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13日，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访问日本。不少媒体将其称之为“融冰之旅”。

  　中日两国间的“冰”，源于日本前首相小泉纯一郎多年执意参拜靖国神社。数年来，中国国家领导人未曾到访日本，双方在钓鱼岛、东海油气田等问题上，摩擦不断，矛盾不断激化。就连许多西方观察家都将造成这一局面的责任归咎于日方。

  　中日两国一衣带水，没有理由不友好相处。那么，日本政坛为何总是有人干扰甚至破坏两国关系的发展呢？专家认为，原因在于，在对日中关系走向最具影响力的日本当权派，对华态度分为3个不同的“派别”——对华“鸽派”、“政经分离派”和“反华派”。日本政府的对华外交政策，就是以上3派相互斗争和妥协的结果。

  　如果将以上3派的博弈比喻为3个帮派的游戏，那么每一个帮派都会有一个“帮主”，带领其帮派、代表其意志。从这个意义上说，中日关系中的“冰”融化得如何，与这3大“帮主”的对华态度、他们在日本政坛地位和影响力的不同，也有一定关系。

  　这也许就是我们在期待中日关系改善的同时，应该予以密切关注的。

  　日本众议院议长河野洋平

  　“慰安妇”问题不容否认

  　本刊记者 于青 发自东京

  　日本国会众议院议长河野洋平，是日本对华“鸽派”的“帮主”。

  　4月11日－13日，温家宝总理访问日本，这是中国总理时隔7年后首次访日。其间，“河野洋平”这个名字频频曝光。原来，这位日本众议院议长沾了温总理的光——温总理在日期间，不但与河野洋平举行会晤，还在他执掌的日本众议院发表演讲。

  　那么，河野洋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在日本影响力如何？他又是怎样看待日中关系的呢？

  　怎样成为对华“鸽派”

  　河野洋平在日本政界处于怎样的位置？4月5日的《日本经济新闻》恰好给出了一个答案。该报在一篇文章中，按当选议员次数，为如今的日本政要进行排序。结果，“老大”是当选议员16次的自民党议员海部俊树，其次便是河野洋平——当选议员14次。这则报道，足以表明河野洋平在日本政坛的地位；而日本众议院议长的身份，也意味着他有着不同凡响的影响力。

  　让中国人感兴趣的是，河野洋平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对华“鸽派”。而他的对华立场，是在其成长过程中逐渐形成的。

  　河野洋平生于1937年1月15日，原籍神奈川县小田原市。他出生时，东亚地区已是战云密布。其父为求“海洋风平浪静”，给新生的儿子取名为“洋平”。上高中时，河野洋平遇到了一位名叫弘法春见的英语老师。这位老师告诉他，做人应该“不屈权力走正道”。这后来成了河野洋平的座右铭。高中毕业后，他顺利考入早稻田大学第一政治经济学部。当时，校内一位教授主讲的马列主义课程，深深地吸引了河野洋平。多年以后，有分析认为，这可能就是河野洋平日后成为对华“鸽派”的重要原因之一。

  　河野洋平的叔父河野谦三，是他的政坛领路人。20世纪60年代中，河野洋平的父亲因病去世后，叔父立即拥立侄子“子承父业”，并帮助他参选自民党议员。而河野洋平当选国会议员前后，所接触的不少人都是日本老一辈“鸽派”政治家。这对于他日后的政治理念产生了深刻影响。

  　20年前形成对华立场

  　1977年，刚刚40岁的河野洋平访问中国，时任中国国务院副总理的邓小平接见了他。1年后，邓小平访问日本，河野洋平得以再次见到了这位中国伟人。至今，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今年2月19日，是邓小平逝世10周年。此前，70岁高龄的河野洋平在接受中国记者采访时回忆说：“当时的会谈内容通过媒体传向全世界，那是一次关于国际局势的非常重要的讲话，而聆听者就是我这样一个年轻的外国议员。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1978年，邓小平访日时，再次与河野洋平会面。记者问起这段往事，河野说：“他在日本一见到我就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北京见面时说的话吗？为了中日友好，需要太平洋和平，所以我牢牢地记住了你的名字。太平洋和平是我最大的希望。’”

  　正是从那时起，河野洋平就深深感受到邓小平等老一辈中国领导人希望中日友好、“太平洋和平”的良好愿望，并确立致力于改善和发展中日关系的信念。

  　记者曾在采访河野洋平时听到他忧心忡忡的话语：“日中两国能否实现真正的携手合作，正在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但当前事与愿违，两国的政治关系并不像经济关系那样成熟，两国国民之间存在种种误解，这是令人遗憾的……中日两国的国民都是聪明、善良的，都希望和平而不希望是对立。只要通过对话选择协调而不选择对立，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和平、稳定和繁荣的亚洲一定会赢得全世界的羡慕。”

  　3月28日，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举行了第54次全体会议，会议推举河野洋平连任该协会会长。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是目前日本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促进日中经济贸易的友好团体，自成立以来一直致力于促进日中友好关系，为实现两国邦交正常化、推动日中贸易发展和经济合作做出了巨大贡献。河野洋平在当天的全体大会上发表了对华友好的演讲——“关于日中关系，现在有许多议论，其中有‘政经分离’，即认为政治和经济应该分开考虑……1959年9月，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第三代会长、前日本首相石桥湛山访华时，与周恩来总理会谈并发表了会谈公报，阐述了政经不可分的原则。我们将继续坚持这个立场，为了日中两国的繁荣，为了亚洲和世界的繁荣和稳定而努力。”

  　谈到温家宝总理4月访日的“融冰之旅”，河野洋平表示，他们要为温总理访日取得成功创造良好环境。此外，他还高度评价了中国建设“和谐社会”的目标，认为中国致力于追求自然与人、城市与农村、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文化、教育等方面的平衡“发展模式”，有利于中国的可持续性发展。

  　“河野谈话”影响增大

  　在温家宝总理访日之前，“河野洋平”这个名字之所以能被中国记住，主要缘于两件事：

  　其一是日本“支持北京奥运会国会议员之会”的成立。今年 3月26日，在北京2008年奥运会倒计时500天之际，以河野洋平为会长、由200多名超党派议员组成的日本“支持北京奥运会国会议员之会”，举行了成立大会。河野洋平在致辞中说，北京2008年奥运会是亚洲的和平盛会，日本将积极支持北京奥运会取得成功，推动日中两国关系不断向前发展。河野洋平还希望会员们献计献策，以各自的实际行动支持北京奥运会。

  　其二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有关。3月1日，安倍晋三声称，日本从未强迫外国妇女充当日军“慰安妇”，被世界舆论批评为“公然否定‘河野谈话’”。

  　1993年8月4日，时任日本内阁官房长官的河野洋平，代表日本政府发表了有关“慰安妇”问题的调查结果。他在讲话中承认二战期间日军强征“慰安妇”，“严重伤害了许多妇女的名声和尊严”，并对此表示道歉和反省，希望日本能通过历史教育，让人们永远记住“慰安妇”史实。之后，这被称为“河野谈话”，它基本代表了当时日本政府在“慰安妇”问题上的官方口径。在日本政坛一些人企图否认侵略历史的时候，河野洋平仍坚持在“慰安妇”问题上的固有立场。3月15日，他在接受日本记者采访时表示：“（关于‘慰安妇’的）谈话是本着信念而发表的，现在完全没有再说什么的打算，希望(谈话)能获通盘接受。”

  　自民党干事长中川秀直

  　一边促发展 一边搞破坏

  　本刊特约撰稿 吕耀东

  　自民党干事长中川秀直，可算是日本对华“政经分离派”的“帮主”。

  　“谋求建立和谐社会、成为经济强国的中国，对日本不是威胁；争取成为政治大国的日本，对中国也不构成威胁。”3月中旬，日本自民党干事长中川秀直在访华时讲的这番话，让人看到，这是一位希望改善日中关系的日本政要。

  　中川秀直1944年2月生于东京。高中毕业后，他考入日本庆应大学法学部。拿到大学文凭后，他一度在日本经济新闻社当了7年记者。1976年，中川开始“驶”入政坛快车道，首次当选议员。经过几年的历练，他迅速成长为日本政坛的一颗新星。很快，他的潜力被曾任日本外相的安倍晋太郎——现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父亲发现，随即将他揽入自己的团队。从此以后，中川屡屡在自民党和日本内阁担任要职，并9次当选国会议员。

  　2000年7月，中川出任森喜郎内阁的官房长官。但不久，他就被媒体曝出了丑闻——原来1994年，已是两个孩子父亲的中川，与一名酒吧女招待非法同居达一年之久；他还被指控与极右翼组织有染。于是，中川不得不辞去官房长官之职，暂别日本政坛。

  　但没过多久，中川便东山再起。2005年10月，时任日本首相的小泉纯一郎起用中川，委以自民党政务调查会长的重任。

  　中川是安倍晋三最主要的亲信之一。曾有日本媒体报道说，作为安倍晋三父亲的重要政治伙伴，中川就像对待儿子一样呵护着安倍晋三。2000年7月，他当上官房长官后，就提名安倍晋三出任副官房长官。2006年，安倍晋三竞选自民党总裁时，中川立下了头功。他出谋划策，四处游说，被日本媒体形象地称为“安倍的监护人”。安倍晋三也曾表示，中川“是老一辈议员中最可信赖的人”。为了报恩，安倍晋三当选自民党总裁后，立即任命中川为自民党干事长。

  　分析人士认为，由于特殊的地位和影响力，中川在日本政府的对华决策方面，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在安倍内阁成立之初，就表示“有信心”改善日中关系，表示将通过各种努力，促成日中首脑会晤，推动实现安倍访华；希望通过修复日中关系，改变小泉内阁造成的中日僵局，以巩固和延长安倍政权的政治寿命。

  　去年2月，中川亲率日本执政党代表团来华参加“中日执政党交流机制”首次会议时，就曾提出中日应共同研究历史问题的构想，试图通过民间交往等方式，消解日中两国的关系紧张。专家指出，中川采取的是“淡化历史、政经分离”立场。他主张将政治问题与经济交流区别对待，不提是否参拜靖国神社。而这正是安倍目前所遵循的对华外交“技巧”。

  　另据报道，中川曾通过多种渠道向中国表示，实现日中首脑会晤，符合两国国家利益。有分析认为，安倍在去年10月实现访华并确立日中“战略互惠关系”，中川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今年3月15日，中川再次来到中国。在与中国领导人会晤时，他承诺，日本自民党作为执政党，今后将为加强日中战略互惠关系，以及为双方关系的发展而继续努力。他还提议设立用于环境保护的“日中环境基金”，并转交了安倍首相的亲笔信。

  　不过，在外交政策上，中川属于自民党内的强硬派。他支持修改“和平宪法”，扩大日本自卫队活动范围，并希望采用右翼历史教科书。日前，他推动日本国会通过了《海洋基本法案》。这将给中日和平解决“东海问题”制造人为障碍，进而损害刚刚建立起来的日中“战略互惠关系”。

  　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

  　凡是中国支持的，他都反对

  　本刊特约撰稿 佘华

  　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是彻头彻尾的“反华派”的帮主。

  　4月8日，来自自民党的石原慎太郎，以其“强干”的执政能力和“执着”的工作作风，赢得了选民的支持，以74岁的高龄第三次蝉联东京都知事。

  　很少有人知道，石原在参加竞选的同时，还在忙于另一件事——推动拍摄一部名为《南京的真相》的电影。据日本媒体报道，按照石原的计划，该片将于今年8月完成。目前，剧组正忙着收集日本老兵的谈话、档案资料和各种文件，以证明“南京大屠杀确实不存在”。东亚政治分析人士指出，这部反华电影一旦开拍、公映，为老不尊的石原必将再次遭到唾骂。但是，石原似乎并不惧怕来自外国的指责。原因也许就是这个日本头号反华分子的右翼立场，已经像癌症一样难以“治愈”。

  　1932年9月30日，石原出生于日本兵库县神户市。5岁那年，石原随家人迁入小樽市，那里战前曾是日本东北部地区最大的物资流通地。日本战败前夕，石原全家又迁到了神奈川县逗子市。1944年，石原考入了当地名校——湘南中学。这所学校里有很多海军军官的子弟，老师们也经常向学生们灌输“海军”至上的精神。因此，石原心中萌发了将来要当一名海军军官的念头。有分析认为，石原日后所鼓吹的军国主义理念，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萌芽的。

  　1952年，石原考取一桥大学法学部，专攻社会学和经济学。一桥大学的校风非常自由。在这里，石原开始逐步关心日本的政治和社会问题。同时，他对文学和艺术的兴趣也在不断增长。大三时，他发表了处女作《灰色的教室》，受到一些评论家的称赞。他因此大受鼓舞，在1956年7月，出版了《太阳的季节》一书，并靠此书一举成名。文学成就的不断增加，激发了蛰伏于石原内心的政治野心。他决定向政坛发展，于1968年10月参加议员选举。他标新立异地提出了“革新自民党”的口号，最终凭借口号“响亮、具有煽动性”高票当选。

  　政治上的成功，迅速牵动了石原头脑中军国主义思想的复苏。1976年，他惊世骇俗地提出了“修宪”、“搞核开发”等主张，企图使日本早日恢复“军国主义的辉煌”。与那些已经被消灭的日本军国主义分子一样，石原将矛头对准了中国——1990年，担任日本运输大臣的石原妄言：“南京大屠杀是中国捏造的谎言”；数十年来，他一直用“支那”来称呼中国；他极力美化日本的侵略战争，称“日本的侵略战争将亚洲从白人的殖民统治中解放出来”，日本人不该对中国抱有负罪感……

  　石原之反华，远远还不止这些。有观察家发现，凡是中国支持的，石原都反对。这是他的基本对华立场。不久前，他指示同为右翼反华分子的中川昭一，将他2005年接受英国记者采访时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抵制北京奥运会！”以便让日本一些人明白，他的反华行动并没有停止。因此，有分析说，此次石原再次当选日本东京都知事，意味着日本政坛攻击中国的右翼噪音，仍将顽固地鼓吹下去。

  　政治右倾受阻　中日有望“融冰”

  　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教授　刘江永

  　冷战结束后，新老保守政党控制了日本国会，日本政治总体上趋向保守化。日本社民党和共产党等“革新政党”的势力大为削弱。自民党和公明党联合执政联盟拥有众议院2/3以上议席，除修改宪法以外，几乎所有执政党提出的法案、决议案均可获通过。

  　在对待历史问题和台湾问题方面，日本自民党内有一伙右翼亲台势力。他们支持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主张联合美国，在军事上干预台海问题，制约中国大陆。这些人推动形成了一股政治右倾化思潮。而坚持和平、反战，主张日本应正确认识历史并强调日中友好的社民党等，则因议员人数少而难以发挥重要作用。

  　自民党内派系众多，原来反共亲台议员比较集中的岸信介派，现已改为町村信孝派，并成为该党最大派系，在国会拥有100个议席，远远超过日共的18席和社民党的13席。日本前首相森喜朗和小泉纯一郎，现任首相安倍晋三，以及中川秀直等政要，均属该派。当年，为实现日中邦交正常化做出历史性贡献的田中角荣派和大平正芳派，则几经分裂，后继乏人。河野洋平曾隶属自民党内保守中间势力——大平正芳派。该派分裂后，河野另立派系，但只有15名议员参加，现已改称麻生太郎派。

  　近年来，导致日中关系恶化的“政治寒流”，主要原因在于冷战后日本政治右倾化思潮的蔓延和发展。小泉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上台的，其参拜靖国神社不过是政治右倾化的一种表现形式。2004年4月，河野洋平便称：“我切身感受到整个日本政界都在右倾。在自民党和社会党分庭抗礼的时代，双方势均力敌，政治立场基本是中庸的。如今，那样的平衡已完全被打破。”

  　不过，伴随小泉卸任、安倍上台，日本政治右倾化思潮受到一定制约。去年以来，以几位前首相和《读卖新闻》主笔公开反对日本领导人参拜靖国神社为标志，日本政界和媒体出现了“逆右倾化”的新趋势。

  　4月8日，日本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以无党派候选人的身份，第三次参选东京都知事并获得成功。实际上，他获得了自民党内右翼亲台势力的力挺。自民党政调会长中川昭一便亲自为石原站台助选。虽然这次石原再度当选，但得票率从上次的超过70%降至51.1%。“逢中必反”的石原当选后，很可能继续影响东京和北京之间的友好交往，但由于他的竞选口号之一是申办2016年东京奥运会，据说他已经开始考虑到北京观摩2008年奥运会。所以，石原今后在反华言行方面会否有所收敛，值得关注。

  　去年以来，美国对日本在靖国神社、“慰安妇”等历史问题上的谴责越来越强烈。石原慎太郎、中川昭一等极端民族主义的主张，与美国主流社会的战争观、历史观严重对立。此外，日本国内也开始反思小泉时期日本同中、韩关系恶化问题。因此，安倍晋三、中川秀直等人当权后，不能不积极改善对华关系，努力摆脱小泉外交的后遗症。但同时，中川昭一之流还会伙同社会上的右翼势力从中干扰。因此，中日关系的改善并不会一帆风顺。

日本在军国主义时代是D、E占统治地位，A、B受到打压，C被边缘化；二战后的冷战时期是B、D两极对立，C起某种平衡作用，A和E被边缘化；冷战后至今则是D占主导地位，E的影响压倒B并对C产生压力，A被边缘化。这种态势正是日本政治右倾化的写照。它与日中关系的相关性是：D、E的影响越大，日中关系就越坏；反之则可能越好。日本政治思潮从来不是静止不变的，关键是朝哪个方向演变。在可以预见的未来，A、B、E似乎都难以成为日本社会的主流，但仍将继续存在并可能有各自的发展。焦点问题在于，今后日本政治力量对比的天平在C和D之间如何摆动。如果Ｂ能维系和逐步扩大在日本政界的存在，C能认清自己的历史使命，并通过影响D逐渐形成日本社会的主流，确保政府正确决策，便有利于日中关系长期稳定地向前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