们肃然起敬。

    “刀锋战士”,挑战极限

    本届奥运会的田径场将注定成为创造历史的舞台。7月4日,南非奥委会宣布,“刀锋战士”奥斯卡·皮斯托瑞斯将代表南非参加男子4×400米的接力比赛,“他将成为第一位参加健全人奥运会的双腿截肢运动员”。世界媒体将焦点聚集在了这位“战士”身上。

    先天残疾的皮斯托瑞斯有着超常的冒险精神、过人的运动天赋和旺盛的精力。1986年11月,皮斯托瑞斯出生在比勒陀利亚,在家中排行老二,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不幸的是,他出生时双腿都没有腓骨,腓骨位于膝盖和脚踝之间,起着负重的作用。他的父母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在他仅11个月大时切除了他的小腿。13个月时,他就装上了伴随他一生的假肢。在皮斯托瑞斯的童年记忆里,每天早上母亲送孩子们上学,会先对哥哥说:“把你的鞋穿上。”然后扭头对他说:“把你的腿穿上。”

    倔强的皮斯托瑞斯没有被命运击倒。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残疾人,上学的时候,皮斯托瑞斯就酷爱高强度的运动,除了跑步,他还练习摔跤、拳击、橄榄球、水球和摩托车越野。社区教练布鲁克斯很早就认识皮斯托瑞斯,他回忆说:“一天,皮斯托瑞斯和朋友们找到我,说想要训练。直到6个月后我才发现,他竟然没有小腿。”

    2003年,17岁的皮斯托瑞斯穿上特制的“猎豹刀片式假肢”,登上田径跑道,人们称他为 “刀锋战士”。

    参加健全人的奥运会一直就是皮斯托瑞斯的梦想,可一路上困难重重。在2004年雅典残奥会上,他小试牛刀,获得了200米冠军和100米第三名。2007年,他申请参加健全人的赛事,可国际田联以“其假肢令其比正常运动员多获得30%的动能优势”为由,禁止他参加国际田联认可的所有赛事,包括北京奥运会。为此,皮斯托瑞斯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提起诉讼。2008年 5月,仲裁法庭判定,皮斯托瑞斯在使用机械腿时没有获得任何额外利益,有权参加健全人比赛,并取消了国际田联对他的禁赛令。不过官司和扯皮消耗了皮斯托瑞斯太多精力,他当时的成绩未能达到奥运短跑达标线,与北京奥运会失之交臂。但他并未放弃,而是加紧训练,成绩进步很快。2011年7月,他在400米的项目上跑出了45秒02的个人最好成绩。在2011年世界田径锦标赛上,他达到了奥运达标线。

    当获悉被征召入队后,皮斯托瑞斯喜极而泣:“我从未想过放弃,我的动力来自对偏见的愤怒。今天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我要感谢所有让我成为运动员的人,感谢我的家庭,我的朋友,我的支持者,还有对我有偏见的人,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芸芸众生中,总有人想要超越平凡的生活。皮斯托瑞斯虽然失去了小腿和脚,但他执著于奔跑,向着世界最高舞台发起冲击。无论皮斯托瑞斯最终成绩如何,历史都将为他的坚韧和顽强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皓,不惧从头再来

    王皓的奥运记忆是黯淡的。

    2004年雅典奥运会男单决赛,他败在韩国选手柳承敏拍下,2008年北京奥运会又不敌队友马琳。两次与奥运会男单桂冠失之交臂,其中的苦涩滋味,除了王皓之外,无人再能感同身受。

    中国主宰乒乓球运动,如同美国主宰男子篮球一样。自从乒乓球项目在1988年进入奥运会以来,中国队夺得了全部24枚金牌中的20枚。可在所丢的4块金牌中,就有3块是男子单打冠军。2004年雅典奥运会,凭借直拍横打技术独步天下的王皓,在决赛中没能抵挡住韩国选手柳承敏的冲击,丢掉了金牌。他至今不愿意再看那场比赛的录像, “我的脑子里只有柳承敏扑向教练庆祝的画面,其它都是空白。”

    王皓一直想尽快摆脱那场噩梦,许诺2008年后北京再见。他不停地对自己说:“我有4年,我要用这个4年的时间站起来,把这个冠军夺回来。”

    王皓太想为中国队重新夺得男子单打冠军了。2008年初,他已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北京奥运会半决赛完胜佩尔森之后,所有人都认定,北京奥运会的男单冠军非王皓莫属了。

    可命运再次和他开了一个玩笑,胜利的天平和4年前一样,毫无征兆地偏向了球桌的另一边。在男单决赛上,他以1∶4败给了队友马琳,再次获得亚军。赛后人们看到的是,脸色煞白的王皓不停地用毛巾擦汗。后来王皓说,在得知自己决赛的对手是队友马琳时,知道冠军肯定是中国的了,他蒙头痛哭了一场。就是在那个时候,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拼搏的神经松了下来,“我的心在那一刻,放下了”。

    这一“放”,就是一次失利,一次为自己年轻而付出的代价。老到的马琳准备得更充分,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回想起那一瞬间,王皓说,看着马琳高举双臂,自己心里反而特别平静,“我对自己说,‘好了,你没有什么退路了,也没有那么多的4年了,接下去的伦敦,拼了!’人都要经历一些这样的过程。这不是老天对我的惩罚,而是希望我以后更加完美。”

    王皓又等了一个奥运周期。马琳和王励勤因为状态原因落选伦敦奥运阵容,和他一起出征男单比赛的只有新秀张继科。男队主教练刘国梁对王皓的信任犹在,“我告诉王皓,如果你想获得奥运会的单打冠军,你不可避免地首先要走进决赛。你要走向冠军,就必须要通过第二,从第二的阴影上跨过去。”

    时隔4年,28岁的王皓再次站到了奥运舞台上,希望他能破茧成蝶,以平静的心态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为了国家的荣誉,更为了自己的青春岁月。

    布雷克,比“闪电”还快

    在所有奥运金牌中,男子100米短跑的金牌历来是重中之重。在北京奥运会上,绰号“闪电”的牙买加田径运动员博尔特一气夺下男子100米、200米和4×100米接力三枚金牌,令人印象深刻。如今在“闪电”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小伙子,他在近期多次击败博尔特,吓得后者“为了保持信心”,宣布在奥运会前不再参加任何公开赛——他就是博尔特的同胞尤翰·布雷克。

    1989年12月,布雷克出生在牙买加一个贫穷的家庭,家里共有7个孩子,布雷克排行第六。小时候,布雷克学走路要比同龄人晚,而且总是重心不稳,人称“小跛子”。

    也许布雷克的确不擅长走,因为他是为跑而生的。布雷克从小过着非常艰苦的生活,从8岁起,他就开始练短跑,因为这是一个比上学成本更低的事业。在短跑人才辈出的牙买加,要想靠短跑出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布雷克做到了。2005年,年仅16岁的他在摩洛哥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就跑出了百米10秒56的好成绩。他出众的天赋吸引了博尔特的教练米尔斯的注意,米尔斯开办了一家竞赛者田径俱乐部,盛情邀请布雷克加入,他成了博尔特的师弟。父母听说布雷克和博尔特在一家俱乐部效力,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多向人家学学。”事实上,博尔特对布雷克的照顾比对别人都多,布雷克也最爱向这个师哥问这问那。

    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布雷克在电视机前目睹了博尔特的一鸣惊人。当时的布雷克还是个仰望博尔特的“小跟班”,但他已经有了梦想,那就是超越博尔特:“博尔特也是普通人,我只要每天努力训练,肯定有机会能超越他。”

    经过了4年的努力,布雷克的成绩越来越接近博尔特。2011年大邱世界田径锦标赛百米战中,博尔特因抢跑被罚下,布雷克趁机夺得了首个世界冠军。今年7月初,牙买加田径奥运选拔赛中,布雷克又在100米和200米上两次击败博尔特夺冠。“闪电”一直把美国田径队视为自己最大的对手,忽然之间他发现,原来最大的威胁来自这个小师弟。布雷克在第一时间把击败博尔特的消息告诉了父母,却听到了意外的祝贺:“我母亲很开心,但我父亲有些生气地说:‘你怎么可以赢博尔特呢?’”当然,父亲的话语里充满了欣喜与自豪。

    美联社认为,布雷克是“在伦敦最有可能向博尔特发起挑战的人”。布雷克自己则说:“一直以来,博尔特都是我们的领袖。以前他喜欢叫我小兄弟,现在,他已经改称我为‘大男人’了。”

    田径比赛的魅力是遇强更强,高手之间的比拼往往能互相逼出潜能,创造更好的成绩。4年前的北京,我们记住了博尔特;4年后,或许我们会记住另一道划过伦敦的“闪电”。

    法华津宽,不老的骑士

    本届伦敦奥运会年龄最大的参赛者,当属日本马术选手法华津宽,他1941年3月出生,今年已经71岁。在运动场上,许多二十七八岁的人已经被称作老将了,而像法华津宽这种高龄且不言退的选手,实属凤毛麟角。

    法华津宽12岁开始练习马术,1964年参加了东京奥运会,当时他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在场地障碍赛获得个人第四十位。奥运会结束之后,法华津宽拿到了美国杜克大学的经济学学位,然后投身商界,成为了强生公司东京分公司的经理,但对马术,法华津宽依旧痴迷难舍。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他再度入选日本奥运阵容,成为了马术队的替补成员,遗憾的是未能获得出场机会。1988年汉城奥运会,法华津宽卷土重来,却在最后关头因为被检测出马匹携带病毒,而不得不放弃比赛。尽管如此,法华津宽并没有被打垮,虽然工作繁忙,经济条件也相当宽裕,但是这位职业经理人从未忘记自己的奥运梦,利用业余时间继续活跃于日本的盛装舞步赛,“我一直在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有梦想就不要轻言放弃”。

    2003年,62岁的法华津宽退休。为了再圆奥运梦,他离开家人,只身前往德国拜盛装舞步传奇人物唐·里德为师,潜心研习马术技术。功夫不负有心人,2007年他在匈牙利取得了世界杯盛装舞步个人赛第三名。虽然在北京奥运会上,因为马匹受惊他只名列第三十四名,但这位老者策马亮相时抬头挺胸,器宇轩昂,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把盛装舞步演绎得儒雅至极,赢得了中国观众的热烈掌声。赛后他感言:“无所谓名次,正如生活有起有落,我也会屡败屡战。”

    今年7月初,靠着坚定的信念和强大的实力,法华津宽以71岁的高龄再次获得伦敦奥运会的参赛资格。他表示,将以最饱满的状态出战,以答谢多年来的支持者。不是每个人到了这个年纪都有这样的勇气和机会,美联社为他送上了热情的赞誉:“这是不老的传奇。”

    法华津宽说:“我参加奥运会不为名次和奖牌,只是想证明,如果你有梦想,就会始终保持年轻。”也许,这就是一位老人阅尽人生后的感悟。

    参与即快乐,他最好地诠释了奥林匹克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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