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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金融报 2017年09月25日 星期一

默克尔菱形

国际金融报见习记者 | 李曦子 《 国际金融报 》( 2017年09月25日   第 02 版)

  双手指尖相触,呈放松状态,置于腹部前方,这是默克尔演讲或会谈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德国人管这叫默克尔菱形(Merkel Ra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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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德国联邦议会选举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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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们谈论安格拉·默克尔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她有些“可怜”,呆在同一个岗位,无加薪、无晋升机会,12年间,眼窝凹陷,脸颊下坠,有些驼背。

  她看上去“还是有一些笨拙”,有那么一些瞬间,还会坐立不安,比如与俄罗斯总统会谈时,普京的那条黑色拉布拉多犬“科尼”不经意间,走近她,闻闻她(1995年默克尔被狗咬伤)。

  1989年11月之后,她不再是东德人(Ossi);1990年10月之后,她不再是科学家;2005年9月之后,她成了“总理妈咪”,她“创造”了一个权力代名词——默克尔菱形。

  在这条长长的政治轨迹上,权力赋予她的内涵越来越丰富,德国人开始思考她的历史地位。

  默克尔从不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些,因为一切都没结束。

  眼下,欧元、难民、俄美领导人,是默克尔菱形的不稳定因子。

  在这三个关键词背后,深藏一个“基因”——对于欧洲来说,德国太大;对于世界来说,德国太小。

  默克尔能冲破这个“基因”吗?

  斟酌

  默克尔决定竞逐2017年德国联邦议会选举,是2016年冬天。

  冬天似乎不是默克尔的幸运季。

  2013年冬天,滑雪时,默克尔摔断了骨盆,一整季卧床不起,瘦了约20磅。

  那是她实现总理帽子戏法的第一个冬天。那次大选,基督教民主联盟给默克尔的宣传画,只印制了默克尔的一双手,“双手指尖相触,呈放松状态,置于腹部前方”。

  这是默克尔演讲或会谈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经权力的渲染,德国人管这叫默克尔菱形(Merkel Raute),宁静,强大,一切尽在掌控。

  去年冬天,默克尔的处境也不好,一意孤行的难民政策,即便在党内,也有诘难声。决定踏上第四次竞选征程的决定,从默克尔的公开言论看,她斟酌了许久,这不禁让人想起了她给外界说的一段人生小插曲。

  小学游泳课,老师要求学生跳进3米深的游泳池。默克尔用整整45分钟来决定究竟要不要跳。最后,下课铃响起,同学们收拾完毕准备回教室了,默克尔跳了进去。

  2016年11月底,默克尔对外公布,决定再战一回合。

  2016年12月6日,默克尔以89.5%的支持率再次当选基督教民主联盟主席,并发表演讲,关于难民的一些措辞,获得了长时间的掌声,“我们要在人际交流中露出脸来,因此全脸蒙纱是不合适德国的,应该在所有法律可行的场合予以禁止。”

  这一关于伊斯兰难民穿着的表态,被外界理解为,默克尔为了大选,开始反思难民政策了,毕竟,这一次,她的竞选对手是百分之百先生——社会民主党(下称“社民党”)主席马丁·舒尔茨。

  对手

  舒尔茨2017年1月被提名为社民党主席。在此之前6年,他担任欧洲议会议长。

  3月份,社民党主席选举大会上,舒尔茨获得了100%的得票率,此场景十分罕见,足可看出社民党对舒尔茨的信任和期许。

  马丁·舒尔茨以难民和社会不平等为竞选核心议题,社民党的主要口号是,“是时候争取更多平等了,是时候让马丁·舒尔茨大展身手了”(Time for more equality. Time for Martin Schulz)。

  为何选择这两个议题?

  德国公共广播联盟(ARD)的电视调查中,选民们罗列的社会问题中,难民问题排第一位,社会不平等列为第二大问题。

  根据德国联邦基本法,大选之后联邦议会中获得半数以上议席的政党领袖将出任总理。如果联邦议会中任何一个政党都不过半数议席,则由议会中第一大党出面与其他政党组成联合政府,第一大党领袖出任总理。

  默克尔领导的基民盟以及舒尔茨领导的社民党是德国最大的两个党派。换句话说,2017年大选,是默克尔与舒尔茨一决高下。

  舒尔茨能言善辩,凭着“新人效应”,支持率一度超过默克尔,社民党的支持率也节节上升,3月中旬,社民党与基民盟支持率差距一度缩小至只有4个百分点。

  “默克尔离下台还有多远”的问题开始在德国新闻版面上飘荡。

  反击

  1989年11月9日晚,柏林墙倒塌,东德人沸腾,默克尔跟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去了桑拿房,泡了一会儿。然后,才步行前往过境通道,进入西柏林,在一个陌生人家中喝了杯啤酒,准时回家,就寝,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

  这个细节被媒体用来彰显默克尔的耐心。

  自1991年开始,赫琳德·科尔布尔为默克尔照肖像照。用赫琳德的话说,默克尔看上去“有一点笨拙”,但是,“一开始就能感受到她的力量”。

  整个春季,舒尔茨和社民党抢尽风头。但是,伴随着地方议会选举开始,默克尔和基民党的稳健力量再次凸显。

  3月26日,德国西南部萨尔州(Saarland)议会选举,默克尔治下的基民党大获全胜;5月7日,德国最北部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Schleswig-Holstein)议会选举,基民党坐稳该州第一大党的位置;5月14日,社民党的票仓北威州(Nordrhein-Westfalen)也宣告失守。

  三战皆墨,默克尔重新夺回主动权。

  9月3日晚,默克尔与舒尔茨进行了惟一一场一对一电视辩论。事后,英国《金融时报》评论,舒尔茨与默克尔之间,绝不是意识形态之争,如果非要说区别,那也不能说他们的政策之间是鸿沟,充其量是小溪。

  《法兰克福日报》9月20日民调显示,基民盟及其姊妹党基社盟形成的保守派联盟的支持率为36.5%,社民党则紧随其后,支持率为22%。德国人依然认为,默克尔才是“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新征程

  2017年,基督教民主联盟给默克尔的宣传画,是一幅面部近照,平淡无奇,Mutti般微笑与皱纹齐飞。

  Mutti,源自德语“母亲”(Mutter),起初,是政治对手送给她的讽刺,现在,是德国人对默克尔的昵称。

  生活中,她就是一个普通大妈。2016年,在德国一档娱乐节目的镜头里,出现了默克尔,只不过,这次不是主角,而是路人甲。这档节目,是让参加者上街花钱。当节目组跑到某超市血拼时,镜头里,Mutti默克尔一个人推着购物车,乱入了电视节目。

  在权力的轨迹上,2017年9月,默克尔来到了新高度。

  德国历史学家弗里茨·斯特恩将统一之后的德国称为“德国人成为欧洲权力核心的第二个机会”。现在看来,默克尔完美地抓住了、实现了“第二个机会”。

  《纽约客》认为,默克尔那理性且不偏不倚的态度,平凡质朴的气质以及低调谦逊的作风,成了政治力量,让德国的再次崛起看上去不那么可怕。

  当其他大多数欧洲国家经济都停滞不前的时候,德国的失业率保持在低水平,工业制造基础雄厚,经济动力十足。数据显示,德国8月失业率为5.7%,创下1990年德国统一以来的最低纪录。2016年德国财政盈余高达237亿欧元,贸易顺差为2800亿美元,出口占GDP的比例为46%,远高于美国的13%。

  “一艘名为‘经济’的船在海面上行驶,眼看就要沉没了,这时桥上有一个哀求的声音问道:‘请问,默克尔女士,我们现在可以开船了吗?’”英国《经济学人》杂志的漫画尽管有些酸,但是道出了一个政治语境:默克尔扛起了欧盟。

  三因子

  《表面羟基的振动特性:包括非谐波性的非经验模型计算》,是默克尔作为量子化学领域科学家,与人合写的一篇论文。

  现在,默克尔的办公地点,离写这篇论文的实验室仅数公里之遥,不过,默克尔已不是科学家,而是政治家,她的“论文”关键词也变成了:欧元、难民以及美俄领导人。

  纵观默克尔的政治生涯,她习惯于观察、倾听、伺机而动。

  对于欧元的问题,近两年,民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思潮复辟,欧元有分崩离析风险。一直以来,默克尔是欧洲一体化的支持者,不过,无论是在救助希腊的手段上,还是在欧盟财政改革上,默克尔的政策偏保守。

  值得注意的是,8月29日,默克尔在柏林表示,支持法国总统马克龙改革提议,支持设立欧元区经济与财政部长。

  这被外界解读为,默克尔计划将欧元区改革作为重要优先任务,并使之成为她本人政治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于难民问题,随着大选的来临,默克尔进行了“自我批评”,“过去一些年里在难民政策上并不是每件事都做得对”。

  目前,德国政府对待难民采取“截源”与“开流”并举的做法:一方面严格审核,把为了改善生活而非逃避战火的“经济难民”拒之门外;另一方面通过各项对外协议促使难民尽快返家。

  处理与俄美领导人的关系,默克尔驾轻就熟,但也最棘手。

  1989年11月9日,当默克尔溜达到西德时,37岁的克格勃中校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身处克格勃(KGB)在德国德累斯顿(Dresden)的大楼。

  2005年之后,普京和默克尔会见时,会时不时用德语交谈。

  2007年,普京在索契的住处与默克尔会见。寒暄后,普京让他的拉布拉多犬“科尼”走近默克尔,闻了闻她。当时默克尔吓得一动不动,因为1995年默克尔曾被狗咬过。

  之后,默克尔对记者们说:“我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想证明自己是个男人,然而他害怕自己的弱点。俄罗斯什么都没有,他们也就只剩下如此来吓唬人了。”

  默克尔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第一次见面就生出了“握手门”插曲,对于特朗普的种种出格言行,默克尔直言不讳。

  9月20日,默克尔在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时表示,不认同特朗普日前威胁对朝鲜问题采取军事解决的表述,“我认为,制裁措施及其实施是正确的回应。在处理朝鲜问题上,我觉得其它的方式是错误的。所以在这方面我和美国总统有着明显的分歧”,“德方愿参与共同调停冲突”。

  根据近期一项关于西方领袖对世界贡献的民调,受访者中42%认为默克尔能代表西方世界领袖,只有22%把票投给了特朗普。事实上,在处理与俄美领导人的关系上,表现越得体,默克尔在这份榜单上的得分会越高。

默克尔菱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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