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颗敞亮的心

  　盲人开飞机，听起来似乎天方夜谭。但对双目失明的比利时人吕克·科斯特曼斯来说，这并非是“无法完成的使命”。2006年6月9日早上，他驾驶着一架轻型飞机从法国东南部的维桑出发，用13个小时，完成了环绕法国、长达1900公里的飞行，最终安全返回到维桑。

  　据悉，这是迄今为止盲人飞行员飞越的最远路程。吕克希望自己的环法之旅能够进入吉尼斯世界纪录。

  　6月18日，记者采访了这位神奇的飞行员。这天正好是父亲节，为确保采访成功，记者首先向他表示祝贺：“节日快乐！您女儿没送礼物给您吗？”这一招果然奏效，吕克一提起女儿，顿时心花怒放：“快乐，当然了。谢谢！孩子们给我送了水果……”

  　在接下来的四五十分钟，我们聊得很开心。但吕克不愿谈导致他双目失明的那场意外，至于痛苦，这位硬汉更不想提。他只是平淡地说：“人的命运不同，在成为残疾人后，才意识到失去的东西很多。失明后，我周围很多人都‘消失’了……

  　”作为盲人，自然处处行动不便，这使得吕克更渴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盲人开飞机，完全可以做得到！”吕克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奇迹。短短的几分钟交谈过后，我几乎已忘了吕克是位盲人，他的话语里充满乐观，他的心里比许多人都敞亮。

  　为了女儿，学开飞机

  　现年41岁的吕克，1965年生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1989年，他遇到一位美丽的法国“大小姐”（法语里专指贵族小姐)，并与她结婚、生子，然后一家人移居法国，在维桑附近的一个小镇安了家。失明前，吕克在当地一家著名的糖果企业当高级销售。“如果我眼睛没出事，我应该还在那里工作，因为我的业绩一直很好。”吕克说。

  　如今，吕克是两个女儿的爸爸，大的10岁，小的8岁。自从两年前失明后，他很长时间没再跟孩子们一块钓鱼、骑自行车了，但他希望女儿们心里有个出色的老爸形象，“这点对孩子很重要。为此，我得做点什么！”

  　10个月前，吕克偶然送好友的儿子去上飞行课，出于好奇，他也跟着陪学，没想到一上飞机，就来了兴致，挡也挡不住，人家学他就跟着听。

  　去年11月7号，他终于从客位走向驾驶员位子。“当时我特激动，维桑航天俱乐部的成员都过来帮我。”从那天起，吕克的生活更充实了，他“玩”起了飞机。开始的时候，他只能进行2米来高的贴地飞行。很快，吕克就感到不满足，他脑子里甚至闪现出更疯狂的念头：开飞机环飞法国！“其实，这个想法并不疯狂，应该说是超越吧。”吕克想证明盲人也可以开飞机。“我决定完成飞跃法兰西之旅，这对我来说是一次挑战，我也希望能够给其他残疾人带来希望。”

  　“恐怖”的飞行经历

  　开飞机，正常人学起来都觉得困难，更何况是失明的人，尤其是掌握机翼平衡和左右转弯的技巧。但在吕克看来，什么事情都可以从头开始。

  　“这就跟用电脑打字一样，只要手熟了，一摸就知道键位，闭着眼睛也照样打字。我一开始就想，开飞机大概也是同样道理吧

  　”10个多月来，他每周都到维桑航天俱乐部去，练习空中飞行。一次练习时，两个女儿也来观看，等他飞上天向孩子们挥手时，小姑娘们兴奋得拍起手来，“爸爸飞起来了！”吕克说，那声音实在令他感动。

  　6月9日“环飞”的那一天，天气出奇的好。吕克满怀信心地坐上飞机，一位名叫安德鲁的飞行专家坐在他旁边。安德鲁的任务是吕克的“眼睛”，专门负责起飞，并随时检查飞机上的仪器，以防出现紧急情况。地面上还有专业的导航员阿莱恩·德鲁，“他是我的‘耳朵’。”飞行路线、行程，和所要穿越的地形都已输入录像机里，作为吕克“执行任务”的指引。起飞后，操控飞机升降等“重头戏”都由吕克自己完成。

  　“达到6500英尺的高度，我很清楚需要11分钟时间，到零下5摄氏度时，我的胃口也能告诉我

  　”吕克是想说，虽然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更灵敏。13个小时的飞行旅程是吕克自己操作的，真正的震动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当飞机遇到山头的时候，该如何凭感觉操控升降、保持平衡，着实是个考验。遇到气流，吕克的肌肉会紧缩，那种感觉也不好受。“对于我，飞行是一件很疲劳的事情。一天下来，我精疲力竭……”

  　一路上，吕克都平安无事，可等飞到比利时上空时，地面的指挥塔居然用英语发出提示。吕克有点无可奈何：“我英语一直很差，飞到家门口居然碰到这种情况，算是这次旅行中遇到的最恐怖的事情，呵呵……”

  　乐观开朗的大忙人

  　对于“如何从痛苦的经历中摆脱出来”这样的问题，吕克总是有点茫然，好象什么都记不清了。倒不是因为这些问题刺痛了他心头的创伤，相反，这个乐观的大忙人压根没功夫去考虑这些。

  　“我是个每天闲不住的人。没了眼睛，做什么事情都不容易，可我的性格并不那么容易改变，每天都得有点事儿干。学开飞机是一桩。这礼拜，我还在花园里给孩子们安装了一个玩具游泳池，接电处理都是自己弄的……”显然，失明后的吕克，每天忙于如何“面对”生活而无暇“回忆”过去有眼睛的日子。“没错，我的确是个很乐观、开朗的人。科技发展得那么快，说不定哪天老天爷会让我重见光明。”

  　“现在经常有媒体找我，我得参加公益活动。”吕克向我说明采访预约推后的原因：“周日一大早，我被人叫走，有个刚刚失明的小女孩要重返学校上学，这件事我得管……”他笑着解释，还向我道歉。

  　“我觉得有必要为跟我有同样经历的人做点什么。”眼下，闲不住的吕克正在筹备一个专门的盲人协会。

  　总有一天飞到中国去

  　只要一谈到飞行，吕克就特别来劲。在刚刚结束的第一次“环法”飞行过程中，每到一个城市，他总能收到很多人的捐助。他准备将这些钱攒起来成立一笔基金，还打算买一条导盲犬。这种狗价格不菲，大约要1.4万欧元。

  　吕克暂时还没有为下一次飞行定下确切的时间表，但他已有了粗略的打算：“今年，我飞了法国东南部阿让、西部绍莱、北部阿拉斯、东部第戎等城市。明年，我准备环绕其他几个城市飞行，如西部的布雷斯特”这次飞行是从早到晚，用了整整一个白天，吕克说下次也许会选在太阳下山的时候起飞。

  　听说记者来自中国，吕克有些好奇：“我从没到过中国，以前只是从电视上看到过。不过，很多好看的东西我也许没机会再看到了。”说到这儿，他露出几分伤感

  　但一提起“喜欢的中国菜”，他又来了精神：“我经常去中国馆子，很好吃！”

  　我问吕克：“有没有想过飞到中国去？”他马上问我：“法国离中国有多远？”听说大概8800公里，他想了想，就开始计算起来：“我感觉要比这个远，好象是12000公里。”

  　随便一聊，吕克倒推出一个模拟计划来：“如果架驶直升机去，按我现在的时速，那我往返至少得花五六天……”他接着说，“现在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去中国，近期实现的可能性还不大。因为要穿越那么多国家，需要拿到各国的许可……”不过，吕克充满希望：“总有一天我会飞到中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